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排球日记五
...
-
早川茜的怒吼像早八闹钟，毫无预兆地刺穿体育馆。
建人正用美咲的草莓围裙擦汗。那条围裙本来应该挂在厨房，今早却被金太郎叼来当“战旗”，挂在球网上迎风招展。
草莓图案被阳光一照，透着一种“谁碰谁社死”的神圣气息。
“荒卷建人！”早川的战术板贴着他耳朵飞过去，“你刚才那个接球姿势，比金太郎睡觉翻白眼还难看！”
建人捂着耳朵跳开：“你骂我可以，别侮辱金太郎的睡姿！它那叫天然松弛感！”
战术板没有砸中建人，精准命中了正在偷懒的田中太郎。田中捂着脑袋，痛T领口被砸歪，露出半张晓美焰的脸。
“特别是你！”早川转头，眼镜片反光，“魔圆男！”
田中颤巍巍扶正衣领：“根、根据晓美焰的时间理论，适当休息五分钟，可以让训练效率提升百分之两百……”
“那你现在穿越时间去捡球。”早川一脚把装满排球的筐踢过去。
田中被排球淹没前，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发出最后的悲鸣：“Madoka——！”
西园寺隼人趁乱掏出小镜子补妆，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护肤品广告：“早川前辈的声波攻击，导致我皮肤水分蒸发了0.3%。这对青春期男高中生来说，是灾难级打击。”
铃木润翘着兰花指递上防晒喷雾，声音甜得能把蚂蚁齁死：“茜酱，要不要试试SPF50+的战术板？防晒又防蠢。”
早川冷冷看他一眼：“滚。”
铃木把喷雾收回怀里，含泪点头：“好凶，但好有安全感。”
建人翻了个白眼：“你这滤镜已经不是粉红，是核辐射。”
正午的太阳像美咲的平底锅，扣在大阪上空，热得连空气都像刚炸过天妇罗。
市立三中的天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六个饿鬼裹着汗味和杀气冲了上来。金太郎跑在最前面，狗爪在水泥地上蹭得飞快，仿佛这不是送饭，而是缉毒犬年度考核。
“占领阴凉处！”早川双马尾一甩，战术板“啪”地拍在蓄水箱上，直接划分领地，“田中，你要是再把《魔圆》周边铺满餐区，我就用你当人肉餐垫。”
田中抱紧痛包，缩到角落：“这、这是晓美焰的绝对防御结界……”
“你的结界刚才被饭点打穿了。”建人把便利店饭团往嘴里塞，“现实一点，兄弟。中午不吃饭，下午接球你连QB都打不过。”
西园寺慢条斯理地铺开蕾丝野餐布，手腕一抖，便当盒闪亮登场。胡萝卜雕成玫瑰，玉子烧卷成银河铁道，炸鸡块还裹着金箔纸。众人齐刷刷看过去，瞳孔地震。
建人咽了咽口水：“你这吃的是便当，还是美术馆撤展？”
西园寺掏出紫外线检测仪：“紫外线指数4.2。露天用餐会加速胶原蛋白流失，所以我建议大家尽量待在阴影里。”
建人把饭团砸过去：“闭嘴吧贵族！你的便当够我三个月零花钱，我看一眼都觉得钱包在哭。”
木村修平像刚从棺材里通勤出来，慢吞吞挪到阴影里，掏出三罐黑咖啡。
建人看着他：“这是你的午饭？”
木村点头，眼神空洞：“咖啡因，是我的主食。”
“活着真辛苦你了。”
建人掀开自己的便当盒，空气顿时安静了半秒。
美咲特制暗黑咖喱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焦黑鸡块在酱汁里沉浮，边缘还粘着疑似锅铲碎屑的东西。它不像午饭，像某种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样本。
山本大辅顶着“一生悬命”头带凑过来，小心翼翼举起一个小盒子：“我、我带了腌梅干……”
“谢了武士男！”建人抓起梅干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张脸扭成《呐喊》。
“好酸！酸得我看见我太奶在甲子园挥手！”
山本紧张握拳：“这是我祖母腌的，说可以提神。”
“确实。”建人捂着脸，“我现在灵魂都站起来了。”
