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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锋镝云起万朝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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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愈发混乱,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黄成壁的部下整日烧杀抢虐无恶不作,民众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今日章煜璘以男装到街上走动,正碰上黄成壁部下行恶,便救下了被那群为虎作伥的恶棍欺凌的孤女,因那女子无依无靠,不知做何处理,就带回来让我为她安排个去处。
那女子衣衫褴褛,姿容憔悴,满身满脸的污垢,叫人看了心生不忍,便吩咐了下人们带她去换洗衣衫,做些吃的给她,身上的外伤也要一并处理包扎好,待收拾完整再带她来见我。
却不料再见到她竟让我大吃一惊,章煜璘随便救了个人,便救回来一个沉鱼落雁,真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好的手气。
“姑娘出身何处?”叫她坐了与我谈话,看这姑娘正是芳华年纪,又是绝色姿容,不像是普通人。
这姑娘举止娴雅,温润有礼,一看便是正道礼仪调教过的。答话前先对我施了一礼,声音如莺燕出谷,身姿似烟柳清扬,怎么看怎么叫人喜欢。
“小女原是天子宫中的舞姬,因宫廷祸乱避难出宫,流落街头。今逢将军与小姐搭救,愿悉心侍奉两位,以报大恩。小女本名黎殇,小姐唤我宫名梨裳便是。”如此恬淡柔美的女子,即使身在窘境中,面容中透出丝丝倦意,仍遮不住她轻柔曼妙的美感。
我点点头道:“原来是宫中之人,难怪梨裳姑娘这样与众不同。姑娘如今还愿意再回宫中吗?”
梨裳沉默了一会,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原本忧郁的眼神:“若按梨裳的本意,是不愿再回那个是非之地了。”
我又细细将将梨裳看了又看道:“想是出了宫的都不愿再回去了。我家后院的缭境池倒是个幽静宁和之所,如姑娘暂无别的去处,尽可先住在缭境池的偏房中,池边的红梅开的明媚,正需要个温婉细致的人帮我照料呢。”
梨裳应了,又是一番感激不尽。
“既然不再是宫人了,以后便回复你的本名吧。”我对着梨裳的背影道。
可惜了如斯佳人,生在乱世,也只能风雨飘零了。只是她的本名黎殇,未必有些凄楚之意。
窗边独坐着,可意在一旁服侍。这段时日忙得头昏,忙里偷闲在窗边闻闻腊梅香,脑子清醒了,就发现身边少了点什么了。
“可意,这段时间没注意,咱们回来后,怎么没见过香世?”以前香世总像条鱼一样在我身边溜来溜去,生怕我注意不到她,可好像自从这次回来后,家里竟不见了她的踪影,真是怪事。
可意捂着嘴笑了。“香世不在家里呢。”
“不在家里她能在哪里?难道是做错事被赶了出去?”
“小姐还不知道吧,奴婢老早就听侍女们说香世的事了,香世现在正在咱们大公子的军营里呢。”
“军营里?难不成还从军去了?这丫头又在添什么乱子?”叹口气道。香世身上的怪事总是层出不穷。
“这个小姐就要问香世自己了。”可意嘤嘤地笑了起来。
见可意笑得暧昧不明,便知这里面定有些什么,立刻吩咐道:“把那丫头给我叫回来,就说她主子回来了。顺便问问她还知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了。”
几个月不见,香世居然丰润了不少,不像以前干瘦得像猴子一般。气色也好了很多,脸颊上还透着红,真是让人吃惊啊,好像跟着我她有多么受苦受难一样,一离开我,立刻就发福了。
可是人虽然变了模样,性子还是不会变,一见到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高兴得活蹦乱跳。“小姐回来了,香世真是想死小姐了!”
“还知道有我这个小姐啊?”笑着把从延州带来的特产塞在她的手里,仔细打量着香世,她这个丫头,总在身边晃的时候觉得烦,有几日不在身边,再见时就又觉得她傻傻的可爱了。
香世笑着跳着,直拉着我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一个劲的笑得傻了。我也任由着她这样没大没小的,毕竟她这感情是真挚的,比不得有些人。
“香世啊,这段我不在家,可是听说你耐不住得很呢。说说吧,又到军营里做什么去了?”想起可意的欲言又止,便打趣香世道:“莫不是要做个当朝的穆桂英,出征挂帅?”
“才,才不是呢,就是去帮帮忙,做做饭,也没做什么。”香世说的很急切,末了,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小姐,你可要相信我啊。”
我点点头道:“我完全相信你。”当然完全相信香世了,她能做什么别的呢?只是她主动到军营里的目的就有些让人猜测了。又复问可意道:“说吧,香世到干了些什么,如实说。回头香世若跟你急,我来为你撑腰。”
可意抿嘴笑笑,看了眼香世,笑得更厉害了。“香世妹妹,我可是都说了啊。”
香世立刻涨红了脸,摇头晃脑道:“没什么可说的,真没什么可说的。”
可意走上前来,凑在我的耳边轻轻耳语几句,听得我目瞪口呆,只看着香世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可意道:“我哥怎么说?”
