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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举杯欲邀九鼎歌 锦凝为帮助 ...

  •   庆和四年,北平少将凌远、章煜璘大破崿山叛军,名倾豫中北平一带。不过,人们似乎更津津乐道于章煜璘这位英勇的女将。
      凌远在我家中暂住下来,每日都是父亲的盛情款待和晋阳百姓们的感恩戴德。
      章煜璘开心得不得了,大赞凌远不愧是自己的好哥们,讲义气明大义。她那种性格又加上心情愉快,更是闲不住了。一日非要拉了我、哥和凌远三人看她的新鞭法。章煜璘也确是练武奇才,才几日她的鞭法便较以前更上一层。
      八月的金桂甜得让人想不起一切不美好的事。章煜璘就在我家的金桂林中一只长鞭武得“乱花渐欲迷人眼”(1)。凌远和哥哥均是懂武之人,两人盯着章煜璘灵动的身姿目不转睛,前者面带微笑,后者目光深沉。
      武毕,本是一脸喜色的章煜璘却皱了眉头,唤我道:“锦凝,快来看看我的肩膀,突然这么疼!”
      走上前去一看,可不是先前的伤口又开裂了。许些血渍已透出章煜璘身上的冰绮衫,洇出点点猩红。
      “你总是不注意!”我嗔怪道。
      却不想有人比我行动还要快。“我记得管家那里有上好的刀伤药,这就去拿!”哥哥的态度比他对待自己的腿伤还要急切些。也不知道他的腿伤怎么一瞬间的全好了,跑起来我追都追不上。
      我是想告诉他不用了,凌远身上带着药。
      席地而坐,两人身下铺了层柔软的桂花,细碎的花瓣绵延的托着两人,暗香浮动。
      “凌将军是细心人啊。”我看凌远似是有所准备,故笑道。
      凌远熟练地旋开药瓶,一股苦苦的清凉渐渐混入了桂花气息中。
      “这几日身上一直带着药,她的伤要按时敷药才好的快。可是她总是不记得。”凌远字字轻柔,笑容远比甜腻腻的桂花香来的清远。
      我点头道:“我去准备热水擦洗。”
      将盆子里里外外清洗过,后用沸水烫过几遍,取了条新帕子,打好温水送去桂花林中。天气还有夏日的余热,要仔细了感染污物。
      步子很轻,满地的桂花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林中章煜璘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就不回去,我就要呆在洛阳多玩几天,你能把我怎么样?”一贯的耍赖作风。
      我在心中暗道:“这就对了!”
      凌远语气坚决:“伤好了必须回去,军令不可违。”
      “反正也已经违了。锦凝说过两天要带我们去吃洛阳水席,别告诉我你不想吃。”
      凌远叹了口气道:“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可见你师父被你气跑的事绝非子虚乌有。”
      章煜璘不忿道:“哪里是我气跑的!师父她老人家是高人,行踪飘忽不定的。”继而坏笑两声:“主公平时管得严,我们都没有机会好好玩过。告诉我,其实你内心也无比强烈的渴望好好玩一次对不对?”
      凌远无奈道:“随你怎么说。”
      章煜璘乐道:“那我们明天就去把城中最好玩的地方都扫荡一遍!”
      凌远苦笑,“你比韩丰更可怕……”
      “城中百姓都会被我王者般的霸气震撼到的,哈哈哈!”章煜璘沉浸在一个人的快乐中。
      “再不回去,你就不是王,是亡了!”
      “不行,”章煜璘换了副霸道的腔调:“你要叫我王,我才跟你回去。”
      凌远被迫无奈,只得道:“好,好,我的王,请问你何时跟臣一起回去见主公?”
      “我都是王了,还要什么主公,哈哈哈……”
      “你……”我想凌远云也一定会有我当初见到章煜璘时的无可奈何吧。
      “好了好了,你放心,不用你说,过几天我也会回去的。”听章煜璘的口气,她倒像是认真的。
      我端了盆子走进桂花林中,笑道:“两位将军是不是嫌锦凝这里招待不周,才急着要回去?”
      凌远忙道:“太守一家及晋阳百姓的盛情让末将受宠若惊,只是末将这次来是为了义,也是为了忠。”
      我用帕子擦洗了章煜璘伤口周围的血渍,看凌远道:“此话怎讲?”
