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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07-你想长生吗 二楼西屋。 ...

  •   二楼西屋。
      林晚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寻找“眼睛特殊能看出妖精本相的人类”。
      鼠标咔嗒咔嗒地响。
      他先翻了自己的藏书。他扫描了不少古本进去,从《抱朴子》到《子不语》,从《云笈七签》到各朝各代的志怪笔记。人类的科技确实好用。
      可惜,他没能从这些古典故事里找到有用的内容。
      他又到网上去搜,试试博采众家之长。
      与“特殊”有关的东西很多,其中最常见的是各种网络小说的人物设定,光热门标签就一大片。而那些看起来像"科学"的说法里,"阴阳眼"仍然是最常见、最笼统的描述。

      但温珉显然不是。她比阴阳眼所看见的东西更多、更逼近本质。
      还有林昶看不见的那个赤卵状灵识。林昶没理由骗他,她说是空的,在她眼里就一定是空的。难道是什么奇怪的法术,只对部分人屏蔽?
      找不到就问,既然是尹白拜托的事,尹白理应知道更多。林晚拿起手机,拨给尹白。
      “嘟……嘟……嘟……”他得到一阵忙音。
      人类的科技有时候会受到奇怪的限制。比如尹白此时可能进入什么没信号的密室……
      林晚从柜里拿出一张符纸,指尖翻折,三两下叠成一只巴掌大的鹤。他往鹤嘴里吹了一口气,纸鹤扑棱棱飞出窗外,融进午后的日光里不见了。
      半小时后,手机响了。他接到了尹白的电话。
      “怎么了?”尹白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三分轻笑。
      林晚开门见山:“温珉的事。你所说的‘特殊’——是她能看见妖精本相?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所以留意。我希望她一生平安,但直觉告诉我,她需要有人看着。”
      “直觉?你没有进行过深入研究?”
      “天道之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人不可能弄明白每一件事。只要不乱来,让她自然生长就好。”
      林晚认为尹白的逻辑不通顺,“你刚说过觉得她可能遇上麻烦。”
      尹白轻飘飘地说:“遇上了再解决。天道无常,人不可能预见一切。”
      林晚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回了一个低低的“嗯”。
      他没有找到答案。但他有一个优点——不钻牛角尖。既然想不通,那就先记着,说不准什么时候顿悟了。他常遇见这样的情况。
      他扣下笔记本,离开书桌,把自己放进单人床里。双手搭在肚皮上,姿势十分乖巧。
      他缓缓合上眼睛。
      这就是太上忘情吗?不追问,不执求,不干预,让一切自行其是。知其不可知而安于不知,知其不可为而安于不为。却也不是袖手旁观——观察、接纳、顺应、包容,如同天道。

      云川商场是全市最大的综合商场。五楼有一整层的电影院。从直梯出来就能闻到那股甜腻的爆米花味,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干燥暖风往人脸上扑。
      钟朔和林昶要看的这部电影,是一部国产可怕片,宣发悄无声息,开分直接不到4,而且还有下降的空间。
      “真的看这个?”钟朔的脸抽了两下,“这电影评价烂完了。导演气得和网友互骂,黑名单都拉满了。”
      林昶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把一张海报点开放大,举到钟朔面前:“可是这里有你啊。”
      “你直接看我就好了。”钟朔笑说。
      林昶眼里亮着促狭的光,“那不一样。我就爱看你在烂片里认真演戏的样子。”

      影厅里加一起不超过十个人,稀稀拉拉的。林昶和钟朔选择了最后一排的最角落。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屏幕立刻被血浆和美女占满。导演的品味真是一点儿都不令人意外呢。
      林昶紧闭着嘴巴嚼着爆米花,憋笑憋得她很担心自己会喷出来,幸亏此刻前排没人。
      钟朔小声给她讲剧情:反一号自称是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在都市夜晚猎食独行的女子,实际上,他是患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人。
      “我演他的朋友,知道真相,选择帮他隐瞒,并帮他物色目标。”
      反一号披着黑斗篷,举着一只盛满深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对着镜头念中二台词,“血液是生命力,是时间本身……”
      钟朔站在旁边,给出又嫌弃又心疼一瞥。
      林昶指着屏幕叹道:“不愧是你!眼神太绝了。”
      钟朔长得硬朗,高眉弓、深眼窝,两颊刀削似的,还配了一个方下巴。如今流行的俊美挂的,他这种硬汉演来演去都是配角。
      但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细长却有神,演反派的阴鸷和演正派时候的温柔,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圈里人评价:有钟朔在,电影不一定行,人物一定行。

      “里面只有你好看。”林昶仰起头,就着这个姿势,嘴唇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问:“哎,我问你。要是真能长生,你愿意吗?”
      钟朔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很荒唐,“扯淡。我信唯物主义。”
      林昶瘪了瘪嘴,用脑门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别管能不能,只说想不想。我们一起,一百年、一千年都在一起。好不好?”她的眼睛很亮,不只是反映着屏幕的光。
      “你这么贪心吗?”钟朔把手搭上林昶的肩膀,指腹隔着衣物缓缓摩挲,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很认真地思考。
      终于,他轻笑了一下,收紧了搭在她肩上的手,“不想。所有的关于长生的故事里,长生的人都不幸福。不是自己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走掉,就是变得不像人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这一生有你,我已经很满足了。人生不在长久,在感受。我想感受自然的从生到老,不要中间猝死就好。”
      林昶拍了一下他的下巴,连说了几声“呸”。