可意笑道:“都准许人家去军营帮忙了,自然是默许了呢。”
知道哥也同意了,便也放心了。
香世和陈挽弓,倒是之前我根本想不到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江家回来的一路上,也许,是一根布带将两人的腰绑在一起的一瞬间吧。
陈挽弓家世清白,又是个不惹是非的老实人,香世跟着他,我倒没什么说的。
唯独又添了句:“眼下战事正紧,时局怎样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大公子同意了,我自然也没话说。儿女情长是不可少的,但也要分个轻重缓急。我回来了你就不要再去军营了,要注意影响。”
我都这样说了,香世还在那里扭扭捏捏不肯承认。“没有的事,假的,小姐你别听可意胡说八道……”
“既然是胡说八道,”我斜眼看着香世,存心要逗逗她,“那么我改天找个姑娘许给陈挽弓,你说怎么样?”
香世立刻就不说话了。
“好了,快去换换衣服,脱下这套军营厨娘的装扮吧。头一次知道你会做饭,快去露露你的手艺让我瞧瞧吧。”香世穿着厨娘衣服,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香世这边给我来了个出乎意料,而夜晚发生的事更是让我觉得峰回路转。
晚上,家里来了两位客人,当然,这两位着便装而来的客人是暗访的,故而只有爹,哥哥和我知道。
而这两位客人,其中一位来头不小。
何入鸿,当朝亚相,论职位,他只在黄成壁之下。
另一位,穿着简朴,个头不高,满脸的卷曲胡须,眼睛细长眼神凌厉。单论外表。此人看起来不能说是个什么英雄豪杰,但也绝不能算是个凡夫俗子。悄悄打量了孟敖很久,也无法对他定下结论。
“韫升老弟,你我的交情,这礼数与客套话咱们就免了。我想老弟你也清楚,特意在这里见我们,定是知道我们有话要说。”亚相何入鸿虽年迈,却并不老眼昏花,环视着爹爹书房里的密室,眼中洪波暗涌。“韫升啊,这次来,是要为你引荐一个人。”何入鸿开门见山,伸手引出身后立着的那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道:“此人姓孟名敖,是当朝的督隶校尉,你们是见过面的。”
孟敖上前拜见过爹,我看到爹的眼神也很复杂。
不等爹爹开口,何入鸿又道:“我听说如今各地诸侯都在招兵买马蓄势待发,只差有人振臂一呼了。不知韫庭你可有早作打算?”
爹不答,伸手一请道:“自己人,咱们坐下说话。”随既又看了孟敖一眼道:“守着京城要地,就等于守着上面,要做打算,谈何容易啊。”
何入鸿一拍大腿道:“你这老滑头,不跟老兄我讲实话。这个孟敖兄弟我肯把他带来,你不信他还不信我?你要是还防着老兄我,那咱们什么都不说了。这密室闷的慌,咱们上外边喝酒去。”
爹爹大笑道:“这叫什么话,咱们兄弟多年,我除了防着喝酒时你把我灌醉,什么时候防过你?肯叫你声兄弟,自然是对你推心置腹了。不过,不知老兄今夜来访,是否成竹在胸?”
何入鸿道:“这我说不了,得让孟敖兄弟来告诉你。”
孟敖倒是不显拘束,与何亚相一样快人快语道:“不知诸位可否知道持都尉长的徐乾赧与我一同长大,交情不是一般人可比。徐乾赧的家世与威望,只需让他出面,天下便可云集响应。”
爹爹点点头道:“不错,徐乾赧是有这样的资格,连老夫都对他厚望颇深。”
“豫中军的实力有目共睹,如今又新添两员大将,并且与战无不胜的延州军结盟,今夜亚相大人携我前来,是想为天下人请命。”孟敖抱拳道:“能否拨云见日,就看豫中与延州吹来的东风了。”
爹爹捋须沉思片刻道:“各路诸侯做何态度?”
何入鸿道:“几位信得过的,我已经与他们面谈过了,纷纷表示誓保我朝皇威,力铲国贼。这不,最终成败,老兄我还得来亲自问问这豫中与延州的中流砥柱嘛。”
爹道:“瀚川兄今夜回豫中驻地去了,一时也请不来他。我薛韫升为国尽忠是万死不辞,我想瀚川兄也是。那徐乾赧是怎讲?”
孟敖道:“就等各路兵马汇聚了。”
“大致何时起兵讨贼?”爹问。
孟敖与何入鸿对望一眼,齐声道:“明年开春,初定三月。”
爹点头,目光中流动着难以掩盖的澎湃,“好啊,好啊,薛韫升日思夜想,只等这一天啊!”随即又道:“还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容我再精心操练兵马,待二月上旬,我这犬儿薛灏帆整装上阵,为国效力,必倾我所有,重振天威!”