      “为主公寻回副将,是末将的责任。”
      将帕子扔回水盆里,怅然道:“是啊,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可是此别不知何日再聚,再豁达,心中也难免会……” 没有说下去,只是有意无意地抚了抚手腕上的琉璃红瑙镯。
      章煜璘忙道:“我没事就来看你。”
      眼角漫出一丝忧闷的弧线,“我会每天都守在晋阳等你来看我。”
      随后立刻换了语气,“凌将军,快给煜璘敷药吧,锦凝不懂这些,怕做不好。”
      章煜璘的肩伤靠近脖颈,故不须去衣,只翻了领口便可敷药。
      章凌二人情同手足,倒也不避讳什么。
      端盆出去下人们准备午膳,却看到了手捧一堆五颜六色药瓶子的哥哥。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林中的两个人,一朵桂花悄然飘到他的眼睑上,被他的睫毛轻轻一扇,坠了下了,一直飘到地上。
      靠近他,附在耳边轻声说给他听:“如果真的留不住她,哥哥也不要怪锦儿没有办法。”
      夜晚去看父亲,父亲在书房中练字,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爹爹的书法越来越有功夫了,可是,”端详了四字很久,“爹爹在晋阳解围后突然弃了苍劲的行书而改练柔和的隶书,不觉得可惜吗?”连这几日繁忙的我也能看出爹爹的变化。
      “六年前写的牌匾,如今该换换了。”爹望着书房正中高悬的“缓催勤抚”匾,道:“做了六年豫中太守,自问安分守己,尽职尽责。如今为父年事渐高,有些事,也想明白了。”爹仰头,表情淡然,“功名富贵若常在,汉水亦应西北流。(2)”
      我点头,李太白看得透,爹爹也看得透。功名富贵只是虚妄浮名。
      宁静致远虽好,可是乱世中又何等难求?
      四个字看似超然物外,却引得爹爹一声长叹。“年轻时所不屑的陶潜,今日也能读出些味道了。”
      心下黯然,眼下世道,何处才有“东篱南山”?
      “许是女儿年轻,体会不到爹的心境。不过较之五柳的归园田居,女儿更欣赏‘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3)的壮怀激烈。”一出此言,自己也觉得惊讶,难道是晋阳之围让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爹爹双眉一升,看了我许久道:“锦儿大了,有些事情,反比颢帆有想法。”
      我笑道:“哥哥报国之心不必锦儿少,爹爹不必担心。”
      爹的目光再次看向案上新书的四字道:“也是时候该放手让你哥哥独闯了。只是,”爹又是一声长叹,“颢儿空有一腔热血,有时却少了锦儿你的头脑。”
      我想起哥哥这几日的殷勤,不禁沉默起来。
      “可是爹不愿让你蹚这趟浑水啊。你自小心界高,眼界也高,若是寻常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也该嫁了。”
      我别过头去,道:“女儿没想过这些。爹爹也不必为女儿太操心,若是命中注定的人,该出现时总会出现。”
      又将白天凌远与章煜璘对话之意与爹说了。不问爹的意思也知道,爹爹自然是想让哥哥以后身边多些人才的。
      “眼下也留不住他们,凌远坚决得很。章煜璘虽嘴上说着不想回去,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回去。若留他们,只能用些小计策了。”
      说完又补充道:“并且,此计也不会坏了章凌二人的名声,哥哥身边的人要正直仁义,将来才能服众。”
      爹点头,“锦儿果然想得周到。”
      章煜璘留下效忠晋阳,不仅是给了爹一份大礼,也是给哥哥一份大礼。可是章煜璘的性格哥哥能不能搞得定,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想到这里,心里轻松了不少,爹叫了几个心腹进来,由我吩咐了他们该做的下去。
      第二日下午,正在花厅与章凌陈三人饮茶,却听家丁来报,北平来人了。
      四人出了花厅,一路来到会客厅。
      来者是北平使者,来意,自然是要接几人回去的。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不由叹道计划赶江胤已迫不及待的想要他们回去了。
      使者对凌远很是恭敬,不断地说着主公有多么想念凌远,对凌远深明大义胸怀百姓之情十分赞赏。
      心中暗道江胤倒是会做面子,若真是赞赏,便不会阻止凌远他们来了。先好言好语骗他们回去,以后不知要怎么防他们呢。
      可是听着听着,我便觉得不太对了。
      对于章煜璘和陈挽弓二人使者绝口不提,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二人一眼。就算是章陈不受重用,也不至于让使者如此另当别论吧。
      等使者将转达江胤对凌远的喜爱之情告一段落时,我对了使者道:“江太守仁德,手下群英萃集,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了。使者匆匆赶来,未来得及好好招待,明日锦凝做东,请使者与诸位到晋阳最有名的酒楼尝尝特色如何?”这样问,一是要探探他们何时走,二是要有意多留他们两日。
      使者眯了眼睛笑道:“恐怕要有负小姐的盛情了,主公交代了,明日就要启程。”
      我叹气道:“唉,再见不知何时。也罢,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接着笑道,“三位将军如此大义,回去恐怕又会受封赏了呢。”特意把“三位”说得很重。
      使者眨眨小眼睛,不以为然道:“小姐说错了吧,主公要我请回的是凌远将军,怎么会是三位?”
