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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的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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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增强核磁共振,祝羽珩和江焕返回病房,没一会儿,麻醉师便来到了病房。
“患者祝羽珩,对吧?”麻醉师看着坐在床边、穿着病号服的祝羽珩,核对着床号上的名字。
“嗯,是的。”
“好。”麻醉师递给祝羽珩一张告知书,“我是负责你们明天手术的麻醉师,现在要进行术前询问和告知。”
祝羽珩浏览完单子上的注意事项,察觉到江焕关切的目光投来,把告知书又递给了江焕。
“请问前一段时间有没有做过手术,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其他基础疾病?”
“没有。”
“好。”麻醉师边询问边记录着,“手术麻醉方式可以选择局麻或全麻。”
“局麻的话呢,首先考虑劲丛或臂丛,但是你这个病灶的位置很特别。”
麻醉师走过来指了指明天要做手术的部位,“你这个的位置刚好在劲丛和臂丛分界线的位置。”
“存在的顾虑就是可能要打两针,两针之后还有效果不好的可能性,就需要药物辅助或者直接再换全麻。除此之外,局部麻醉还会导致组织肿胀,会产生瘤界限不清等问题。”
祝羽珩点点头,一旁的江焕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眸中满是担忧,紧张又认真地听麻醉师说着,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疼痛。
“那么全麻,在手术开始前对静脉注射短效麻药,整个手术过程都是无意识和呼吸的状态,手术结束时停药,大部分人十五到二十分钟就醒了,接着送到苏醒观察室观察半小时左右,没事就可以回病房了。”
“医生请问,那全麻在实际手术中会给大脑带来哪些损伤?”江焕攥着薄薄的纸,边缘有些皱了,她看到那些罗列着的副作用、后遗症,心也不由地跟着攥紧。
“放心,没有上面写的那么严重。麻药对大脑的损伤,我们一般认为,一种情况是,三岁以下,手术时间超过三个小时,才可能对大脑产生影响;另一种情况就是短期、反复多次进行全麻操作才会有影响。”
“像你们,这都是成年人,大脑已经发育完全了,不是短期多次的话,不用担心大脑的损伤。”
“好,谢谢医生。”
祝羽珩拍了拍江焕的腿,无声地安抚着,示意她放松点,仿佛要做手术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江焕。不过,她也不知道,如果是江焕,她又该有多么的紧张和担心,她希望这个假设永远都不会出现。
“要喝水吗?”江焕精神过于紧张,她以为祝羽珩拍拍她是要递东西,祝羽珩摇摇头。
麻醉师看着两人无间的互动,“那行,你们商量一下选择那种麻醉方式,要是有问题再问我。”
“祝老师,……”两个人看着彼此。
“我觉得全麻好一点,你觉得的呢,江焕?”祝羽珩看向江焕,彼此目光交汇。
江焕没想到自己也能有提出意见的机会,她之前觉得能在这里陪伴就是一种“纵容”。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局麻,”江焕看了一眼祝羽珩的肩,“万一再出现要临时改焕的情况,就更遭罪了。”
“嗯。医生,我选择全麻。”
“好,”麻醉师记录着,“全麻手术的清醒阶段,需要你的配合,当我喊你名字时,就眨眨眼回复我,别听到了之后‘哎呀,不行我太困了,我不睁眼,这样不行。’,接着我会给你摘下喉罩,你可能会觉得嗓子这里有点木木的,这都是正常的。”
“嗯,好,知道了,医生。”
江焕看着祝羽珩,她总是那么从容,像是窗外静谧的黑夜。
“那就今晚,十二点以后别吃东西、别喝水。具体手术时间不一定,因为前面还有一台手术,随时通知你们,前面做完了就让你们做准备,不过也不会太晚,最晚九点多十点。”
一切告知完毕,麻醉师做着最后的记录,“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麻醉师指着告知单,把手中的笔递给祝羽珩,“没有问题了,那就在告知书上签一下名字。”
祝羽珩在患者签名处写好自己的名字,递给麻醉师。
“那个家属签名处也要签。”麻醉师指了指空处,看了一眼江焕。
“我,我不是。”江焕底气不足,声音逐渐减弱,低下了头,自欺欺人的“家属”陪伴在这一刻告破。
“那没事,明天手术之前,家属来了签字也来得及。”
“家里没有别人了,就我自己。”祝羽珩直接在家属签名处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神色一如往常般,看不出半分情绪。
漂泊的人,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每当想起曾经的过往,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中的痛楚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一同麻木。
麻醉师见多了这种情况,轻叹了一口气,接过告知书,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旁的江焕霎时间红了眼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祝羽珩讲着她的过往,病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止不住流淌。
“祝老师,”江焕的声音哽咽,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惊讶、心疼、无措、不忍,心绪百感交集。她又想到了除夕夜里,发着高烧蜷缩在漆黑的房间里的祝羽珩,哽咽着说不出下一句话,她怕安慰也是一种痛。
祝羽珩抽出两张纸巾,一手扶着江焕的脸,擦去那明亮的眼眸中落下来的泪水。