孟敖当即叩拜:“太守大义,我朝大幸!”
我与哥哥在一旁站着,看三人商议着具体事宜,有些猜不透爹爹的真正意图。
我知道爹爹是急于要除掉黄成壁的,但我也知道,爹爹一向做事低调谨慎,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这也难怪,他是文臣出身,却手握重兵,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与他处世之方有必然联系。只是,何入鸿与爹爹的亲厚度实所共鉴,多年来在朝中并肩作战,是江胤之辈不能比较的。何亚相身居高职多年,在黄成壁眼前做事游刃有余,可见也是位高人,故而他看中的孟敖,自是可信。
可是,爹爹何以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们二位,我们豫中究竟有多少兵力?
深夜,将亚相与孟敖送走后,三个人却都没了睡意。
重新坐回密室里,我把将尽的蜡烛换掉,续了跟新蜡,刚燃起的烛芯摇摆不定,映得墙上人影晃晃。
“特意叫你与灏帆在一旁听着,灏帆是带兵主帅,而锦儿你,则要处处为你哥谋划着。”
我点头道:“爹爹放心。”
哥哥听了今日的谈话有些兴奋,“太好了,咱们的八万兵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爹,妹妹,就看我亲斩了黄老贼吧!”
爹却并不是很喜欢听这样激昂的话,眉头一皱道:“灏帆啊,你还在埋怨为父总是要锦凝一个女儿家处处操心着你,你这样直的性子,叫为父如何放心的下?”
哥哥很不解,看看我又看看爹,问道:“为国效力不是爹爹常教我的吗?”
我笑道:“爹的意思是说,为国效力要有勇有谋。想昔日的楚霸王何其威风,却是弃韩信而不用,用范增而不信,最终败在了地痞出身的刘邦手里。若是真的两人单骑一对一,恐怕刘邦还来不及眨眼就被项羽一招毙命了吧。”
哥搔搔头道:“爹的苦心孩儿知道,我这不是怕累着锦凝吗?锦凝自从回来便帮着我打理,就没好好休息过,再说了,哥哥哪一次没听过妹妹的话?”
爹笑着摇摇头道:“你知道便好。”又问我道:“锦儿有按为父的吩咐去做吧?”
我将荷包里一直带着的密册交给爹,这本密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蝇头小楷详尽记录了与哥哥,章凌等人共同计算的数据,以及各部的情况,兵力,粮饷等事宜,无一不录。“而且,照爹爹说的,我和哥一直对外宣称我豫中军有五万兵力。”
爹看完后满意的点点头道:“凌远与章煜璘二人也出了不少力,看得出,二人是真心效忠晋阳,有些事也可以放给他们做了,以后也是少不了两人的好处。”爹的目光更加凝重了,“那锦儿可知道为父为何一直未对亚相吐口我豫中究竟有多少兵力?”
我想了想道:“女儿也不是完全能猜透,也许,爹爹是顾忌到孟敖?或者,爹爹是觉得五月后的那一仗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爹叹了口气,再次翻着手中的小册子道:“八万兵马又如何?即使各路诸侯倾囊而出又如何?听说江胤对外称自己有六万的兵力,这次讨贼准备出四万。且不管江胤保留了多少,但是他也该明白,这一仗打起来,该有多险。”
“可是,各路诸侯的兵力加起来,又加上黄成壁已人人得而诛之,为何爹爹竟如此悲观?”连我也不解爹爹这次为何不看好这次讨贼之战。
爹冷笑了一声道:“若是黄成壁这样容易铲掉,天下人也不至于忍到今日。即使没有冶燧烽,黄成壁也不是一群人围着打就能除掉的。不然,黄成壁也不会有机会爬到如今的位置。”
我颔首。爹爹的话不无道理,明年的讨贼计划是仓促了些,但也有快刀斩乱麻之效。不过。我想爹最大的顾虑,不是何入鸿,不是孟敖,更不是徐乾赧。“锦儿仔细想了想,爹是怕各路诸侯中,还有更多像江胤那样‘明哲保身’之辈?”
“明哲保身倒还好啊,怕只怕有人想渔翁得利,来个‘黄雀在后’,一贼未除,又添新贼!”爹爹眉头紧锁,声音说不出的低沉。
“可是,”我想起何入鸿临走时满眼的期待,他部署好了一切,就等着各路东风汇成一股龙卷风。“爹难道不准备出兵?这一仗是天下人的期待,若这时候不随大流,不知又会丧失多少威望和民心。”
“锦儿以为爹仅仅是怕这些吗?黄成壁在天子面前指手划脚,更甚者,与天子并排坐于龙椅之上,美其名曰‘辅政’,爹每天都要看一回,每天都要痛彻心扉一回。他坐的不是龙椅,是我朝的大好河山!是先帝打下的基业啊!爹想除黄成壁,怎会不想呢?即使再有顾虑,此次讨贼,爹也要与老贼斗上一番,拼上性命亦如何?可是,让爹最顾虑的,是灏帆,是锦凝你,是咱们薛家上上下下百来口性命啊!”