      “你什么意思?”章煜璘抢先道。
      使者一副懒的搭理的样子。“你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副将啊?你和陈挽弓擅离职守,造成了大损失,太守大人没重判你们就够仁慈了!你和陈挽弓二人,现在都是白身啦。”说着还嫌不够起劲,又强调般地来了一句:“白身啦!”
      “是大人的意思?”凌远明显不信。
      使者看凌远时又是另一种态度。“小的不敢欺瞒将军,他二人的确是被贬了官,俱是白身。”
      “怎会……”凌远大惊,看着章煜璘,一时不知怎样好。
      章煜璘明显恼了。“怎么不会!他做都做了!”说完气鼓鼓地要走,被我在门口拦了下来。
      “别冲动,再问问是怎么回事。”我对她说。趁此,一句声音细微的话也送到了她耳朵里。
      把她拉了回来,一看凌远的脸色也不太好,陈挽弓倒是轻松自在,好似事不关己。兴许他只是要跟着章煜璘,在哪里倒是无所谓。
      问使者道:“贬了官,总要有个说法。”
      使者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总之犯了错呗。”
      “他二人何错之有!”凌远质问道。
      “小的不清楚,小的不知道,将军就别难为小的了。”
      章煜璘冷笑道:“费心编一个‘擅离职守’,笑死人了。又不是只有北平容得下我,你们慢慢聊,我就不送了。”
      凌远在后面追道:“不要跑,小心伤口!”
      章煜璘哪里肯听,飞快越过门槛向外跑,不料却被高大的门槛绊倒,摔倒在地。
      “这下好了,肩膀没好,又摔倒了脚。”看着揉着脚踝的章煜璘,凌远又急又无奈。
      晚膳是我端到章煜璘房中一起吃的。
      饭后,我关好门窗,章煜璘已坐回了床上。我坐在她身边,先是不语,而后鼻头一酸,一滴泪滑了下来。
      “你哭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爱哭的。”章煜璘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都是我……”用手帕拭去泪,手指来回狠狠绞着帕子。
      章煜璘推了我一把,“说什么话!那个副将谁喜欢就尽管去做吧,反正我看江胤的那张老脸也看烦了。只是连累了挽弓。”
      又是一滴泪垂在眼角。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满怀期望地看着她。
      章煜璘摸着脚上厚厚的绷带道:“反正再也不回北平了。”
      “有没有想过留下?”举起手腕,滑落的衣袖现出了红瑙镯,“为了这个。”又道:“我不会勉强你,但是我们全家一定会把你当亲人对待。不管你是否会留下。”
      “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章煜璘一笑,两指捏了颈间的猫眼蓝晶道:“为了这个。”
      “戴上了就再不能取下来了。”我伸出小指,“勾一勾,约定不能反悔。”
      章煜璘白了我一眼道:“幼稚至极,还来这个。”可是小指还是和我的勾在了一起。
      “那凌将军什么反应?特别是,你的脚扭到了……”
      “他似乎比我还要生气,他说要让我在这里把伤养好,然后带我回去见‘主公’,我当然不会跟他回去,只是我又舍不得他。除了你,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当然看得出你们的要好,可是他不会不回去,你又不会回去,他一定会左右为难。要是主公对你好也就罢了,可偏偏……”我边说边看章煜璘的表情。
      “他那个木头脑子!只知道要忠心,也不看看效忠的是个什么人。什么时候像我这样潇洒就好了,这个呆子!”
      “其实,”我继续推波助澜道:“江胤重视的是凌远的人还是本事,只有江胤自己知道。可是,如果凌远的名字在江胤心中只是个打胜仗的工具,那凌远也太可怜了,一番忠心付之东流他自己却还不知道呢……再说,就算你章煜璘比不上凌远的本事,也不至于让江胤讨厌成这样吧?不就是因为你用起来没有凌远顺手,而且,还是个……”骤然挺了下来。
      张玉琳沉沉道:“把话说完。”
      “是个女子。人人都认为该待在家里捏绣花针的女子。”
      “荒谬!”章煜璘怒道。
      “世俗就是如此啊,要想改变,只有做出来一番大事来让他们刮目相看。让你一鸣惊人的地方,也必会有你的朋友在你身后一直支持你。现在你有了一个我,你不想……再多一个凌远吗?”
      “可是,凌远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章煜璘小声道:“我又不是没想过……”
      我分析道:“ 你看,江胤其实并不赞成你们来救晋阳的,可是嘴上又说的那么好,可以看出他有多虚伪。凌远一旦回去,以后江胤暗地里怎么防他就难说。本来就是个工具,如今还有了隔阂,外面人又看不出江胤对他不好,凌远以后的日子也没有你这个明眼人在身边,也只能冷暖自知了。唉,这样一个将才,一个大好人……”
      “看来我非得想办法把凌远留下不可了。”章煜璘被我的话触动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头呢?锦凝,你要帮我啊!”
