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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排球日记四      ...


  •   七月的蝉鸣像一群拿错剧本的啦啦队,扯着嗓子在町屋外面喊“冲啊”。屋里热得像美咲姐刚掀开的煎锅,连墙上的钟都走得有气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申请工伤。

      美咲去了东京,说是参加什么居酒屋连锁招商会,临走前还拍着胸口保证:“我很快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铁平叔接了个长途单,走之前把金太郎拴在玄关,语重心长地说:“看好他们,金太郎Sama。”

      金太郎当时挺胸抬头,眼神坚毅,像刚被任命为町内治安委员会副主任。

      建人躺在榻榻米上翻了个白眼:“让狗当监护人?我们家终于从家庭伦理剧升级成动物管理局了。”

      结果中午,建人是被热醒的。

      他一睁眼,觉得自己不是睡在家里,而是睡在章鱼烧机里,还是已经刷过油、正在预热的那种。更离谱的是,壁橱那边鼓起一团冬被,像有人在七月偷偷孵企鹅。

      建人眯着眼爬过去,用脚趾头戳了戳。

      “喂,健太,你这是在干嘛?cos北极熊迁徙失败?”

      被子里的人没反应。

      建人又戳了一下,脚趾头瞬间弹回来。

      烫。

      烫得像美咲姐刚从炉子上端下来的铁板,还附赠“滋啦”一声心理音效。

      “我去!”建人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健太蜷成一只煮熟的虾,脸红得像被番茄酱告白过,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念叨:“七局下半……满垒……”

      建人当场清醒。

      一般人发烧喊妈,健太发烧喊棒球。别人烧糊涂是胡言乱语,他烧糊涂还自带赛事直播。

      建人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计,塞进健太嘴里。三分钟后,他看着上面的数字,整个人像被裁判吹了黑哨。

      “三十八度九!”他抓着体温计差点跳起来,“你小子是打算把自己烧成甲子园纪念陶瓷吗?”

      金太郎从玄关飞奔而来,嘴里叼着冰袋,表情严肃得像急诊科主任。它把冰袋往健太旁边一放,还“汪”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让开,专业的来。

      健太却一把推开冰袋,滚烫的手背扫到金太郎鼻子。金太郎愣住了,委屈地看向建人。

      建人叹气:“别看我,他现在连地球引力都不一定承认。”

      健太皱着眉,又开始念:“七局下半……满垒……”

      “满你个头啊!”建人伸手去扯他身上的棒球睡衣,“这时候还惦记比赛,你要不要顺便给阎王爷投个变化球?”

      睡衣被扯开一点,建人忽然看到健太胸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很久以前的全家福。健太五岁生日,居酒屋里挂着手写的“生日快乐”,美咲姐的围裙还没补丁,铁平叔头发还没被生活这把剃刀削成现在的样子。

      照片里的建人正把奶油糊在健太脸上,笑得像刚偷到压岁钱;健太则一脸面瘫,脸上顶着蛋糕,眼神像在说:这个家迟早完。

      建人看着照片,嗓子忽然卡了一下。

      就在这时,健太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投决胜球。

      “哥……”健太烧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别卖金太郎……”

      建人愣了两秒,随即炸毛:“谁要卖这蠢狗啊!它一顿能吃三碗饭,卖出去还得倒贴狗粮!”

      金太郎在旁边“汪汪汪”地抗议,声音洪亮,情绪饱满,仿佛已经准备好起诉诽谤。

      建人举手投降:“好好好,金太郎sama,您不是蠢狗,您是行走的毛绒税务负担。”

      话音刚落,金太郎忽然耳朵一竖,冲向后院狂吠。

      建人推开窗一看,差点气笑。三个小混混正蹲在后院,鬼鬼祟祟地翻美咲姐藏起来的啤酒箱。动作熟练,表情猥琐,一看就是把“偷鸡摸狗”当成职业规划的人。

      建人抄起晾衣杆,脚踩窗框,气势汹汹地喊:“夜叉罗二代目在此!谁敢动我家啤酒,谁就准备体验町屋限定版物理教育!”

