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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章 封印归墟 “三灵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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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长衫的货郎记忆里,有在草地上打滚的阳光;那个骑着马的镖师,脑子里全是结镖后去喝两盅的期待;甚至那个拿枪的士兵,临死前想的也是回家看爹娘。
时魍嗤之以鼻——蝼蚁的自由,不过是吃喝拉撒的本能。
可当他第一千三百次看着某个商人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他也忍不住愣住了:那个记忆里的孩童,正追着一只蝴蝶跑过青草地,她的笑声像碎金,落在心里却如午后不可听闻的巨响——原来神的永恒,不如蝼蚁的一天快活。
直到他看见皇城中的段囚飞和伊勉,千百年里从未有过皇室身份在这里停留。
时魍最初想的,也不过是自由。他不在意什么帝王,不在意什么人间权柄,他只想将熵核交出去,换自己离开这片无尽的封印。
然而这群蝼蚁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他难得生出的那点仁心,在他们眼里竟是不怀好意。
时魍叹了口气,下一个甲子,大概又要这样过去了。
他收起了龙爪,面貌已经完全恢复成了自己的模样。
“嗯?”
看着掌心的纹路,他突然感到不对劲,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他惊疑地猛地抓向胸口,却只捞到一把空散的黑雾。他抬起头,不光殿内的尸体开始扭曲,金砖、梁柱、皇位、血迹,一切都在消散,就连整个大殿都开始湮灭。
“从带着勉儿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您就在幻境里了。”
这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时魍猛地转头,云遥站在大漠的阳光中,月白衣衫纤尘不染,手中骨笛横握,笛孔萦绕着淡淡的白雾。
她身旁,伊勉、段囚飞、唐璠玙各据一方,将整片海子围在中央,四人虽面色苍白,却都活着,身上更是连血迹都没有。
“踏入大殿?”
伊勉调皮地甩了甩手中的短剑,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后怕,却仍故作轻快地笑了笑。
这把剑在时魍带她看过祁淮和伊牧对峙后,就被她刺向了时魍。
“那把剑……” 时魍眼神一凝。
“是幻境的开关。”伊勉抬手,短剑在掌心转出银弧,眼睛挑起来,“昨晚我们汇合时,阿遥姐姐就用玄牝心法在剑上布了「撄宁」门。“你拨开它的时候,就已经中招了。”
时魍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死亡原来是自己的独角戏。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夺得时序权?”
时魍笑了笑,用幻境蛊惑众生的时魍,竟也被幻境骗了。
“我们当然杀不了您,也没想杀您,”云遥神色平静,“我们只是重新封印您。”
“三灵归一,封印归墟。”唐璠玙轻念。
云遥抬手,「冰夷」骨笛横吹,笛声不再是《镇魂引》的清越,反而幽细、寒凉,如无数银针钻入识海。与此同时,段囚飞的空窍血法化作根根赤练锁链,再次缠绕住时魍;唐璠玙的连翘木扇早已展开,扇面金光流转,以时魍为阵眼画出一道符阵。
这是冬凌前辈那天本已起身离去,又倒回来与司马苑远前辈所讲的三灵归一封魂阵。
这些东西,早在时魍沉入幻境时,便已布下。
“玄牝引灵。”
“空窍缚形。”
“社世镇魂。”
三人声音并不高,声音在沙漠中明明那么微弱却能直透人心,某一瞬间似乎能压过塞上焚风的呼啸。
伊勉咬破指尖,将本命精血引入阵中。
她声音微颤,却仍一字一句道:
“帝王之心,为国为民!”伊勉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本命精血引入符阵。
时魍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云遥的玄牝心法引动天地灵气,青色龙影自雾中盘旋而起;段囚飞的血法凝成赤色朱雀,振翅绕阵;唐璠玙的社世术法召出白虎虚影,踏风而立;伊勉的皇室血脉则点亮最后一角,黄色玄武缓缓昂首。
四灵神兽在符阵中盘旋,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
此时玄武在另外三兽簇拥下,朝时魍镇压而来。
时魍的黑雾在光柱中疯狂翻涌,扇面符阵被撞得摇摇欲坠,唐璠玙呕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按住扇柄。
眼见着龙爪转瞬撕裂了玄牝冰晶,却见那血法锁链突然又部分凝实为了冰晶——那是段囚飞心生二法。
云遥大量心力耗费在了幻境,早已将面白如纸。
见段囚飞接住冰晶,她心神稍定,咬破舌尖,只见骨笛染血,一瞬间笛声陡然转急发出刺耳尖啸,识海中的细针瞬间暴涨,时魍周身黑雾被扎得剧烈翻滚。
“伊勉!”云遥声音几乎破了。
“好!”
伊勉的手抖得厉害,指尖的血珠不断渗出,自己的墨绿阔刀「青雘」刻画的图案竟也凝成血色的凤凰。
“帝王不是枷锁,是责任。是你们这些只懂杀戮的神,永远不会懂的东西!”她想起父皇暖阁中彻夜不灭的烛火,也想起姐姐长平殿里堆成山的奏章。
那是战战兢兢,也是如临深渊,更是姐姐心中永远排在第一位的东西。
“三大宗门的人……”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蝼蚁,然而喉头却涌上腥甜。
“果然都是疯子。”可笑声落下,他却忽然沉默了。
他看见云遥的骨笛上血珠飞溅,那笛声不再是攻击,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这个玄牝宗的小丫头,竟要燃尽识海,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催动禁术。
唐璠玙的嘴角溢出血沫,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几乎已经站不稳了,连翘木扇已断,忍冬剑却仍死死钉在阵眼。而那段囚飞周身血气逆流,经脉寸寸崩裂,他很清楚这是空窍血法透支生命力的征兆,曾经他就是这样被封印的。
他们明明都快死了,可没有一个人退。
时魍忽然觉得荒谬。
千年前众神争夺时序权时,也未曾有人这样。
那时候的神,只会彼此吞噬、算计、背叛,所谓永恒,不过是谁活到最后。
可如今这些寿不过百年的蝼蚁,却在拼命守着别人。
真奇怪。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震晕昏迷的伊勉。
她的墨绿阔刀插在沙中,刀柄上的血色凤凰图纹正缓缓旋转,似乎每一道纹路都旋转出属于陶唐皇室的帝王气息。所谓天下鼎革,王室血脉在神族后裔中早已稀释,唯独陶唐帝国从建国起就从未更换过皇室,那一点血脉竟真的聚起了天下共念。
真是了不起,一个小姑娘而已,竟也能参透帝王之心。
时魍忽然怔了一瞬。
他想起很久以前。
久到归墟还未形成的时候。
钟山云海之上,也曾有龙族幼子追逐星火,也曾有神灵坐于山巅谈笑。
那时候,“永恒”还不是诅咒。
后来众神为了不死,开始互相吞噬。
再后来,便只剩下了他。
一个活得太久、久到连自己为何活着都忘了的怪物。
……
黑雾忽然安静下来。
时魍第一次认真看向眼前这些人,他们会老,会死,会害怕,会后悔。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每一瞬都那样鲜活。
不像他,千百年岁月,不过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