      “你真的这么决定?”
      “改了我不姓章!”
      总算让她自己说出来了。
      “所以,”我指着她腿上厚厚的绷带道:“你的腿是摔伤的,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这个伤,是你想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好,对吗?”
      章煜璘起身在地上跳了两下,转了两圈,道:“是这样的。”
      “我们两个果然心有灵犀不点自通,凌远那么在乎你这个朋友,你受伤他就一定陪着你。拖住他几日,我自有办法。今天在会客厅悄悄告诉你要你假装摔到腿,是我实在气不过江胤欺人太甚,所以留了一定的余地,好回来和你商量。煜璘,你不会怪我的先斩后奏吧?”
      “做的好极了。”
      “那么你一定要配合我。你行军打仗,有凌远,我也放心。”
      “只要不陷凌远于不义,我会尽全力的。”
      “那么你尽可放心了。”我指着她腿上的绷带道:“这几日就委屈你了。”
      本来是要一箭双雕,可是江胤自己倒先帮了我这个大忙,那么就改变计划,专攻凌远了。
      向来使者出使时身上必有两样物件:主公令牌和主公手谕。
      令牌是每个主公的都不同,凌远身居将军一职,一定清楚地知道他主公的令牌什么样子,以及他主公手谕上的亲笔字迹和章印。
      由于凌远坚持要留下等章煜璘伤好后再带她一起走,所以使者只能也留在了我家。
      我特地吩咐了下人,要每日都在我章凌陈以及使者五人的房里的香炉里焚烧味道浓重身价名贵的苏合香。
      设了宴款待使者与凌远,故意没有让爹和哥哥到场,是为了避去他二人身份里说不清的政治因素。
      所以这次的宴会很是随意。
      席间不停地向使者敬酒,说着他很受用的好听话。还叫了可意来陪酒。可意灵巧又嘴甜,加上模样招人喜爱,使者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意敬他一杯,他恨不得要喝两杯。我不能沾酒,只以茶水代替。凌远似有心事,面上没有丝毫流露,却在举杯饮我特意准备的陈年佳酿“欲雨落”时,并没有仔细去品这一坛千金连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的御酒,酒只是穿喉而过,似饮清水一般。
      当使者起身离席小解时,才发现“欲雨落”的后劲有如此大的威力。眼疾手快的可意忙在使者摇晃着要倒地时扶住了他。“大人小心啊。”使者眯起眼睛看着可意,手指划着圈道:“真,真好看。”可意满眼笑意:“大人醉了,我叫小厮来服侍您。”
      小厮们将使者跌跌撞撞地扶了下去。
      回席又请凌远复饮。亲自为他添了杯酒道:“今天没有叫煜璘来,是怕她看了使者又要生气了。闹到如今的场面,都怪我太自私,没有为你们多考虑。”
      “此乃义不容辞之事,小姐又何须自责?”凌远放下酒杯道:“我与煜璘的交情,断不会弃她不顾。”
      我点头道:“是当如此,带了煜璘和挽弓去见太守大人,有些话还是当面才能讲清楚。不过,”目光有些愤然,“锦凝认为煜璘没有错。”我知道因为章煜璘,凌远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凌远握紧了酒杯道:“凌某亦如是。”
      又坐了不多时,听一小厮来报:“禀小姐,已经送北平使者回房休息了,可是使者醉醺醺的一回房就大骂,说房里的香味熏得他肠子疼,气鼓鼓地蒙头就睡,再怎么也叫不醒。香味太浓怕天亮散不了,就先来报了小姐。“
      “哟,可不是我给疏忽了!”我一拍脑门道:“这是大事。北平对咱们有恩,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又问凌远道: “那将军不会也对房中香味不适应吧?”
      凌远笑道:“末将素不用香,也觉得那香味太浓了些。”
      一脸自责,“也是我太喜欢香啊粉啊的玩意,只想着给你们房中熏得香料名贵,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却没想到武将们多不用香的。看来也要问问煜璘和挽弓了。是我疏忽了!将军且随锦凝走一趟,一个姑娘家夜里进使者卧房不太好。”
      携了凌远与众侍从一同进了使者卧房,为了避嫌,先让人把床帐掩上才进门。走到香炉旁费力搬开大而沉重的炉盖,身后的一个小厮居然还打了个喷嚏。
      看来果然是很香。
      剪开随身带的瑞香香囊,取了瑞香屑燃于炉中,道:“我叫人焚的香是苏合香,只用取瑞香对焚。两者香味一中和,味道就清淡多了。散得也快。等下也把此香在各将军房中焚些。”
      说着又用香剔拨弄着炉中的火,就在这时,香剔勾到了一样东西。
      将那块东西挑出来,是块类似布片的半个巴掌大的东西,被烧的面目全非。
      狠狠地扔在地上,对着下人们怒道:“我说过没有,焚苏合香时要用松木引火,什么时候让你们用布来引火?”