      他满足,她可不满足。
      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了,短得像个玩笑。几十年光阴,不够一次闭关,或者黄粱一梦。
      她怎么才能长长久久地留住他呢?
      但长生这种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要他也愿意才行。修道,得主动追求,得有超凡的毅力。别的那些“科技”方法,确实会把人变得不人不鬼。
      她得再想想。

      见她不吱声,钟朔以为她不高兴了,低下头看着她,哄道:“怎么了?”
      林昶换了一个话题:“早上我和林晚说话的时候,温珉和你聊了什么?”
      “没说什么。”钟朔坐回去,抓了一颗爆米花,“打个招呼,介绍一下名字。然后那个孩子就推门进来买宠物了。”
      “真的?”
      “当然。”钟朔的语气坦然,“说起来,昶昶,你早上为什么那么生气?我看温珉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挺随和的。”
      “你还发现什么了?”她问。
      钟朔审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己真长得很凶吗?“她挺受孩子欢迎的。那个孩子推门进来,怯怯的,小猫小狗都没看,对墨迹也躲着走,直接奔温珉去。温珉也有耐心,蹲下去平视那孩子,细声细语地说话,专注得像是在听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给出了一句总结性的评价:“我看她那个脾气和耐性,倒很适合宠物店。”
      林昶靠着他的肩膀没动,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你挺会给人求情的嘛。”
      钟朔偏过头想解释,林昶已经往他肩窝里拱了拱,懒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钟朔身上。
      之后,他们没再提长生或者温珉。

      这个夜里,夜很深了。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整间卧室沉在宁静里。
      钟朔忽然醒了,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床单是凉的。
      他睁开眼睛,摸到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
      两点多。
      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可见林昶离开有一阵子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换了个姿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匀长。
      他没有去找她。
      不知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一开始就这样,她经常半夜出去。
      有时候说去喝水,有时候说去上厕所,有时候说睡不着了去露台看看月亮,以免吵得他也睡不着。
      看月亮更普遍,因为她常常出去很久,天色透亮才回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在自己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地盘,还怕她丢了么。
      钟朔对林昶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她那么鲜活的人,一定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吧。

      此时,林昶没在露台,也没在洗手间。她在一方法术空间里。她利用规则开辟的。这里不在任何的尘世当中,没有时间流动。
      空间不大,算起来十五六个平米见方。四周其实并非墙壁,边界是一片温柔的混沌。不过她立了一圈置物架,看起来像一个仓库。
      她盘坐在中间,身边扔下几本翻过的《抱朴子》之类的典籍,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万象异物考》的《人部》。
      身边的《异部》她刚刚草草翻过一遍,里面分门别类地记载了各种妖精鬼怪,收录得杂乱而细致。但与她要找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而《人部》更多将注意力瞄准了人力所及的各种规范和行为,道法解释、符咒法器、隐世行业、民俗传说,杂七杂八写得罗里吧嗦,不知多少人往里面添过词条或者批注。
      但是对于“特殊的人类”,用墨极为吝啬,无非“阴阳眼”、“通灵体”之类俗世里容易遇见的情况,简直算不上“异”。

      林昶气呼呼地合上这本书,翻了老大的一个白眼,“人类的系统性傲慢!难道不是人最奇怪吗?要我看,该给男人、女人、老年人、小孩子、民族、肤色、单眼皮双眼皮、有酒窝没酒窝……全都写成词条。嘁,专门给别人挑毛病,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精可没你们人类那么会搞内斗好不好!”
      她丢开这本,眼睛又飘向了《幽墟录》。
      这本书她只收集到了一些残本,从目录看,大约二成吧。里面记载的东西都是鬼修和魔修的法门。不过鬼修和魔修都太罕见了,传承极为隐秘,轻易不会示人。林昶跟随师父,修的是正统道法,与那些邪修实在搭不上关系。
      《幽墟录》里倒是记载了一笔关于“没有灵识的人类”,说叫“素蝉”,记录为:
      世有异人,名曰素蝉。生而无灵识,行止与凡人无异。鬼修魔修得之,可夺其躯,可无排斥。然此法危及夺舍者有二,其一为……
      书在此处损毁了,不知道会对夺舍者产生什么后果,也不知道这个“素蝉”会怎么样。林昶长叹一声,真是麻烦死了啊!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呢。

      书架上还有三片不是书籍的碎片。其中一片是一块自然裂开的玉石,断面有些纹路,似字而非字。
      那是一片《道经》碎片。
      林昶把那些书都放回去,然后抚摸着这片断玉。她从中“读”出了几个字——这种读,不是一字一句的,就是感觉——她已经读过很多遍了,没办法读出更多:
      素蝉者,为新生而生。

      素蝉。《幽墟录》与《道经》互为印证,似乎真有这种特殊人类。但又都语焉不详,即便真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会有什么后果啊。
      而且,林晚说他看见了温珉的灵识。
      林晚那人绝不会说谎。他说看见了,一定是看见了。
      那温珉就不是素蝉,自己看不见那颗“赤卵灵识”,应该有别的原因。
      倒也是,哪里那么巧呢?整个人间都没有记录的东西,会被自己这样轻易遇见?
      还是再往别的方向找找吧。

      附录-【方外洞天】
      据《万象异物考·人部·法度卷》记载:
      法术空间者,修士以规则之力开辟之独立境域也。不在尘世之内,不属天地之间。大小视开辟者道行而定,或止容膝,或广如殿宇。其边界非墙非壁,乃混沌一片,柔而不可逾。
      此空间不涉光阴,内中无时间流逝。置物其中,经年不腐,历久如新。修士多用以贮藏典籍、丹药、法器之类,胜于空间戒指者,在可亲身入内、从容检视。然开辟与维持皆须持续消耗灵元,非灵元深厚者不能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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