爹的话让我突然震了一下,从哥哥看我的眼神来看,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好。
一说起薛家,我蓦然想到,豫中太守之职,首要便是负责管理京师,而京师就在晋阳的旁边,在豫中的土地上。这就等于,我们全家的性命全在黄成壁的掌握之中,一举一动都要谨慎至极,一不留神,黄成壁怪罪下来,人间到黄泉便是朝夕之事。如今豫中出兵,等于给了黄成壁一个手到擒来的机会,要以儆效尤,自然是先杀眼前的。况且,豫中拨出一半兵力去讨贼,则在晋阳驻守的兵力,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番想下来,全身已是汗涔涔了。
哥哥也听出了爹的话意,一拍桌子,眉宇间大有破釜沉舟之势。“爹,咱们不做黄成壁封的官了,咱们辞官,全力讨贼,杀了黄成壁,朝廷自会封赏咱们!”
爹笑了,笑容中透着苦楚与无奈。“灏帆啊,你告诉爹,黄成壁的官,怎么说不做就不做?灏帆呐……”爹的笑容在叹息中渐渐消逝,变成了令气氛更为压抑的沉默。
“还有四,五个月,容我们再想想,也许,任何事都有转机……”我说得无力,末了也是一声叹息。进退两难,该要怎样才能柳暗花明?
哥哥告了安,先回房了,我留下把方才喝剩的的茶叶倒掉,俯身摆弄着茶壶,柔声道:“您也累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爹久久不说话,我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我映在墙上的影子,好久才喃喃道: “纤桐以前也是这么为我换茶叶的。你们的影子……真像……”
我手上一停,又飞快把这一切都做好之后,走到爹的身旁,搀扶着他走出密室,才道:“我是娘的女儿,怎会不像?”吹熄了蜡烛,一片寂静黑暗。
我说话的时候,尽量没有带上任何表情。
这么多年了,原来痴情竟还可以愈演愈烈。可是,埋在地下的白纤桐的尸骨,早该腐烂了吧。爹,你还在执著什么?又或许,我该把这种执着叫做病态的偏执呢?
而我,是不是该执着呢?几日不见戎啸暮,明知道他跟着戎伯父到延州军的豫中驻地去了,却是止不住的在空闲下来的时候想到他。
苏采茉在我家里住的安稳,也不见她生什么事,大家相敬如宾,没有什么可说的。
章煜璘和凌远的亲兵在加紧训练者,这些都是千挑万选精兵中的精兵,章煜璘的那一队负责突袭,凌远的负责前锋。
黄成壁的祭天台还在轰轰烈烈的建造着,已经快完工了,算下来,等祭天台建好,讨伐他的三月也就到了。
其间何入鸿又来过家里几次,与父亲秘密协商着,最终,父亲决定拨出与江胤同样的四万兵力,戎伯父出兵五万。当然,这些也只有自己人知道,连凌远和章煜璘都瞒着,等到时再通知他们。戎伯父中途回了延州,因来年三月的讨贼战,怕众诸侯齐聚动静太大,便以驻守京师的名义将戎啸暮留在了晋阳的驻地,只带了戎啸漠和彭岷回去。而那浆糊一般黏人的苏采茉,自然带不走了,也留在了晋阳。各诸侯群雄中,兵力最盛威望最高者,也就数豫中,北平,延州三位太守了,当然,居最高者仍是徐乾赧。
春节来得很快,大年三十的夜里,雪下的漫天漫地,大红灯笼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格外亮眼,缭境池边的红梅更是开得如火如荼。
因下了雪,外边倒不是那么冷了,夜里父亲已睡下了,几个年轻人却还是兴致勃勃,苏采茉也一改平时谨小慎微的常态,变得娇美可爱。她喝了几盅米酒,脸上似是莲瓣一样粉嫩,蔻丹染过的指甲衬托得手指细致白皙,她指着窗外粉脂般落下的雪花道:“啸暮哥,我们一起到院子里看雪吧。”
我立刻拍手道:“这个提议好,屋子里的碳太暖和了,大家一起到院子里透透风,吟诗赏雪。对了,还可以到缭境池边赏梅,那梅花可是开得无法无天了,要把雪都映红了呢。”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缭境池边走去,苏采茉要与她啸暮哥两个人风花雪月的愿望落空了。
几只高悬的大红灯笼照着缭境池,不知是灯火映红了池水,还是那比灯火更耀眼的红梅落花染红了池水,总之,有了灯火与红梅,整个院子更显出新年的气氛,使得一行几人更加情绪高涨。
“明若黎光盛世华,缭境升腾化流霞。却采美人唇上色,又落新霓故人家。“对着红梅,禁不住脱口而出一首小诗,回首瞥见戎啸暮眼中的赞许之色,自是忍不住笑得娇艳。
戎啸暮,你根本不知道,这满院的炽热之色,都不如你的一个眼神在我心中来得热烈。
这个宁静却喧闹的夜晚,让我把自己感情的缰绳解开,信马由缰一回吧。
哪怕只有这一回呢?