      可意怯怯道:“奴婢是照着小姐的吩咐做的,并没有用布引火啊。”
      我瞪了她一眼,捡起布片仔细看去,布上沾了不少香灰。口中小声念出了布上不完全的字迹。“里莽山凉亭处,弃之乃回。”字下是一方鲜红的章印。
      “里莽山?听起来好熟悉啊……”可意道:“咱们洛阳城外面倒有个莽山,那里是有个凉亭,前段还有山贼杀人劫财呢。”
      “是有这么个地方。可是香炉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盖有章印。”目光一凛,“是不是你们偷了老爷的什么文件用来引火了?”
      下人们忙跪了一地,声声道着不敢。
      “可否借我一看?”凌远走上前来。
      将布片交给他。凌远仔细看了看道:“应是道手谕,并无特别。”
      我点头,又对着下人们道:“既然已经烧坏了,我就不追究了,可是,不要让我看到这种事出现第二次!”
      为凌远处理好香料,便告别了他,回到房中。
      我一直注意着,凌远见到我并没有怎么在意这块布片,便看似随意地将布片揉成了一团,而这团布片在我们一行离开使者房间后,一只被他握在手中。
      凌远果然忠心啊!
      而这计策能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就看凌远与章煜璘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了。
      最后事实证明,他与章煜璘的确够贴己。
      当我带着一瘸一拐的章煜璘和凌远进入阴森的晋阳大牢时,牢内特有的血腥味和陈旧腐败的气息呛得我又要干呕。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种地方啊?不要告诉我,你是带我们来参观晋阳的特色来了。”章煜璘倒是觉得蛮新鲜的,不停的看来看去。
      狱卒引领着打开了一扇铁门,门内的情景让章煜璘倒吸了口气。我知道会看到什么,所以并没有向里看。
      “果然是特色啊……”章煜璘虽震惊,却不忘调侃。
      “这几人……”凌远的表情不太顺畅,想是看不下去门内那几个人的惨状。
      门内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吊着几个鲜血淋漓的人。
      “还记得那块布片上写着的‘莽山凉亭’吗?这几个人,就是在那里被抓获的。”示意狱卒关上门,又接过狱卒递过的几个包袱,扔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掷地声。包袱本来就是打开的,里面的银锭子滚了一地。
      “这几个人是以山贼的身份等在那里的,可他们随身带的包袱里全是些官银,并且……”我捡起两锭分别给了二人,“这种官银,你们也应该有吧。”
      章煜璘脸色立刻变了,狠狠地将银锭子摔在了地上。“这是北平官府的官银没错,我们平时花的就是这种银子没错,这种银子只有我们这些有官职的人才会有的没错!”她看了我一眼,又道:“当然,现在我没有了官职。”
      我又道:“这几个人了不得,个个是高手,内功深厚,都被折腾成这样子了,仍伤不了他们的性命,一个个顽强得很呢,什么都不肯说。普通的山贼有这种能耐吗?”
      凌远略微沉思了一会道:“小姐因何会想到去莽山凉亭抓人?”
      我看了一眼章煜璘,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还是章煜璘自己承认了,她把和凌远商量的内容告诉了我。
      凌远自然有些生气章煜璘的决定,但当着我的面,他又不好发作。
      末了,我把铁门推开一丝小缝,问道:“两位将军要不要到里面去认认脸?看看有没有哪个是似曾相识的?”
      “不必了……”凌远低声说。
      三人默默地走出了大牢。
      昨天章凌二人商量的结果是,布片是北平特有的用来书写的明黄缟,上面的字迹是江胤的亲笔,章印也是江胤发布亲谕时用的章。但是忠心的凌远为了顾全主公,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愿让别人知道。但他忘了,对于章煜璘来说,我怎么会是外人呢?