      他翻窗而出,拖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那一刻,如果有慢镜头,配乐应该是热血摇滚;可惜现实只有“啪叽”一声,他左脚踩进了水桶。

      小混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笑。

      建人冷笑:“笑吧,笑声越大,医药费越贵。”

      三分钟后,三个小混混抱头鼠窜,啤酒箱完好无损,金太郎像战地记者一样追在后面狂吠。建人则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擦破的左膝盖,伤口渗着血,仿佛在嘲笑他:帅不过三秒,摔得倒挺专业。

      他一瘸一拐回到屋里,健太还烧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你比五岁时矮了……”

      建人深吸一口气。

      人可以生病,但不能诽谤。

      “放屁!”他蹲到健太面前,“是你长成巨婴了!上来,老子背你去医院!”

      健太趴到他背上,热气喷在建人后颈,像有人拿吹风机开了最高档。建人咬牙站起来,膝盖疼得一抽,嘴上还不服输:“你最好给我活蹦乱跳地回来,不然我这膝盖白牺牲了。”

      正午的太阳扣在头顶,像美咲姐的平底锅,还没关火。建人背着健太穿过商店街,汗水把T恤浸得半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洗衣机里逃出来。

      路过柏青哥店,老板探出头来:“荒卷家的小子!干嘛呢?背弟弟私奔啊?”

      建人喘得像破风箱:“他发烧!去医院!”

      老板立刻指着门口那辆三轮车:“借你!不过货箱里有小钢珠,别给我弄丢了,那都是我昨天的尊严。”

      “谢了!”

      建人把健太塞进货箱。健太靠在一堆小钢珠上,脸色通红,表情却依旧冷静得像在参加战术会议。

      建人跨上车,回头喊:“坐稳!秋名山车神附体!”

      老板在后面补刀:“你那是三轮车,不是AE86!”

      建人一脚蹬出去:“梦想不分车型!”

      三轮车一路哐当哐当,响得像一支临时组建的破铜烂铁交响乐。健太在货箱里被颠得一晃一晃,忽然伸手抱住建人的腰。

      “哥……”

      “干嘛?要吐提前说,我好找个有纪念意义的方向。”

      “别输给早川……”

      建人差点把车骑进路边花坛。

      “哈?你烧的是脑子还是八卦雷达?”

      健太闭着眼,语气虚弱却诡异认真:“她看你的眼神……像捕手看投手……”

      建人耳朵一红,猛踩踏板:“你不要把所有人际关系都翻译成棒球术语!人家那叫盯防,对,盯防!她看谁都像准备写弱点分析!”

      健太小声说:“你心跳变快了。”

      “那是因为我在骑车!骑车!不是恋爱心电图!”

      下一秒,货箱里传来一阵不祥的声音。

      建人僵住:“你刚刚……是不是启动了什么灾难程序?”

      健太吐了。

      吐在了满满一箱小钢珠上。

      建人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觉得明天整个商店街都会流传新都市传说:夜叉罗二代目驾驶三轮车,携带生化武器,袭击柏青哥产业链。

      到了医院,急诊室护士一看到健太的棒球帽,眼睛都亮了。

      “青空学园四号?我女儿是你粉丝!”

      建人扶着墙喘气,顺手从护士台边拿了两包退热贴,动作自然得像在拿自家遥控器。

      “他现在烧傻了,签名可能会写成比赛战术。要是能收签名费,我们家可以考虑让他多烧一会儿。”

      护士瞪他:“家属不要开这种玩笑。”

      另一个护士看着体温计,眉头皱起来:“怎么现在才送来?都快四十度了。”

      建人挠头傻笑:“他平时体温低得像冷藏库,我以为他只是从冷冻模式切换到保温模式……”

      话还没说完,健太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成章鱼烧签子。

      “哥……”健太眼睛红得像融化的玻璃珠,“甲子园的土……我挖不到了……”

      建人心里一紧,嘴上却还撑着:“你先把体温挖下来行不行?”

      健太的眼泪忽然滚下来,砸在建人手背上,烫得他一愣。

      “美咲姐的戒指……铁平叔的头盔……都变成我的棒球……”

      建人沉默了。

      他想起上个月路过当铺时,看见柜台里那枚眼熟的古董戒指;想起铁平叔那顶旧头盔已经很久没出现;也想起健太每天抱着球练到天黑,却从来不问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输液时,健太的胡话开始突破人类想象力边界。

      “捕手手套……换成章鱼烧……”

      建人立刻拿出手机录音:“很好,这段我会在你婚礼上循环播放。”

      健太皱眉:“打者……都会馋哭……”

      “有道理。”建人点头,“等你好了,让美咲姐开发章鱼烧手套。投球之前先撒海苔粉,对手还没挥棒就开始流口水。”

      旁边护士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建人看健太眉头稍微松了一点,赶紧继续胡扯:“你知道金太郎为什么总偷吃章鱼烧吗?”

