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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121-用铃铛的人 温珉觉着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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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珉觉着委屈,蹲下去抱着墨迹的脖子,抚摸他黑亮的后背,抬起头,不抱什么希望地瞅着林晚,“你怎么说?真的就不管了吗?”
以她对林晚的理解,这位的视角客观、抽离,代入感低得惊人,多半不会在乎网上这些污糟评价。估计冷淡地瞥她一眼,甩一句“多看书,少上网”之类的怼人语录。
然而,林晚的选择,让她瞬间把后面“不能放着不管”的满腹草稿全怼了回去。
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温珉十分好奇,放走墨迹,凑到林晚身后。只见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个纯黑的编辑器,手指开始飞快在上面敲击着代码。
“这是什么?”温珉的世界观大受震撼——千年的妖精在她面前写代码,还有比这更玄幻的吗?
林晚显然不觉得自己会写代码有什么问题,“首先,我还不确定是网络暴力。所以,我要先溯源,找到发帖人问清楚。”
温珉张了张嘴,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代码,又看看林晚平静无波的脸,“林晚,你厉害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而她脑海里感慨地蹦出一句网上常见的用来抬杠的话:“你还能顺着网线来打我啊?”
也许,她就要亲眼看见这句话变成现实了。
却说林昶,一走出宠物店,就幻化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混混,穿着紧裹肌肉的背心,膀大腰圆,胳膊描龙画凤纹着刺青。
他左手拎着一只病恹恹的兔子,右手蛮横地搂着一个样貌清秀、身材单薄、两眼通红、身体发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朴素青年。
他知道有人偷拍,故意站在店门口,面容凶恶地对那青年吼,务必要让人拍清楚:“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兔子卖给你的时候活蹦乱跳!回去就给我们店写好评!好评懂不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青年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我……”
“我什么我!憋回去!”林昶“混混”粗暴地打断青年,把病兔子塞进青年怀里,另一手却将一叠钞票塞进了青年的衬衫口袋,同时凑近青年耳边低语:“抱稳了,好好演,回头给你加鸡腿。”
说完话,林昶拍拍青年肩膀,又踢了一脚青年的屁股。“滚蛋!别杵这儿碍眼!”
青年被他“踢”得一个趔趄,抱紧兔子,低着头,脚步匆匆、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背影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林昶“混混”大摇大摆,朝着与青年相反的方向,晃悠着离开了。那嚣张的背影,活脱脱一个欺行霸市的地痞。
不出所料,那段“恶霸欺客”的高清视频立刻上了热搜,话题坐火箭似的冲上榜单高位:#黑心宠物店威逼利诱强迫客户写好评
点进去,满屏都是喷涌的愤怒。视频被一次次转发、慢放、截图,壮汉狰狞的脸、青年的颤抖、那些钱、那一脚……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网友们怒不可遏,声讨之声排山倒海。
宠物店那没发几条动态的社交账号彻底沦陷,每条动态下面的评论都是雪花般的点蜡和“早日关门”的“祝福”,私信里更是塞满了恶毒的诅咒和不堪入目的图片。
然而,这年头的热搜要不反转几次,都不配叫“热搜”。
就在声浪抵达顶峰、无数人圈各类官方账号要求“立即查处”的关口,一个名叫“良心不安的懦夫”的新注册小号,悄悄贴出一段长文。
文字似乎仍带着颤栗,却图文并茂地讲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那个恶汉,是“友谊商场”的人。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一只本就生病的兔子和一沓钱,逼“我”配合演这出戏,目的就是搞垮街角那家宠物店。因为之前商场火灾时候,有一只羊驼烧伤了。宠物店治好了它的伤,商场却想赖掉天价治疗费,被严词拒绝后怀恨在心……
这条帖子起初像投入怒海的小石子。但很快,它被一个以“打假揭黑”闻名的大V捞了起来,转发配文只有三个问号和一个放大镜表情。
怀疑的种子从情绪的土壤里发芽,开出的一定是偏执的花。
很快,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开始在流传。画面里,那个“纹身恶汉”正与一个馒头似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友谊商场车库里,两人凑得很近,正在谈着什么。同时贴出来的还有一张友谊商场王总的新闻采访截图,正是那个馒头。
发布者信誓旦旦:“绝对真实!这人常来找王总。别问我是谁,我怕丢工作。”
接着,另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美妆博主转发了这两条动态,并录了一个短视频盘这个事件,核心意思是:“细思极恐!听说那个商场最近闹鬼闹得很凶啊?干了亏心事吧!我说呢,宠物店多半要做左邻右舍的生意,突然卖那么多病宠根本就不合理。要是商场出于报复砸钱买水军抹黑,事情就合理起来了!”