      这只能让他觉得章煜璘单纯天真,胸无城府罢了。
      莽山属于我爹的管辖范围,又是山贼出没,并且有时江胤亲笔,我怎会不派人去查呢?结果一查可好了,一窝山贼等在那里要我们抓呢,时间又刚好是江胤原定的要使者起程的这天。
      其实如果凌远心细些,往深处想想,就会发现这里面的联系。
      布片是江胤的“亲谕”,虽然只有两句,但已经足够让凌远发挥想象力了。就是要了使者带他们到莽山凉亭然后丢下凌远自己走。莽山凉亭等待的“山贼们”一看这几个人想是有钱人,于是就杀人劫财,凌远一个人,寡不敌众,一代英杰就死在了山贼手下。
      多么可笑。但是如果凌远能联想到这一点,他一定笑不出来。
      当然,仅仅让凌远对主公起疑还不够,我还要让他深信不疑。
      说他起疑的证据,是章煜璘告诉我的。
      凌远一回去先是不理她,经过章煜璘一番软磨硬泡胡搅蛮缠之后,凌远终于跟她说话了,问她为什么要告诉别人。章煜璘便解释了我和她的关系有多么好,说我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最后还是章煜璘的一句杀手锏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章煜璘摇晃着凌远的衣袖,一脸委屈地说:“哥哥……”
      凌远一听顿时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许久才道:“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听完章煜璘的叙述我也呆住了,许久才道:“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哥哥……这太……”
      章煜璘得意地说:“所以他才败下阵来的嘛。”
      我撇撇嘴角,果然不是一般人。我是无论如何说不出这种话的。
      “凌远已经开始相信了。本来说得好好的,他突然问我一句话:‘我做得不够好吗?’随后他又有笑笑,不愿再提了。”章煜璘道:“可是我知道,对于凌远来说,有时候微笑并不代表快乐。”
      “在江氏麾下,怎么会快乐?你不在身边,他更不会快乐。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喊停,我立刻就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你知道吗,凌远跟着江胤有三四年了,期间江胤立过那么多战功,可是,如今晋阳之战,是凌远经历过的最大一场战役,哪怕这场战役并没有那么大。封他为将军,却让他永远排在江氏麾下五个家将之尾,难道,是因为凌远没有这个能力吗?”
      章煜璘突出的每个字像是在齿间嚼碎过一般,“我也还是那句话,改了我便不姓章!”
      我拍着她的手背道:“如果你足够信任我薛家对待人才的态度,那么接下来就看着我去做吧。为了朋友,薛锦凝牺牲一些也在所不惜。”
      “不信任你早就一走了之,哪还跟你讲这么多废话!不过,对那几个‘山贼’,你也太残忍了吧?那几个应该都是自己人吧?”章煜璘终究还是对这件事有些介怀。
      我笑问她道:“中午的‘全牛宴’味道怎么样?”
      章煜璘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
      “一头牛的血足够让他们看起来血肉模糊了。今天问凌远要不要去认认脸的时候我还真是担心他就顺着走进去了。他们身上的伤可是只能远观的啊。”
      章煜璘笑了,“亏你想得出来,以前也就属你鬼点子多。”
      “以前?”我不解,又想起章煜璘曾经那些怪异的话,难道,我真的必须要对眼前的这个人提防着?
      “口误,口误。”章煜璘笑着打混过去。
      那天使者酩酊大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也不会有人跟他提到在他房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以凌远的意思,仍然是要回去,找主公当面问个清楚,可是这次他却托付我要我照顾好章煜璘。
      毕竟是已经有了戒心。
      回去是有风险的,如果这一切真是江胤所为。于是三人又聚在了凌远房间中商讨回去后该怎样应对。
      于凌远房中坐定,先为自己倒了杯茶。我爱喝茶是接近我的人都知道的,到哪里都离不了一杯香茗。
      品了口茶,道:“依我看凌将军当撇下使者,悄悄回去,来一个出其不意。”
      章煜璘也赞成我的主意,虽然她并不赞成凌远回去。
      又饮了些茶,今日着碧螺春喝起来尤其沁人心脾。正饮着茶,门却被推开了,可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大叫着小姐小姐。
      最看不得下人冒冒失失,我怒喝道:“平时白教你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紧接着哥哥便带人闯了进来。我一看这阵势,吓了一跳。
      可意急得直跺脚,“小姐这茶不能喝啊!”
      哥哥看着我手中的杯子,像是万念俱灰一般:“锦儿,你,你喝了……”
      我看着突然涌进屋子里的一大堆人,又看看俱是不解的章凌二人,对哥哥点头道:“对啊,我喝了,有什么不对吗?”
      “快,快,银针!”哥哥催促道,一旁家丁立刻拿了银针**桌上的茶壶里,不久取出,对着门外光线一看,那家丁浑身一哆嗦,把银针递给了哥哥,哥哥接过,顿时脸色大变!
