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玄马

23、心的陪伴 守护，相视

　　窗外，行人车辆渐多，夜晚喧嚣而至，暮色沉沉，人们都在归途中匆匆前行，千灯万盏，爱便是归途。

　　现在已然过了医院食堂预定晚餐的时间，不过，住院部的楼下有几家非医院自营的餐馆。

　　江焕穿着衣服，拦住要从病床上下来的祝羽珩，“我自己去就好，你好好休息，等我就行。”

　　看着江焕小心翼翼的样子，祝羽珩面上漾开浅浅的笑容，“人也不能总一直躺着，我还没做手术，也没有事。”

　　“我真的很快的，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窗台边看看绿植。”说完，江焕一溜烟地离开了病房。

　　单人间的病房再次安静下来，祝羽珩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台上的花，“可以看看绿植”，她想着江焕的这句话便也不知不觉地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鲜红的花瓣，“就像你一样吗？”，脑海里浮现出江焕在行里照顾花花草草的模样，此刻的自己正在透过一个生命去体会着另一个生命，去体会她的心。

　　“你好，结一下账。”江焕先是到医院超市买了一些住院需要的洗漱用品，两个小盆，拖鞋，毛巾，牙刷，牙膏，洗发水……

　　想着病房里没有冰箱，江焕只买了些常温可以放置的牛奶和酸奶，买了几瓶水和一个烧水壶，最后又买了些饼干点心之类的。

　　“好，”工作人员一件一件扫码，“小姑娘，家里人做什么手术，你看那边有一些消毒的医用护理垫和三角软枕，要不要看看。”

　　“家人”，听到这个称呼，江焕愣了片刻，可惜她们并不是，但江焕也没有向工作人员继续解释，或者说，她自己也不清楚，此刻，她和祝羽珩的关系，实习员工和领导，还是朋友……

　　“就是胳膊要做手术，买哪些比较好？”江焕接纳了建议，如果说摘下天上的星星是有用的，江焕一定也会去做。

　　“那医用垫巾就用不到了，一般都是腿部手术采用这个，”工作人员拿来一个蓝色的三角软枕，递给江焕，“你看看这个三角软枕，就像啊，你这做完手术，平躺、侧躺就可以把胳膊垫起来，病人他就不用再用着劲儿。”

　　江焕点了点头，看着工作人员的演示，“好，那这个三角软枕也来一个。”

　　“好嘞，我去给你拿一个新的、没拆封的。”工作人员很快地拿过来新的三角软枕，同江焕买的洗漱用品放在一起，“拿好，慢走。”

　　“嗯，谢谢。”

　　住院部楼下的餐馆虽然不属于医院食堂体系，但仍然有专门针对各种病人的特殊配餐，像糖尿病病人食谱等，除此之外，也会有米线、麻辣烫等小吃，虽然病人不能吃，但陪护人员，尤其是会受到年轻人的青睐。

　　“你好，就要这两种套餐。”江焕在餐馆前台指着菜单上自己选择的菜品给工作人员看。

　　江焕最后选择了两套餐食，红烧肉套餐和小鸡炖蘑菇套餐。套餐的搭配营养均衡，不只有肉菜，还可以选择一样炒菜，最后还有一个格子里会放几颗小番茄，并赠送一份例汤。

　　“好嘞，是打包带走还是在这吃。”

　　“打包带走。”

　　“好，打包盒是三块钱一份，需要吗？”

　　“嗯，可以。”江焕打开手机，准备好付款码。

　　“我扫您。”收款，打票，送到后厨，行云流水，“稍等，好了我喊您。”

　　“嗯，谢谢了。”江焕走到最近的空桌子坐下，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身旁的椅子上，看着餐馆墙上的海报。

　　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已经出来三十分钟了，“她会在做什么？”，显然自己说的“马上回来”成了虚空，但她片刻都没有停下脚步，她希望着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打包的餐好啦！”工作人员把两份套在一个打包袋里，系好。

　　江焕的思绪收拢，“谢谢。”

　　同样又是拎着两个包裹，不禁让她想到前几天的旅行，生活不是循规蹈矩，江焕还是不能相信，前几天好好的人，眼下，此刻，就要准备做手术。

　　如果爱是守护，江焕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的身边，如果可以的话。

　　祝羽珩在不算太大的单间病房里四处转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开了门，看到是江焕，帮江焕扶着门，让她进来。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江焕侧身，躲过祝羽珩想要过来帮忙拿东西的手。

　　祝羽珩无奈，看着江焕的身影忙前忙后，心里酸软，冷清的病房里不再是寂静到只有灯光和一个人的存在。

　　江焕洗干净手，开始拆晚餐包装。

　　“给。”祝羽珩看着江焕额前的细汗，递给江焕一张纸巾。

　　如果说夏天出汗并不稀奇，那冬天，冰冷的天里还能出汗，只会是这人走得太急。祝羽珩总会说着要她不要急，因为无论多久自己都会等她回来，但她亦明白江焕急切的心，就像自己在等待中也急切地盼望着她的身影。