“锦姐姐会作诗,妹妹真是好佩服呢。妹妹没有这么好的学问,就给大家唱个曲子吧。”看着戎啸暮对我投来的目光,有些人又有想法了,还娇嗔地问了一句:“好不好啸暮哥?”
啸暮哥一听,笑得像梅花一样灿烂:“听你唱一曲,三个月都忘不了,你说好不好?”
桃花妹一听,笑得比梅花更加灿烂:“那唱《漾心水》呢,还是《夜阑珊》呢?不如唱《夏荷新出》?”她歪着头,迷恋的看着她的啸暮哥,样子像个撒娇的猫。
“不如全唱了,你唱的我都喜欢。”啸暮哥很吃这一套。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直到表情生硬,才换了另一种笑容。我要一直笑,真是太好笑了。
接着,我的耳中传开了小桃花芬芳如桃的歌声,声音甜美,虽然并没有多少天赋在里面,却满含着一种娇怯怯的情调,歌词里那艳俗的语句在有情人听来,会是一番别上心头吧。
“夏荷新出,碧波荡,与君共泛莲舟上,流萤扑罗裳。妾不梳发,一头青丝披月光。君又含笑,低头弄荷夜未央。”
唱的人含情,听得人含笑。
她满口的君和妾,让我目光流火却又要极力忍着。我知道,沉不住气的人最先输。随即又发现,我这么想,难道是已经认定了要和苏采茉打一场没有战火硝烟的仗?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原来苦与乐都是自找的。
待到小桃花歌罢还不消停,居然提议捉迷藏。
戎啸暮立刻就笑了:“多大了,居然捉迷藏。你看凌远那一身白衣,融进雪里立刻就找不到了。”可是他的眼神分明表示着不管桃花妹说什么他都愿意。
凌远也笑:“那煜璘一袭红装,岂不是到哪里都掩藏不了的?”
“那当然咯,如果眼里都是煜璘的影子,自然走到哪里都躲不过你的目光。”我打趣道。我必须要清楚凌远的意思,当我开始渐渐把他算在朋友的行列中时,也许有一天,我必然要在亲哥哥和好朋友之间选择一个。如果章煜璘没选哥哥,我还会不会“强点鸳鸯谱”呢?不过看样子,以后的伤心人几乎不可能是凌远。
又对着章煜璘道:“煜璘啊,你可是吃亏咯。”
章煜璘想了想道:“捉迷藏好,这个提议太好了,咱们就捉迷藏,别的什么也不做。戎啸暮你精力旺盛,你来找,我们躲。”也学着苏采茉方才的样子,连声音都变了。“好不好采茉妹?”
苏采茉的本意正是如此,可是当她看到章煜璘表面亲和实则来势汹汹的眼神时,她的点头稍微有些犹豫。
尽管戎啸暮觉得捉迷藏是小孩子玩的把戏,但桃花妹一开口,他就不觉得这是种幼稚的游戏,相反,更显得渐渐停了的雪里站着的可人儿天真烂漫。
这就是喜欢吧。就像他对我再怎么凶,也不会真正怪他。
我终于承认了。
游戏一开始,章煜璘便拉着我跑开了,到了离缭境池有些远的一处,她才对我低声道:“那个桃花妹还自鸣得意,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和她臭表哥一起赏雪了呢,不过她就等着吧,看我等会作弄作弄她,让她美美的见她臭表哥。”
“那不行,”我忙摆手道:“她那张嘴是干什么用的?等她给她表哥一告状,一装可怜,说不定她表哥就真的会跟你比试比试呢,你可打不过他的。”
章煜璘斜眼望向方才桃花妹站的地方道:“捉迷藏都是怕别人找到自己,可她一定藏在最显眼的地方,等被找到时,一撒娇,一抛媚眼,她表哥就什么都忘了,还捉什么迷藏?”