铃木润闪现到旁边，递来粉红饭盒：“建人君，要不要尝尝人家的爱心便当？”
建人低头一看，章鱼香肠戴着蝴蝶结，饭团捏成猫爪，番茄酱在盒盖上写着“建人LOVE”。
他沉默两秒：“你管这叫不小心？”
铃木捧脸：“讨厌啦，酱汁它有自己的想法。”
“那它想得挺危险。”
金太郎狗鼻一动，忽然摆出捕猎姿态，直扑西园寺的玉子烧银河铁道。
“住口！”西园寺惨叫，“那是限量款海苔！”
晚了。
金太郎叼走一块金星玉子烧，尾巴一扫，顺手把西园寺的防晒霜瓶拍飞。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精准落进建人的暗黑咖喱里。
“我的CPB限量防晒！”西园寺当场崩溃。
建人端起咖喱看了看：“现在它升级了，SPF1000+抗紫外线咖喱。吃完以后，太阳看见你都得绕路。”
“去死吧庶民！”
混战之中，金太郎跳上水箱，狗爪拍着铁皮，像在敲战鼓。
众人抬头，只见它嘴里叼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被狗口水泡得边角发亮，上面是美咲潦草又充满杀气的字迹：
“健太烧复发。老娘被连锁店那帮混蛋灌酒，今晚你照顾他。敢饿死我弟，就把你塞进鲭鱼箱。PS：金太郎狗粮在冰箱第三层，敢喂它咖喱你就等死。”
空气凝固三秒。
建人捏着纸条，手抖得像中了早川的杀人发球：“完蛋了。美咲姐的杀人料理我还能硬扛，照顾病人这个副本我没打过啊。”
早川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用你拦网时1%的智商就够了。”
“你这是鼓励还是医学宣判？”
铃木润举手：“人家可以做病号餐哦，爱心粥加满LOVE。”
山本也举手：“我、我会煮白粥！”
田中从排球堆里探出头：“你上次煮粥把消防队招来了。”
山本低下头：“那次是锅太脆弱。”
“那是锅的问题吗？那是你差点把米煮成火山岩。”
趁所有人吵成一团，金太郎开启第二轮扫荡。它先拍飞西园寺残存的银河铁道，再叼走木村最后一罐咖啡，最后把早川私藏的章鱼烧拱到建人脚边。
早川脸色一变：“死狗！那是我的战术分析经费！”
她飞扑过去抢章鱼烧，双马尾糊了建人一脸。建人被迫夹在一人一狗之间，声音从头发缝里传出来：“救命！我被战术和狗毛夹击了！”
西园寺捧着支离破碎的便当，眼角含泪：“我的星座主题摆盘……”
田中趁机把晓美焰贴纸贴到早川后背：“这样就能获得时间回溯能力……”
早川没回头，战术板向后一甩，田中再次倒地。
“时间没回溯，人先报废了。”建人评价。
远处闷雷滚滚，暴雨云以扣杀的速度逼近操场。金太郎站在护栏边，对着楼下棒球部发出战嚎，尾巴甩得像小型螺旋桨。
早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一亮：“下午特训改成抗雨作战。建人，你的量子力学时间到了。”
“别随便给我加设定！”
上课铃撕裂天空，天台正式沦为战场。建人的SPF咖喱糊在田中的痛T上，形成一幅抽象画；铃木的爱心便当成了金太郎战利品；西园寺对着防晒霜空瓶默哀；木村在咖啡因缺失中逐渐进化成真·僵尸。
早川站在狼藉中，举起战术板：“诸君，今日浪费食物者——”
“加练五十个接发球！”全员条件反射接话。
金太郎也“汪”了一声，顺便扫飞最后一块玉子烧。
建人望着翻滚的云层，忽然想起健太烧糊涂时反复念叨的那些话。他收起那张被狗口水泡软的纸条，踢了踢还在偷吃的金太郎。
“走了，死狗。晚上还得伺候病号。”
暴雨倾盆而下，少年的哀嚎、早川的怒吼和金太郎的狗叫混在一起，像夏天专门给市立三中写的主题曲，难听，但热闹。
体育馆屋顶漏雨，硬生生漏成了天然瀑布。早川站在“水帘洞”前，毫无同情心地发令：“山本负责头球区！田中cos巴麻美接球！建人——”
建人举手抢答：“知道，量子波动接球法！”
早川冷冷看他：“你再贫一句，我就让你穿草莓围裙接发球。”
建人立刻站直：“报告，量子已稳定。”
西园寺掏出防水发胶：“我的发型防御结界能坚持二十分钟。”