      健太迷迷糊糊摇头。

      “因为它上辈子是米其林大厨,投胎失败成了狗。现在它偷吃不是嘴馋,是在品鉴。懂吗?我们家不是养狗,是供着一位毛茸茸的餐饮评论家。”

      金太郎坐在门口,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仿佛接受了这个设定。

      健太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到需要显微镜观察,但建人看见了。

      他刚准备继续编“铁平叔其实是啤酒星人”,急诊室门“砰”一声被踹开。

      早川茜站在门口,双马尾晃了一下,眼镜片反着光,气场像教导主任和黑客少女的混合体。

      “活着吗?”

      建人看着她手里的运动背包:“你探病都这么有殡仪馆风格吗?”

      早川把背包往桌上一甩:“里面是佐藤翔阳的弱点分析。”

      建人拉开拉链,资料哗啦啦铺满桌面。击球热区图、肌肉发力分析、最近二十场比赛剪辑清单,甚至还有一张写着“疑似小学三年级尿床传闻,可信度42%”的便签。

      建人震惊:“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发动情报战争的?”

      早川推了推眼镜:“顺路。”

      “从学校到医院顺路要经过国家安全局吗?”

      这时,原本躺得像断网机器人的健太突然诈尸般坐起。

      “第七页第三行……”

      建人和早川同时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抱作一团。

      健太闭着眼补完:“数据误差0.3%。”

      说完,他又“咚”一声栽回枕头。

      早川沉默两秒,表情复杂:“你弟烧到四十度还能心算排球数据?”

      建人把冰袋扣到健太头上:“荒卷家的被动技能。美咲姐剁鱼的时候能解微积分,铁平叔闻一口泡沫能说出啤酒产地。我比较普通,只会在危急时刻借三轮车并制造生化危机。”

      护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傍晚,健太退了点烧,被接回居酒屋二楼。屋里弥漫着消毒水、咖喱和金太郎湿鼻子的混合味道,闻起来像医院误开了家庭料理分店。

      早川茜盘腿坐在健太床边,手里拿着限定版PSP,游戏手柄线缠在双马尾上,看起来像一只刚接入互联网的战术章鱼。

      “输了的人吃美咲姐的特制布丁。”她说。

      建人立刻警觉:“那不是布丁,那是以甜品名义存在的化学实验。上次铁平叔吃完,三天没敢看黄色的东西。”

      早川淡定开机:“怕了?”

      “谁怕了?我只是尊重未知生命体。”

      两人开始打《怪物猎人》。屏幕里火龙咆哮,屏幕外建人咆哮得更大。

      “你怎么又闪避?你是不是开挂?”

      早川手指飞快:“这叫预判。”

      “我也会预判,我预判你以后肯定没人敢跟你吵架,因为你会把对方童年阴影做成PPT。”

      早川眼皮都没抬:“顺便说,你接发球数据最近有问题。”

      “停!”建人立刻伸手比叉,“现在是游戏时间,不是战术解剖课。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怪物?人家火龙喷火喷得这么努力,你却在分析我的接发球。”

      床上的健太皱了皱眉,像梦见自己被两个幼稚鬼夹在中间,还无法申请换房。

      金太郎把冰袋拱到健太额头旁边,又用尾巴扫飞早川带来的慰问品。建人捡起来一看,是进口巧克力,包装精致得像从白金学院贵族区偷渡来的。

      他眯起眼:“你其实不是单纯来探病的吧?”

      早川按键的声音停了两秒。

      “白金学院的佐藤在收集你的拦网数据。”

      建人“哈”了一声:“那个自恋狂?他是不是还收集自己每天照镜子的角度?”

      “县大赛决赛圈可能遇上。”早川把一张记忆卡扔过来,“里面有他最近二十场比赛录像。别弄丢,我剪了四个晚上。”

      建人接住记忆卡,愣了一下。

      窗外蝉鸣还在吵,楼下居酒屋的灯亮起来,金太郎趴在门边打盹,健太呼吸终于平稳了一点。早川低头看着屏幕,侧脸被游戏机的光照得很亮,嘴上还是那副“我只是顺手拯救一下你”的欠揍表情。

      建人清了清嗓子:“那个……谢了。”

      早川瞥他:“别误会。我只是怕你输得太难看,影响我资料的观赏价值。”

      “你这人说句好话会被扣工资吗?”