短暂的舆论滞涩之后,在另一波水军的有心推动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调转枪口,转发起美妆博主的这条“嘴替”视频了。
愤怒并未消失,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更符合“强者欺凌弱者”想象力的去向。同情心、正义感和信息不完全,让互联网舆论天然支持更弱者——反对“邻居宠物店”显然不如反对“商场资本家”过瘾。
网上舆论的戾气已经全涌向了友谊商场和王富贵的社交账号。这个时候,宠物店内,林昶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交椅里。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滑动,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显摆地冲着温珉扬了扬下巴,“行走江湖,谁还没几个大V朋友?下回再有这种事,找我,好使。”
无论从立场还是情感出发,温珉都乐意看到这个情况。她兴奋地念着新下场转发讨伐友谊商场的大V名字,“这个游戏主播也是你朋友吗?我总看他打PK。”
必然不可能每个都是林昶的朋友啊,只有最初那俩异类而已。自古以来,“正常的妖精”都晓得远离风口浪尖,免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就在这舆论沸反盈天之际,林晚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店里。他已经完成了“调查”,虽然他看起来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我去‘家访’了最早发帖的几个人。”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每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话——看起来十分汉尼拔——“其中有几个用了多层代理,暂时无法精确定位。但还是找到了三个。问过了,我们的宠物没问题。他们收了友谊商场的钱,按照指定文案发帖。我让他们把收钱记录和聊天截图整理好,发到网上说明情况。”
温珉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某间充斥屏幕蓝光与快餐气味的杂乱房间,林晚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狐狸尾巴,口出人言,平静地“请”对方说清楚;对方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将一切和盘托出……
还没等她想完,最初带节奏抹黑宠物店的账号,陆续发贴澄清道歉,附上转账截图和聊天记录,直指主谋是友谊商场的王富贵。
这记背刺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力,彻底砸碎了残留的疑窦,舆论的天平轰然倾倒。
温珉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懒洋洋刷手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个擦完手已开始整理货架,平静无波——再低头看看屏幕上的舆论风暴,真有点儿细思极恐了:“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林昶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进行“并非计划、只是见招拆招而已”的解释。
店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人推开一道缝,又迅速关上。那个“瘦弱可怜、惨遭胁迫”的清秀青年,抱着垂耳兔,做贼似的闪了进来。
他背靠着门板,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头顶弹出的一对兔耳朵,因为紧张还微微颤抖着。
他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带着哭腔抱怨道:“林老板,下次可别再让我干这种活儿了,装人类真的好难!吓死我了!”
林昶毫无愧疚之心,笑嘻嘻地从柜台下摸出一袋炸鸡,抛了过去:“行了行了,演得挺好。说好请你吃鸡腿的,喏。”
兔精青年接住炸鸡,耳朵抖了抖,闻着香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嘟囔着“这还差不多”,欢天喜地地走了。
王富贵坐在他那间日益冷清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看着逆转成直指商场的舆论风暴,脸色由青转黑,最后狠狠一拳砸在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
所谓“第二招”,结结实实地糊了他自己一脸。
他要气疯了。他像一只产生刻板行为的困兽,在办公室里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窗外霓虹闪烁,城市夜景繁华,而他觉得那都是对他的讽刺。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东西——马半仙当宝贝一样藏在保险箱里的木造盒子。
这只盒子,是他确定马半仙是失踪而非卷铺盖跑路的最主要原因。
他曾见过一次。在他刚认识马半仙不久的时候,他撞到马半仙往盒子里放了什么,然后偷偷摸摸地藏起来。
后来他灌了马半仙不少酒,才问出来,那是他留着保命用的最后的护身符,万一哪天他出了不得了的事,盒子里的东西也许能带来一线转机。
王富贵瞪得眼睛要滴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既然我的手段不行……就试试你马半仙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
木盒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安静地躺着九颗龙眼大小的蜡封丹丸。尽管蜡封严实,还是散发出一丝刺鼻的血腥味和药香。
还有一封叠得方正的信笺。
王富贵迫不及待地展开信,是马半仙的字迹:
“师父在上,不肖徒马得来泣血顿首。
当年一念之差,背师下山……这些年来,徒走遍深山老林,搜寻妖物精血,以师传秘法炼得血髓丹九颗。本欲携之回山……不想近日卷入是非……徒死不足惜,唯这九颗丹药恐落歹人之手……万望师父念在昔日师徒情分,出手相救……”
原来那老道还有这样的背景故事——王富贵寻思着,捏起一颗丹药,心中拿定主意。
几天后,一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的王富贵,终于跪在了一处偏僻山乡的农家小院门前。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普通旧夹克、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须发皆白,面容红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王富贵立刻扑倒在地,砰砰磕头,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如何被仇家逼得走投无路、家业将倾,求仙师垂怜,施以援手。
鹿守一的目光却掠过他,落在他高举过顶的木盒上。他静默了半晌,深邃的目光扫过王富贵,缓缓开口道:“马得来自己为何不来?别是来不成了吧。”
王富贵心头猛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以为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了。
然而,鹿守一并未追问。他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扣上,“是劫是缘,皆是天定。你既诚心来求,我便姑且一试。进来吧。”他转身向院内走去,声音随风飘动,“只是,凡事有因果,这结果是好是坏,终须你自己担着。老朽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俗世纷争了。”
又几天之后,月黑风高时,寒气裹挟着湿意,穿过空荡无人的长街。
王富贵鬼鬼祟祟地摸到“非常宠物店”门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形物件。他心跳如擂鼓,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病态的兴奋。
他哆嗦着手,打开布包。里面一共四样物件:一张黄符、一只尺长的茧蛹、三根线香、一枚铃铛。
附录-【聆岳宗】
据《万象异物考·人部·道法卷》记载:
聆岳宗者,梅山派之别支也。溯其源,约二百年前,梅山派中有一门人,姓申屠,单名一个“戾”字。其人天资绝伦,于术法一道悟性奇高,然性情暴烈,出手狠辣,动辄取人性命,同门畏之,师长屡诫不改,后逐之。
申屠戾被逐之后,非但无悔改之意,反怀怨愤,自立门户,收徒传艺,创立聆岳宗,尤善铃类法器。
其收徒之则,不问心性品德,不考仁义廉耻,唯视术法天分高低。
此宗门风,由此可知。门下弟子多精于杀伐之术、诅咒之法、拘魂炼魄之能,出手凌厉,毫不留情。江湖同道多不齿其行径,谓其“有术无道,非正道之属”。
聆岳宗名声日坏,渐不为修士圈所容。申屠戾索性率众遁入深山,行踪诡秘,不常现于人前。
今有马得来师从鹿守一。而鹿守一是否师从聆岳宗?未解也。然其御铃之法,确与梅山、聆岳两派手法颇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