铃木润在雨里旋转：“看我的美少女战士净化之雨~”
木村僵尸跳接球，嘴里念念有词：“咖啡因……我需要更多咖啡因……”
建人被早川的杀人发球逼到墙角，刚准备扑救，忽然瞥见窗外。金太郎叼着健太的棒球帽蹲在操场边，尾巴甩出残影。
“死狗！那是健太的宝贝！”
建人翻窗追出去。身后传来早川混着雷声的怒吼：“敢逃训，我就公开你的女装毕业照！”
“那照片不是删了吗！”
“我有量子备份。”
“你们到底把量子当什么了！”
等建人浑身泥水爬回体育馆时，全员已经躺成大字型。早川的战术板泡得像海带，西园寺的发型塌成鸟窝，田中的痛T被咖喱和雨水染成抽象涂鸦，铃木举着手机，笑得像掌握了世界核按钮。
“我拍了丑照哦~想要封口费的话……”
“删掉！”
众人飞扑过去，引发二次混战。
雨渐渐停了。金太郎把健太的棒球帽放回建人头顶，像个完成任务的送货员。早川从书包里摸出一本湿透的笔记本，丢给他。
“你弟通宵分析的佐藤数据。”
建人翻开扉页，纸页皱巴巴的，字迹却清楚。上面画着健太烧糊涂时的Q版全家福：美咲举着锅铲，铁平醉醺醺，金太郎叼着章鱼烧，自己穿着草莓围裙站在网前，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就算大雨把世界颠倒，我会给你最牢的网。”
建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肉麻死了。”他把笔记本塞进裤兜，“走了，金太郎。回家伺候病号。”
晚上七点，町屋厨房像台风刚来过，还顺手点了个外卖。
建人系着美咲的草莓围裙，站在冰箱前沉思。围裙下摆还沾着三年前的章鱼烧酱，像某种家族徽章。金太郎蹲在破微波炉上监工，狗爪旁贴着美咲用口红写的警告：
“敢烧厨房就宰了你。”
建人看着冰箱里的食材，表情凝重：“速食咖喱、鸡蛋、美咲姐特制杀人梅干……还有半包乌冬面。”
他打了个响指：“决定了！病人就得吃暖呼呼的乌冬面！”
金太郎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在提前哀悼。
“不许质疑主厨。”建人抄起锅，“今晚由夜叉罗二代目掌勺，目标：不进医院。”
不锈钢锅砸在灶台上，惊飞窗外一只乌鸦。建人打开煤气灶，动作谨慎得像拆炸弹。
“小火，美咲姐说过小火……”
下一秒，火苗“轰”地窜起半米。
建人抄起锅盖挡在身前：“你小火长这么高？你是火苗界的西园寺吗？这么爱表现！”
乌冬面下锅，面条迅速进入一种无法解释的量子纠缠状态。建人一边搅，一边自言自语：“水放多少来着？一碗？两碗？还是凭感觉？”
金太郎用狗爪拍冰箱门。
建人回头：“你也懂？”
他这一转身，胳膊撞翻味醂瓶，琥珀色液体哗啦啦洒在围裙上，晕出一张抽象大阪地图。
“死狗！你绝对故意的！”
金太郎无辜歪头。
平底锅开始冒烟。建人忽然想起铁平叔飙车时那句名言：“甩尾要果断。”
于是他决定甩锅。
鸡蛋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抛物线，精准落入金太郎张开的狗嘴。
一人一狗对视三秒。
建人爆发：“吐出来！那是病人的营养！”
厨房立刻上演人狗锁喉战。与此同时，第二颗蛋在灶台上炸成焦黑太阳。
建人捧起那颗边缘碳化、中心稀软的煎蛋，强行宣布：“成功了！至少比美咲姐的杀人咖喱有立体感！”
他端着“杰作”冲进卧室。健太正坐在床边，用左手写作业，右手贴着退热贴，脸色还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些。
“吃吧！”建人把碗放到他面前，“荒卷特制病号套餐，暖胃、暖心、暖到可能需要报警。”
健太低头看着碗。
泡发的乌冬面躺在浑浊汤底里，焦黑煎蛋像陨石漂浮，梅干若隐若现，边缘还粘着疑似狗毛的东西。
健太沉默片刻：“哥。”
“感恩的话免了。”
“你煮面没拆包装袋。”
建人低头。
塑料包装袋正在汤里优雅舒展，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水母。