我对章煜璘眨眨眼睛道:“这倒是提醒了我,只要她一时不被找到,只要她表哥一时什么都忘了,不就等于捉弄了她吗?她根本忘了这是我家。”
离戎啸暮开始找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先是去找了住在缭境池边的黎殇,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怎么办好事。
由于我和章煜璘的照料,她这个年过得也算充裕。我悄悄告诉她等下要做的事,便匆匆离开了。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缭境池后面的一片白梅园。
这白梅园是我冬日最爱的去处,里面的株株白梅全是我叫人从北方移植来,白梅优雅大气,香气恬美沉着,尤其在下雪的夜晚,叫人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雪,醉在其中。
而今夜,初停的大雪把梅枝也覆盖了,更叫人无法分辨,才走几步,便有不少花朵冰凉凉地贴着脸颊划过,灌了满鼻子香味。缭境池的红色灯火照不到这里,也更显出了白梅不沾俗世烟火的可贵。
梅下有一方青石,轻轻抚掉石上落雪,却并不坐在上面,只是来回走着,听雪被鹿皮软靴踩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白梅园并不大,戎啸暮只要找,就一定能找得到。
紫色的衣袂轻飘着,在素雅洁白的梅园里流动着一股似是夜间岚烟的魅色,我摘掉头上的一根澄银簪,一抬手,银簪与青石的撞击发出清亮声响,在清幽的雪夜极为动听。
我预料的不错,只是俄而,便听到了雪上行走的吱吱声,稳健的脚步,让我嘴角溢出笑容。
“幽夜读暗梅,默语问谁香。窃笑纷纷雪,不知人彷徨。”我吟着诗,踮了脚去摘枝头最高却开得最盛的一枝梅,梅树高大,竭力伸着手去摘,却终是离想要的那枝梅有些距离,跳着去摘,碰落了满树的积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得满头带霜。
脚步声愈加近了,只听咔嚓一声,那枝梅已被他折在手中,他低头嗅了嗅冷艳的梅朵,在夜色中轻轻的笑了。
“你喜欢白梅?”他将手中的白梅递给我,又看着我因取掉簪子而稍稍散落的发髻,轻声道:“明明是捉迷藏,却这样着急着叫人看见。”
我抱着梅枝笑得自在,“我喜欢石蒜花,只开在秋天的花,有人叫它彼岸花。”又将身在凑近他,直到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地铺在我脸上。“我是故意的。”
他有些吃惊,却又明朗的笑着:“我不喜欢花草,太容易换季凋零。我更喜欢延州的月亮。”一甩狐皮长袍的衣襟,他已坐在了青石上,方才站过的地方,留着几对深深的脚印。“我出生在太阳落山夜月初出之时,延州的高山上有苍狼向着穹宇长啸,正是暮时。我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我坐在离他不远的青石另一端,看着夜空道:“今晚没有月亮呢,不过你仔细看这些白梅,比月光还要明媚。”我扯了扯领口的紫貂毛,浅浅道:“我有些冷。”
他的声音听来又是不屑:“真是弱女子。”停了停,他看着我道:“你真的冷?过来靠我这边坐坐。”
我坐到了他身边,仰着脸对他撇撇嘴,“其实也不是很冷。”
他白了我一眼道:“我本来也不信。”
“你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一下。”我语气颇有些迷离。“这样美的夜,你没有感觉到夜色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吗?”等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又抢先道:“不要说话,闭着眼睛去感受,真是很美好的意境呢。”
待他闭上眼睛,按着我的要求静静地坐着时,我的手攀上了他的领口,只在一瞬间,刚才悄悄团好的雪球顺着他的脖颈滚进了他的后背。
戎啸暮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语气又变成了先前的大吼:“你搞什么鬼!”
我嬉皮笑脸的对着他道:“这样就报了先前你把我丢进井里的仇了。”说完飞快地向梅园深处跑去,却被他三两步追上,像是在重演过去的某个熟悉的场景,腰带被他的大手有力的抓住挣脱不了,他的手臂回转用力,我的身子被翻转过来,脸直直地对着他。
“敢戏弄我戎啸暮,真是好大的胆子。”他声色严厉,目光闪烁中却不见真的动怒。
此时的我再也没了初见他时的恐惧,笑意更浓。“你把我丢进井里,我把雪球丢进你后襟里,本来呢,我们就这么扯平了。可是后来你又救了我,但我薛锦凝决定欠着你这个人情。这样的话,我们就永远扯不清了。”
他不屑地浅笑道:“这笔帐我可记住了,有朝一日一定要你还。”
心里有数不清的微妙情感在蔓延,“好啊,我等着有朝一日的到来。”指着天边又道:“你看,流星……”
待他扭头去看我口中的流星时,我顺势挣脱了他的手跑开了,却是在他意识到又一次上当后被他立刻更紧的抓住。
“这次你可再跑不了了。”他得意道。
我点点头,话里有话:“我情愿我再也跑不了。不过,被你这样抓着,我倒有些热了。”
戎啸暮嘲讽意味更浓,“弱女子,真是弱女子,你又怕冷又怕热,到底什么是你不怕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对着他认真地说:“我不怕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不冷不热。”
“那你是要我对你冷,还是对你热?”他俯下头,开玩笑一样问我。
“现在是冬天,还是热一点好了。不过……”我突然看着他身后道:“你后面站了个人。”
戎啸暮冷笑了一声道:“天上还飞过一颗流星呢!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伸手抓了一把积雪道:“你这么热,就给你降降温。我们有福同享。”
“不要不要!”我慌忙道:“你身后真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当戎啸暮真的回头时,他脸上的绯色是在没有灯的雪夜里也看得出来的。
章煜璘满脸惊异的神色,凌远干脆直接看着戎啸暮,毫无保留的笑了。
“笑什么笑!”戎啸暮数落凌远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又同时看着章凌二人道:“不是捉迷藏吗,怎么都跑出来了?”话刚说完,他一拍脑袋道:“不是捉迷藏吗?采茉呢?”