      看着哥哥手上上半截通体闪亮下半截却乌漆焦黑的银针,蓦然明白了,手中的杯子一歪,杯中的水瞬间摊了一桌子,滴滴答答地往桌下流着。
      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感觉不到体内有什么不适,忙问一脸慌乱的哥哥:“怎么回事,茶水中怎么会有毒?”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快回房去,爹已经请了郎中来!“哥哥急忙来拉我。
      “等一下,已经请了郎中?你们怎么会知道茶里有毒?”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中毒的结果,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意识清醒得很。
      哥哥一边拉着我往外走,一边解释道:“那北平使者已经被毒死了!现在躺在衙门里,仵作在验尸呢!章煜璘和陈挽弓房里的茶水里都有毒,两人都没有去碰茶水,只有你啊,我这个霉气的妹妹……”哥哥再说下去就哽咽了。
      “煜璘!”我一急之下拉住了章煜璘的胳膊,“跟我一起,我怕。”
      凌远章煜璘等随着一大群人左拥右护着我急急忙忙往我房里赶,走着走着,只感觉头上冒了一层冷汗,脚下越来越软,兀地,我猛抓住了章煜璘的手腕,身子斜斜地瘫软在地,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煜璘,我腹中好痛……”
      一路恍惚不知是怎么回到房中的,只知道全身被汗水洇得湿透透的,没有一点力气,根本顾及不了郎中做过些什么,家里人又做过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睡再睡,从如冬眠般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时,章煜璘正斜歪在窗栏上小憩。
      起身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睁开眼,愣了愣,一把抱住了我。声音像是要飞了起来。“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这个蠢货!”
      我推开她,先问道:“凌远呢?”这是我最关心的事。
      “他在。在房里呆着呢。”
      “没走就好。”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整整三天,你一动不动,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蠢货做了多么可怕的事啊!自己毒自己,你疯了吗!”章煜璘狠狠推了我一把,又怕我经不住她这一推,立刻又将我扶住。
      我揉了揉睡得发酸的太阳穴,道:“我有那么傻吗?”
      “那你怎么会大汗淋漓,昏迷不醒?还有,郎中**你腕里的银针拔出来后也是黑的。”
      我指着桌上的茶壶道:“先让我喝点水,不停的出汗,我要干死了。”
      “你还敢喝啊,不怕又中毒?”章煜璘端了杯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似乎还心有余悸。
      “根本没有毒,我怕什么?快给我。”抢过杯子一口气喝光,舒服多了。我低声道:“以身犯险,我还没有讨厌江胤到这个地步。我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吃了些让人发汗和昏睡的药,这些药在适当的时候发作而已,都是些好东西,药效明显又不伤身,至于药名我也懒得记,你翻了《百草集》就知道了。医术的博大精深,我算是见识到了。而那发黑的银针就更简单不过了。哪里都没有毒,有毒的,是拿针人的手指。”
      看着章煜璘惊讶的神情我又道:“虽然我一直睡着,可是我却知道,衙门已查处了使者中的毒和我的是一样的,他因饮了大半壶茶水,中毒太深才死,除了你,凌远和挽弓三人茶水里有毒,其他人的茶水里都没有毒。而且,晋阳城全体戒严,在抓投毒之人。”
      章煜璘嘟着嘴看我道:“原来你什么都计划好了,害得我白操心了。不过,你毒死了使者……”
      “你亲眼看见他死了?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我只做普渡众生的事。”我抿嘴浅笑。“你和凌远一定没有见过使者的尸体吧?这是衙门的规矩,谁也不例外。如果你想知道使者到底去了哪里,我只能说他那句‘白身啦’和他看可意时色眯眯的眼光让我为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去处,省得他在跑回去给江胤提供情报。”
      “哪里?”章煜璘也来了兴趣。
      “我爹跟城外千叶寺的主持交情很深呢。所以,你觉得我是不是在普渡他啊?恐怕那使者现在已经剃了渡,正在南无阿弥陀佛呢。谁又会想到他在那里呢?”
      “你也伟大了吧!这样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章煜璘一把抱住了我。
      我目光一沉,道:“是悄旖教我的。”
      章煜璘知道悄旖是我不愿提及的痛,没有再说下去。
      在整个晋阳城都在搜查下毒之人的这段时间,凌远一直沉默着。不管章煜璘怎么逗他,他嘴角泛起的微笑都会笑着笑着便停滞了。
      他那样忠心的人,面对这样的状况,一定会受到打击的。
      可是,为了让他死心,为了不再让他看着衣架上撑挂的代表江氏麾下将领的盔甲默默发呆,我只能狠心给他最后一击了。
      在晋阳,再不会有机会尝到现在这样的痛苦了。他会受人尊敬,会大展宏图,会有一个贤能的主公真正关心他,会有我和哥哥以及更多人一直做他的朋友。
      他只会得到的更多。
      当一部分人认为下毒的人可能早已经不在晋阳城的时候,搜查已经松懈了下来,大家也都渐渐认为可能找不到下毒的人了。