“我还没哭,你怎么哭成这样,”看着江焕止不住的泪水,她也红了眼眶,声音里是难抑的哽咽,“不哭了,我现在也生活得很好的,江焕,不哭了。”
亲人的离别,悲痛欲绝在一刹那,但心中的哀伤往往会在生活里不断地重现,像是心底里一块小小的水坑,即使盛出了水,还会在悄然间溢出悲伤。
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无数的辗转反侧中,江焕在思索,是什么样的过往造就了此时此刻她所见到的祝羽珩。行里的人都说她是冷淡的,像是天山雪莲般孤洁,江焕也认为祝羽珩整个都是淡淡的,像是没有波澜的月光,但她也不是淡淡的,她只是不会去刻意地说出来,你若明白她,她会与你相视一笑,你若不解她,她便泰然处之。
她那么好,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江焕感觉心要被揉碎了,肩膀伴着泪水止不住地颤抖,深藏无尽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即使前方是熊熊火海,如果祝羽珩愿意,愿意……她希望有如果。
“江焕,不哭了。”江焕压抑着的哭声,像是雨点,密密麻麻地洒落到祝羽珩的心里,不知何时,她也落泪了,或许是为过往,或许是为此刻眼前的人。
“祝老师,我,我有话想对你说。”江焕努力平复好情绪,对上祝羽珩同样红了的眼眸。
“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很无趣,不能融入集体;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固执,不能随时变通;我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太大本事,就算实现了梦想也不过是落魄书生的自我实现的借口…”
“江焕,别这么说自己。”祝羽珩抬手捂住江焕的嘴。
“你很好,江焕。”祝羽珩似乎有种预感,她知道江焕想继续说什么,但仍是听不得江焕这么说,就算是小草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它亦有自己的光彩,何况江焕在她心里并不是小草。
“祝老师,”江焕在心里鼓足了勇气,脑子一片空白,心却是无比赤诚的,而爱往往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只需要剖白所有的情愫和真心。
“我想一直陪着你,不止是现在,我想每时每刻。”江焕不敢抬头看祝羽珩。“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那天铮哥和蕊姐问我觉得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就像‘道’这个名称一样,我无法尽然地概括出所有而只能暂时定为一个统称。我想这个‘好’是你包容我的爱好,理解我的感受,接纳我的观点,照顾我的情绪,保护我不受到伤害。”
“我开始以为,这种喜欢是像对学校里老师们的尊重一样,可是……可是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我总是会期待以后,但是,我……我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
江焕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她捂着脸,眼泪不停歇,此刻像是秋天的落叶,在风中无序地飘荡,仿佛下一秒就是无尽的消失。
祝羽珩听着江焕的剖白,感觉心底里的空处被播撒暖意的阳光的填满,听着她不停的道歉,哽咽的声音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地陷入纠缠的往复中,期待着又不能期待,思念着却流放思念,但此刻同样的心意遇见了不同的彼此,这,往往就是爱吧。
“江焕,”祝羽珩轻声的喊着江焕的名字,一如过往每一次叫着她名字那样的柔和,“不哭了。”
祝羽珩拉住江焕的手,攥在手心,“江焕,你帮我去把外衣拿过来,好不好?”
江焕不明白祝羽珩想做什么,但她还是照做了,一如往常一样,祝羽珩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无条件的信任、听从。
勇敢的剖白后,内心开始陷入未知的迷茫,她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祝羽珩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可以跟祝羽珩说这些,想到这里,无措和失落漫上心头。
江焕把外衣叠好,递给祝羽珩,祝羽珩却没有接,而是把江焕拉过来,拉到身边坐下。
“江焕,你帮我把右侧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好吗?”
江焕点点头,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香囊,是那个熟悉的香囊。
上面绣着“光明”二字,香囊淡淡的中药香弥漫着,她递给祝羽珩。
祝羽珩的手穿过香囊的挂绳,把香囊握在手心。
“你说,这是你在博物馆买回来的香囊,‘光明’能驱散一切的黑暗。”
祝羽珩张开手,拉过江焕的手,握在手中,香囊在两个人交握的掌心中。
“这是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江焕?”
手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江焕觉得一切仿佛是梦境,她怕自己像卢生一样,只是睡着了,醒来都是一场空梦。
江焕眨着眼,一刻不停地看着祝羽珩,泪水迸出,顺着脸颊一颗一颗落下。
“傻不傻,”祝羽珩看着呆呆愣愣的江焕,拭去泪水,把人揽在怀里,她终于,终于不用再压抑任何的情愫,终于可以再无隔阂地拥抱着她,她的爱人。
江焕哭得有些头痛,但也正是这痛,清醒地告诉她此刻不是梦,不仅不是梦,还会有以后。
片刻的相拥,彼此成为心的依靠。勇敢的人请继续勇敢地相爱吧,爱,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