      “会影响效率。”

      建人正要反击,健太忽然在梦里幽幽开口:“哥……围裙……”

      房间瞬间安静。

      早川缓缓转头,眉毛一挑:“你们家……玩法挺野啊。”

      建人耳朵红得像刚出锅的章鱼烧:“不是!那是想象训练法!运动员懂不懂?心理建设懂不懂?围裙只是道具,不是重点!”

      早川意味深长地点头:“哦,道具。”

      “你不要用那种审讯犯人的语气重复!”

      健太又迷糊地补了一句:“美咲姐……章鱼烧手套……”

      早川沉默片刻:“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家不是玩法野,是设定太复杂。”

      建人抱头:“健太!你发烧就发烧,别把我人设也烧了啊!”

      金太郎适时“汪”了一声,像是在给这场家庭闹剧盖章认证。

      楼下传来美咲姐的电话铃声,建人手忙脚乱接起,还没开口,美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健太呢?金太郎有没有偷吃章鱼烧?”

      建人看了看躺着的健太、地上的巧克力、桌上的弱点分析、膝盖上的伤、以及一脸无辜的金太郎,深吸一口气。

      “姐,简单来说,健太发烧了,我骑三轮车送他去了医院,顺便击退了偷啤酒的小混混,柏青哥老板可能明天会来索赔,早川带来了疑似违法级别的比赛资料,金太郎目前正在履行副主任职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美咲:“我才走一天。”

      建人:“我们家剧情密度比较高。”

      铁平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飘来:“金太郎没事吧?”

      建人怒了:“重点是狗吗?我膝盖还流血呢!”

      金太郎抬头看他,眼神慈祥得像在说:年轻人,格局小了。

      健太在床上轻轻动了动,忽然睁开一点眼,声音沙哑:“哥……”

      建人立刻凑过去:“怎么?渴了?头疼?想吐?还是又要发表甲子园遗言?”

      健太看着他,烧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你骑三轮车……真的很慢。”

      建人僵住。

      早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太郎也“汪”了一下,像在补刀。

      建人指着健太,气得发抖:“你小子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质疑我的车技?我冒着中暑、摔伤、社死、生化危机四重风险把你送到医院,你居然说我慢?”

      健太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快睡着:“但是……没输。”

      建人愣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像给这个乱七八糟的夏天打着节拍。建人看着弟弟汗湿的头发,伸手把冰袋往他额头上挪了挪。

      “废话。”他小声说,“你哥什么时候输过?”

      早川在旁边淡淡补充:“游戏刚刚输了三局。”

      建人扭头:“那不算!那是设备问题!”

      “PSP是我的,手也是你的,怪物是无辜的。”

      “你闭嘴!”

      健太嘴角又轻轻扬了一下。

      金太郎趴到床边,把下巴搁在榻榻米上,尾巴慢慢摇着。楼下居酒屋的灯暖暖地透上来,咖喱香盖过了消毒水味。这个家还是穷,还是吵,还是三分钟一小灾、五分钟一大祸,可健太烧得迷迷糊糊时,抓住的还是建人的手。

      建人忽然觉得,所谓家人,大概就是你发烧说胡话时,有人录音准备嘲笑你一辈子,但也会背着你穿过整个商店街。

      当然,这种感动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早川举起手柄,面无表情地说:“继续。输了吃布丁。”

      建人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床上刚退烧的弟弟,最后看向门口摇尾巴的金太郎。

      “金太郎,帮我上。”

      金太郎:“汪?”

      早川:“你认真点。”

      建人一脸悲壮:“我很认真。我们家监护人都上岗了,凭什么不能代打?”

      健太闭着眼,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犯规。”

      建人指着他:“你都烧成章鱼烧了还管规则?”

      健太:“体育精神。”

      早川点头:“令弟比你成熟。”

      建人仰天长叹:“这个家没法待了!连狗都有编制,弟弟有粉丝,早川有情报网,只有我,只有我还在用尊严抵押布丁!”

      窗外蝉鸣更响了,像在给他鼓掌。

      七月的町屋热得要命,荒卷家的夏天也乱得要命。但在那一晚,健太睡得很沉,金太郎守在床边,早川把记忆卡放在桌角,建人则抱着手柄,盯着屏幕上再次倒下的角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

      你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你只是负责骑三轮车、打小混混、偷退热贴、背弟弟、被吐一车、再被迫吃布丁的倒霉哥哥。

      但没关系。

      至少这一次,他没输。

      除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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