　　“奥，谢谢祝老师。”江焕停下刚拆开的外包装袋，擦了擦汗，脱掉外衣，接着正准备拉开帽衫拉链。

　　“这个就穿着吧，出汗了，别着凉。”病房里虽然开着暖风，但毕竟是冬天。祝羽珩走到江焕面前，又把拉链给她拉上。

　　“奥，好的。”江焕乖乖的，让她停下来就停下来，任祝羽珩把拉链在给她拉上。

　　特殊的时空下，特殊的情境里，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在不断模糊，任凭夹杂着爱意的情愫流淌。或许是因有着更为关注的事情，她们彼此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暗流涌动的情愫，抑或是，她们默许着彼此的心，守护，陪伴。

　　“祝老师，你看看你要哪一份。”江焕把两个套餐的盖子打开，展示给祝羽珩看。

　　“一份是红烧肉的，一份是叫鸡炖蘑菇的。”

　　祝羽珩想着江焕应该比较爱吃肉，“那我就要小鸡炖蘑菇的吧”。

　　“好。”江焕把餐具包拆开，一份给了祝羽珩，另一份是自己的，她拆开筷子，拨了一半的肉给祝羽珩。

　　“别，”阻止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已经看到江焕把肉拨进了自己的餐盘，“江焕，我够的，你多吃点。”

　　江焕把祝羽珩的餐盒推过去，摆好筷子，坐下来把着自己的那份，“我也够的，你要多吃点，有营养才有精神，才有力气。”

　　江焕下意识地体贴和照顾，翻动着祝羽珩的心，她看着江焕一脸轻松又肯定的样子，眨了眨眼，睫毛轻颤了几下。

　　“真的够的，那边我还买了零食，饿了的话可以吃。”江焕指着旁边另一个袋子，信誓旦旦地说着。

　　这顿晚餐，吃得祝羽珩心里五味杂陈，咀嚼着，她想到了很多时刻的江焕。她承认江焕是一个细致又体贴的人，生活里，工作中，尤其是两个人的相处中，仿佛在她需要的那一刻，江焕什么都能提前想到、什么都能准备好。

　　真正的爱，往往不是负担，而是爱你的人，真心的全然体现，如果可以这样爱你一辈子，我将时刻高举我的真心，剖析我最诚挚的爱。

　　吃完饭，江焕收拾好餐盒扔到外边的公共垃圾桶，回来又烧了温水装进保温杯，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江焕，你也过来坐一会。”

　　江焕忙前忙后的身影散落在病房的每个角落，“好！”，她应答着，几乎有求必应，最后整理好物品，拿了两瓶酸奶，递给祝羽珩一瓶。

　　“做核磁是不是排到了六点半？”江焕看了看手表，刚刚吃饭时，管床大夫来提醒，没记错的话就是六点半，她再次确认着。

　　“嗯。”祝羽珩点点头，接过了酸奶，握在手里。

　　因为之前的普通核磁共振显示血管瘤夹杂在左肩的肌肉中，所以，在明早的手术前还要再进行一次增强的核磁共振，让肿物能被看得更清晰。

　　“江焕，你把外套也穿上。”

　　“奥”，江焕刚打开房间门，脚还迈出去就被祝羽珩叫了回来，接过祝羽珩递来的外套，乖乖套上。一整个晚上一直在忙碌的江焕现在感觉还很热，跟冬天格格不入。

　　“口罩也带上。”祝羽珩又撕开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递给江焕。

　　“谢谢祝老师。”

　　电梯下行中，住院后的检查不用再去门诊楼，核磁检查就在住院部的一楼。

　　“叮，一楼到了。”

　　“一楼到了，大家请下电梯。”电梯控制员提醒着。

　　两个人按着指示牌，很快找到了做核磁的地方。

　　“患者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出示一下。”

　　祝羽珩把身份证递过去，等待医生确认信息，江焕在一旁等待，专注地听着医生每说的一句话。

　　“祝，羽，珩，”医生在排表上找到祝羽珩的名字，“明早的手术，核磁是六点半，是吧？”

　　“嗯，是的。”

　　“好，前边还有一个患者，你们在外边等着，到你们了我会喊你。”

　　“在外边先收拾一下身上的金属物品，没有做过心脏支架、打过钢钉什么的吧？”

　　祝羽珩摇摇了。

　　“嗯，那就把身上的金属物品，手机、钥匙之类的收拾一下，一会进来直接放在储物柜里。”

　　医生嘱托完向操作室走去，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焕，“家属也是，做增强核磁，打造影剂家属要一起进来。”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家属”“家人”。

　　等待区安静下来，两个人在医生说到“家属”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相视，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江焕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的红色，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揉搓着裤子，一旁的祝羽珩面上看着自然。

　　“手机带了吗，还没有别的金属物品？”

　　江焕拿出手机，接着又摇摇头示意。静默片刻后，两个人默契地都没再提起，似是默认着，哪怕片刻。

　　月亮早早挂上枝头，等待区的灯光昏黄，伴着机器叮当运转的节奏声。祝羽珩坐在椅子上，江焕坐久了，站起来走了几圈，靠在墙上。

　　江焕看着月光下安静的祝羽珩，应着昏黄的灯光，此刻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漫上心头，仿佛自己是一个隐身的灵魂，在第三视角看着此刻的一切，她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如果她不需要自己，此刻，无尽的等待将是一个人孤寂的乐章，她想，祝羽珩应该是不反感自己的出现。

　　祝羽珩感受到江焕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回头看看江焕，微笑着，江焕也冲她笑着，此刻，爱是守护，是彼此无言的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