      凌远看起来也有些放松。
      他似乎一直在等一个结果,又似乎一直在等没有结果。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人在面对不想看到的真相时,再勇敢,也有想临阵脱逃的时候。
      可是就在大家要放弃搜查的时候,要找的人却自己出现了。
      一个操着并不纯熟的豫中口音的盐商在出城时被查处了贩卖私盐。于是被抓进了官府,于是被搜了身,于是搜出了一个令牌,于是一个衙役突然想起前不久死去的使者的遗物里也有一个令牌好像是跟这个一模一样的,于是我哥被衙门请了过去。
      可是当哥哥到了衙门时,却只见到了盐商的尸体。这个因咬破口中毒囊自杀而死的盐商被验出,所中的毒和使者中的毒是一样的。
      这真是太不巧了。
      两块一模一样的令牌放在了凌远眼前,提醒着凌远,这个拿着江胤令牌的盐商是什么身份。
      一直沉默的凌远终于开口了:“是主公的令牌……”
      先是“山贼”,又是“下毒”,这样明枪暗箭赶尽杀绝招数让凌远在这最后一击下完全对自己一直效忠的主公失望了。
      得不到的即使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表面上做好人,实则想让人死在我家里好嫁祸我薛家,这些,都被我身边的人用间接的方式告诉着凌远。
      衙门不会说谎,令牌不会说谎,主公的亲笔字迹不会说谎,我中毒时的样子不会说谎。
      可是这些又都在说谎。
      衙门在爹的管辖下,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可意在扶醉酒的使者时悄悄拿了他腰间的令牌,利用一夜一昼的时间,爹爹找来的能工巧匠打造出了一块一样的镔铁令牌之后,真正的令牌又回到了使者腰间。
      也没有人知道,自由酷爱书法临摹名家字迹十载有余的我要模仿江胤的字迹并不是难事。那些用来做参照的江胤的字迹,全是爹爹保存多年以前与江胤书信往来的信件。而那个以假乱真的章印,只要有印迹,对照着刻出一块一样的章来太容易了。既然可以拿到他的令牌,自然也可以拿到他的手谕。
      更没有人知道,那块伟大的印出一模一样印迹的章,其实是厨房那个伟大的能用萝卜和南瓜刻出嫦娥奔月、贵妃醉酒的厨子用一块土豆刻成的。
      一直撑挂在凌远房中的江氏盔甲,被凌远用盒子装好,托人送回了北平。
      在接受父亲授下的“征平将军”大印和豫中军盔甲时,我看不出凌远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
      盛大的筵席上,在人人都祝贺凌远被封为豫中最为荣耀的将军一职时,凌远脸上谦逊有礼的微笑让人们佩服他神勇的同时更称赞他的人品。
      但正如章煜璘所说,对于凌远而言,有时候微笑并不代表快乐。
      他就是一个如此内敛的人,从不喜形于色。他的心事,也只有在被我撞见无人时他手指紧握着那两块一真一假的令牌时表露出来。我不知道当他常常不自觉的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时,他的心里,会不会还在想着他曾经那身在东北方向的江主公?
      和章煜璘在花廊下见面,此时的她已经是豫中的“成平将军”了,她手下的陈挽弓,现在也是副将一名了。
      “看得出来么,凌远是真的伤了心。”章煜璘看着头顶的月亮,如今的她,更加英气勃发。
      “费了这么大周折,你应该能看得出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有多么想让你们留下,你是知道的。做的这一切,以一个朋友的名义。”院中的石蒜花开得正好,蓊郁迷离。
      “我从不怀疑。”章煜璘看向我,“可是,有时候我会想,这恐怕会成为凌远心中的一道伤。”
      我摇头,“他是个聪明人,等他清楚为那个人不值得的时候,他会释然的。一句不值得,一切都会风清云淡。”
      “我们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才是最值得的人。”
      我笑了。“我想他一直都知道。”
      “我把凌远交给晋阳了。”章煜璘一句话让我觉得身负千斤。
      “绝不让你失望。”
      “锦凝,我很开心我们又可以每天出入共进了。”
      又可以?我心中回味着这三个字,嘴上道:“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暗中派了人去查章煜璘的底细。她是个孤儿,查不出父母是谁。从小被师父收养,隐在山中,同样查不出师父是谁,以及当时他们隐在哪座山中。
      如此一来,章煜璘更值得怀疑了。
      可是她的表现却总是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对她认真起来。
      日久见人心,我说过,只要她是真心的,不管她是什么身世,我都会真心与她相交。
      陈挽弓倒是家世清白,父母都在乡下务农。至于他那“苍翼翔天”的弓从何而来,只能再多加考证了。
      破了韩丰,父亲便开始筹划答谢当时援助过我们的延州太守——秦瀚川。
      于我的再三要求下,父亲终于同意了由我代表他率了延州援兵亲自去延州答谢,而他与哥哥则留在晋阳处理战后和朝中之事。
      我点名要章煜璘陪我去,路上有个女将总是好照应些的,章煜璘又一定要凌远陪着。有凌远在,爹也放心了。
      侍女自然带了可意。可意这次除了不少力 ,十分可意。
      九月中旬,我带了十分厚重的谢礼率援军一行浩荡地前往延州。

      (1)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2)李白《江上吟》
      (3)岳飞《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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