房间安静了。
金太郎趁机叼走煎蛋，尾巴一扫，打翻酱油瓶，在榻榻米上画出东京地铁线路图。
二十分钟后，健太面前换成了建人狂奔三条街买来的便利店便当。海苔饭团被他硬捏成歪歪扭扭的爱心，关东煮被微波炉热得冒着可疑泡泡。
健太看了看饭团：“这是三文鱼味？”
“章鱼烧味。”
“包装写着鲔鱼。”
“闭嘴吃。”
金太郎把偷藏的焦黑煎蛋拱到健太腿边。建人立刻用《排球月刊》把它拍开。
“病人不能吃狗粮！”
健太淡淡道：“这是你做的煎蛋。”
“所以更不行！”
十点，月光漏进窗棂，町屋终于安静下来。健太吃了半个饭团，脸色比傍晚好了些。建人坐在旁边，戳着冷掉的关东煮，嘴上还不肯闲着。
“你不回青空学园训练真没事？你们教练会不会明天提刀来领人？”
健太放下笔，左手无意识做了个握球的动作。
“从昨天十八点到现在，我分析了天见最近三十场扣杀录像。”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3D轨迹图。暴雨中的击球路线像蛛网一样铺开，看得建人头皮发麻。
“雨天他的斜线球概率提升27%，但挥臂速度下降0.3秒。”
建人皱眉：“所以？”
“我的大脑正在进行每分钟一千六百次模拟投球。”健太指了指太阳穴，“比实地训练效率高11%。”
建人抢过手机，屏保是金太郎穿棒球服。
“你连休息都在算数据？你到底是病号还是移动服务器？”
健太把最后一块萝卜夹给金太郎：“合格的投手要利用伤病期。就像你今天接发球时——”
“停！”建人立刻举手，“禁止棒球说教。病人有病人守则，第一条，闭嘴；第二条，吃饭；第三条，别分析你哥的黑历史。”
健太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你今天最后一球接得不错。”
建人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假装研究关东煮：“那当然。我是谁？夜叉罗二代目，天台防晒咖喱创始人，量子波动接球法唯一传人。”
金太郎“汪”了一声，像在鼓掌。
健太低头，声音很轻：“谢谢。”
建人的动作停住。
他抓了抓头发，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谢什么。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发烧别再画我穿草莓围裙。”
健太看向一边：“那张画是写实。”
“写实个鬼！”
厨房方向忽然冒出一缕黑烟。
金太郎一口咬住建人的裤脚，狗眼充满嫌弃。
建人猛地跳起来：“你这死狗！烧焦了不早说！”
他冲向厨房，背影狼狈得像刚被生活发了红牌。健太靠在床头，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嘴角那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美咲的Line就在这时弹出来，背景是东京塔夜景，配文只有三个字：
“活着吗？”
建人拍了一张健太熟睡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健太盖着被子，金太郎趴在床边，背景是浓烟未散的厨房和一只正在洗锅的倒霉哥哥。
美咲很快回了消息：
“厨房怎么了？”
建人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回了四个字：
“还在呼吸。”
窗外的月亮挂在町屋屋檐上，像忍笑忍到发亮。这个夜晚，厨房差点阵亡，便当勉强及格，金太郎吃得比病人还好。
但健太睡得很安稳。
建人蹲在厨房刷锅，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把明早的退热贴和水杯都摆好了。
有些人表达关心靠温柔，有些人靠拥抱。
荒卷建人靠烧毁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