既然大家都跑了出来,捉迷藏游戏自然也就没有开始便结束了。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我便领着三人欢天喜地的去找苏采茉了。
在院子里辗转着叫了几声苏采茉无人应答之后,知道这个时候后院的侍从们也都休息了,便敲响了唯一亮着灯的黎殇房门。
一开门,竟看见苏采茉在里面坐着。
“采茉,你怎么在这里?”戎啸暮四下环视着黎殇那收拾得清净整洁的房间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黎殇对众人施了一礼,笑道:“这是午夜用来为太守府祈福的夜灯呢。豫中的老传统了,午夜的祈福必须由异家姓氏的人来完成,黎殇蒙太守一家恩重如山,正想找个不算太守家里的内人来帮忙准备午夜祈福呢,结果便在缭境池边遇到了苏小姐,黎殇只是一讲,小姐便答应了。祈福之人均福禄沾身,是别人求不来的好事呢。苏小姐来年定会大兴吉利,好事成双。”
我大喜道:“姐姐在这里先谢过妹妹了,没想到妹妹如此有心,竟处处想着姐姐,姐姐真不知怎么感谢妹妹好呢!妹妹做了午夜祈福的礼,正像黎殇姑娘说的,新年会好事不断呢。”
苏采茉拿着那红彤彤的纸灯,悻悻的笑着说:“这是妹妹应该做的,姐姐怎么这样客气呢。也都怪妹妹不好,没来及和大家说一声便来了这里,是因为听黎殇姐姐说,午夜祈福的礼一刻也不能延误了,她人手不够,妹妹便来了。”
我笑得更盛了。
依苏采茉的性子,平时连侍女们都礼让三分,听到黎殇这样急切的要求,也不会不同意吧。而脸皮薄的她,怎么会告诉黎殇,她在跟大家玩孩童才玩的捉迷藏呢?当然是她刚一同意,便被黎殇二话没说的拉走了。
倒要谢谢她为我们家祈福了。
她的啸暮哥一听她是在做好事,又会福禄沾身,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日天气放晴,晴得让人迷醉。
我不敢说这叫出战告捷,但是我会越战越勇。
昨夜早早休息的哥哥今日精力充沛,天未大亮便和章凌二人到军营去了,戎啸暮也自是不甘落后,亲自训练驻地兵马一刻不敢松怠。
而我则些天来在心里模糊的也有了些想法。
既然无论怎样都要出兵讨贼,那便遮盖不住了,倒不如早做准备,举家秘密迁移至讨伐军那里,不至于事发时被黄成壁手到擒来。
可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父亲上朝时并未料到,事情又生变故。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更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黄成壁竟不知从哪里的来了三月讨伐的消息,于朝堂上震怒,先是查处了临南太守李品玺与讨伐战有牵连,收了兵权满门抄斩,又革了两个太守的职,贬为庶人,目的是将有可能出现在讨伐大军里的人手中不留一点兵权。而朝中的诸多要职都做了变动,把一部分官员调离原本应心得手的职务,去做些无足轻重或是文不对题的职务,一时间人心惶惶,毕竟,对于黄成壁这种人来说,根本不会放过一个有可能成为敌人的人,哪怕是错杀。
幸得祖上庇佑,此次终究没有波及到包括我豫中在内的几位太守,父亲,戎伯父,江胤以及亚相何入鸿等不愧是多年在官场打拼的元老级人物,自是站得比别人稳,只是这也并不代表黄成壁心中没有一点芥蒂。
首先,哥哥被上调到了朝中,虽然看似升了官,却是离开了军营,一举一动都要听黄成壁的命令了。其次,江贺宸直升了正三品大将军,不过调到了冶燧烽手下,成了黄成壁的“自己人”,稍有轻举妄动,是逃不开冶燧烽那杆号称神器的“雷鸣断崖戈”的。并且,戎啸暮虽看似并没有什么变动,但他统领的豫中驻地里,新上任了不少新面孔。
但是,即便如此,也并不是我最担心的,最担心的是,黄成壁下令让爹的豫中军戍守京师,而戎氏军团则负责打击叛军。也就是说,豫中和延州根本抽不出兵力来参予三月的讨伐战了。
黄成壁也似乎早料到了徐乾赧有统领讨伐军的能力,但徐氏军团不在朝中,一时间奈何不了徐乾赧,却是将徐乾赧在为官的叔父一家囚禁,本是要处斩,却被谋士刘向庐劝住。
黄成壁为人残暴凶狠,遇见反的一定要赶尽杀绝的,但是如果在徐乾赧没反之前先杀了他叔父,徐乾赧不反也反。反之,若是有他叔父的性命在黄成壁手中,倒成了可以让徐乾赧有所顾忌的筹码。
看着父亲与戎伯父的鬓角又添霜雪,我也自是愁上心来。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动,难道是黄成壁的人探听到了什么?亦或是哪路诸侯真的选择“明哲保身”?不管怎样,当朝亚相不能倒,我豫中和延州也不能倒!
立即换了行装,我要到军营走一趟。
才走到前院,便恍然间觉得似乎有双眼睛暗处盯着我,佯装不知,又走了两步猛一回头,苏采茉那俏丽丽的身影来不及躲闪,赫然现在院中那颗老菩提树下。
我吸了口气,湿冷的气息让我将提起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采茉妹妹,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坐着?”
苏采茉温柔的笑着,抬头看看天,面不改色道:“屋子里的炭火太足了,妹妹就出来透透气。姐姐这是要出去?”
我点点头,“外出办点事。”
“姐姐这一身行装,真像个俊俏的公子啊。”苏采茉似乎在有意搭话。:“这衣服的料子真好,也很素雅,很适合姐姐啊。那姐姐扮成男子是要去哪里呢?”
我不想怎么与她对话,便匆匆答道:“世道乱,女装出门总是不方便。”
“哦,是这样啊。”苏采茉点点头,乖巧的笑笑,又道:“姐姐这样俊朗的公子从大门口走出去,定叫人认不出来呢,说不定啊,别人会想着是来给姐姐提亲的那家公子呢。”她笑着捂住嘴,一手扶着树干道:“走在路上的话,会有不少姑娘看姐姐吧。”
我也敷衍的笑着道:“妹妹可真是抬举姐姐了,姐姐就不多说了,先走一步了。”
我刚一转身,却被苏采茉拉住了袖子,看样子,她还有意要打趣我。“姐姐,要是路上有姑娘追着姐姐看,姐姐可要留神着,不要让姑娘跟着到了咱们家门口呢,那可真真是闹了笑话了。”
我轻轻的握了一下苏采茉的手,满脸戏谑道:“妹妹放心了,真有姑娘,本公子看都不看一眼,本公子心中之惦记着妹妹呢。”
苏采茉一脸娇羞道:“好了姐姐,妹妹不过是句玩笑话嘛,姐姐这样说,多难为情啊,过年人多,姐姐路上慢行,妹妹先进屋去了。”
我也转身,临出门时,还对着门口两个家丁大声道:“年过得可好吧,今天街上热闹的很呢,若是换了工,就到街上走走吧。”
带着书童装扮的可意钻进马车,对着车夫道:“周伯,咱们去菱花街口看看,那里有家绸缎庄不错。”
车夫一扬鞭,马车向着菱花街口驰去。
到了菱花街口,我与可意下车,对着车夫周伯道:“周伯,我们进去挑会儿料子,您先歇着,端阳街有家粥馆很有名,您先到喝碗粥歇着等我们,等下我和可意就过去了。”
转身进了绸缎庄,今天出来得早,太阳才刚出来,我有大把的时间。
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绸缎布匹问可意道:“丫鬟中就你眼光最好,公子我要给苏采茉小姐调块好料子,你说哪样适合她?”
可意轻皱了一下眉道:“公子是要挑块好料子,还是要送个漂亮的礼?”
我喝了口伙计端来的茶水道:“这次还真要感谢她呢,你就好好挑吧。”
跟可意挑好了一块上好的杭州丝绸,吩咐店里送到家中,便拉着可意走出了店门。从菱花街口到端阳街有好几条路走,我和可意选了条最繁华的路走,一路上人山人海,十分拥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庆。
当然,在乱世中能出现这样祥和的场面,不能不说爹在治理豫中方面花了太多太多的心思。
在一家玉器摊前晃了一下,便又拉着可意闪进了旁边一条小胡同里,在那羊肠小巷里穿来穿去,再走过几座住家户,端阳街便近在眼前了。
找到了周伯,坐上车,我道:“去军营。”
坐在车里,可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道:“这这得谢谢苏采茉。我起初还以为她又在做什么怪,或者在监视我有没有偷会她的啸暮哥,谁知道她说着说着我就大概明白了点,她这样拉拉扯扯的,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小姐就绕了又绕,是怕人跟着咱们,发现咱们去军营。”
“我们两个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军营,就是把自己往风头浪尖上送,也幸亏苏采茉发现了,不然我们这边太大意,总是会泄漏些什么的。以后咱们都注意着点吧。”
可意点点头:“奴婢一定注意。”
苏采茉,虽然与她在某方面是敌对的,可她也聪明着呢,起码她知道连带关系。什么叫唇亡齿寒?就是我家倒了,她啸暮哥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