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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是小颜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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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大宅上方,此时已然乌云密布,仿佛从半空中抖下来一床巨大的棉被,牢牢地,暗沉沉地压在屋脊之上。
方圆数十里内,无数身怀法力或妖力的生物纷纷扬起头来,身形不住地颤抖。
他们有的瞪圆了眼睛,有的张大了嘴巴,但都不约而同地侧了身,遥遥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强风吹拂下,原本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瞬间展露在外,赫然呈现出了一副瘦骨嶙峋的躯壳。脊柱上竖着一排高耸的骨突,深陷的眼窝中挂着一只没有任何焦点的瞳仁。
“那是什么妖?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啊!妖族图鉴上根本就没记载过这东西呀!”
“快去找南会长问一下,他博学多识……哎呀南会长!您可算是来了!”
南会长先前奉命去清场子,这会儿才风尘仆仆地赶到,横着身子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特卫队别离那么近!这是白头民!”
有几个风水师问道:“白什么?他们是什么来头?”
南会长解释道:“历史上对他们的记载确实比较少,我记得《大妖本纪》里倒是提过几笔。据说他们居住在华夏东北的山林中,与世隔绝,全身长满白色的毛发,也具有非常坚硬的骨骼,枪炮不入。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被灭族了。”
“白头民?”杨队端着枪,疑惑地扭过头去,向南会长问道:“白头民不是一千多年前就被彻底灭族了吗?这里怎么会有活口?”
“活口?我看这可不像‘活’口!”
南会长在衣襟里探了探,掏出来了个手掌大小的安瓿瓶,伸手一掰便折断了瓶头,对着嗓子就倒了进去。
喝罢,拿手背抹了抹嘴,意味深长:“老实说,杨队,这事儿你们别管了。你们那些枪枪炮炮的,看上去挺威风,对白头民来说,那是屁用都没有。”
杨队看着他行云流水一套动作,尽管知道那大概是增强剂一类的药物,仍不免起疑:“解救人质为重。堪协若是不想跟妖监局合作,那就不要怪我们起疑心了。”
南会长微笑起来:“杨队怎么能这么怀疑我们呢?大难当头,人质的生命安全是要排在第一位,但妖监局同志们的生命安全也非常重要啊。”
两人在这打了一大串哑谜,把元辛遥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
祁慎解释道:“挂靠堪协的妖族非常多,妖监局的人怕南会长包庇。”
“哦……”元辛遥大概明白了,但还是感觉云里雾里。
关于白头民,他倒也看过几本野史。有的说他们是茹毛饮血的猛兽啦,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女王啦,经常侵犯大妖和人族的边境啦……之类的。不过那几本野史对于他们被灭族的事情,倒是都讳莫如深。
正想着,又听师叔说道:“你今早碰到的那只白毛妖怪,也是他们的族人。”
“啊?”
元辛遥有点懵,比划了几下,问道:“但我今天早上见到的那只,有将近三层楼高。可面前的这个……只……位……呃……”
如果说先前遇到的那个妖怪还能用“只”来计数的话,从颜家大宅冒出来的白头民,已经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
身高,体格,长相样貌,除了那一身显眼的白色毛发,几乎都与人类无异——甚至还会说普通话!确实让元辛遥无法理解,在量词的选择上耗费了不少脑细胞。
“种族内部的体型差异。”祁慎完全不意外:“还有比这差距更大的,但那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事了。只不过……”
他看着元辛遥好奇的大眼睛,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只不过颜家大宅爬出来的这一位,骨架着实有些太小了。
就算是最瘦小的白头民,身高也在两米以上。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加上头发也只有一米六左右,身形体态更是与他当年所见完全不同,简直就是……
完完全全的人类骨架。
“这位朋友,请保证人质的安全!我们是妖族管理局的人……”
特卫队有专门负责危机谈判的人员,此时正赤手空拳、小心翼翼地向白头民的方向靠近:“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那白头民丝毫没有放松下来,依旧死死地箍着颜褚不放,吐出两个不是很清晰的音节:“图……丽。我叫图丽。”
“好,图丽,您现在是安全的……”谈判人员继续说道:“能告诉我你有什么需求吗?您希望我们做什么?您想做些什么?”
图丽看着他的嘴,陷入了思考。
谈判人员以为他听不懂普通话,刚想找翻译,就听对方突然开口说道:“我要你们跟所有人说……”
他拿着骨头的手禁不住地发抖,在颜褚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色,另一只手向头上指去:“我要你们把颜魁之前干过的丑事,全都说出去!……”
尽管图丽的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在场众人全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抬头望向他头顶正上的那尊青铜塑像。
那正是人族大将军颜魁,早年捍卫人族边界,晚年被皇帝选为大使出使塞外,使得人族与其他种族互通有无,开辟了长达数百年的贸易往来与和平交流。
他渊停岳峙,深明大义,在人类历史上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同时,也是各大征文活动、媒体朋友的香饽饽,能够让各方势力欢聚一堂,摒除嫌隙办庆祝活动以表纪念。
历史上都记载的明明白白的,哪里有什么丑闻?而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妖监局也不会让那些事被捅出去的。
“您要是说得这么笼统,我们是明白不过来的。”
一片死寂的静默中,南会长反而迈出一步,柔声问道:“他之前办了什么事儿?跟您又有哪些过节?”
图丽已然非常激动,吼着嗓子说了一长串,只可惜没用普通话,并没有人听得懂……除了祁慎。
祁慎叹了口气,伸手探了一下颜嚣的鼻息,转头向元辛遥吩咐道:“你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元辛遥有些不知所措:“万、万一,他醒了的话,我、我怎么办?”
祁慎毫不犹豫:“直接打晕。”
元辛遥:“……好。”
他不想亲自露面,便只下了二楼,身形隐在一辆奔驰车后面,使了个千里传音,隔着池子跟南会长问道:“会长,他说的话我能听懂,但您不要声张……”
他话音未落,就听南会长扯着嗓子惊讶喊道:“小嚣?!你能听懂这老古董的话?太好了,简直是救星啊!!”
祁慎:“……”
刹那间,所有人都转向望山楼的方向,有几个身怀绝技的,还瞬间点出了祁慎藏身的位置:“他在那辆车后面!”
“……”祁慎没办法,只好身形一转绕出车身,咳了一声胡说道:“打仗的时候碰到过,跟一个俘虏学了点皮毛。”
众人听到他说话,纷纷望向这个先前掀起轩然大|波的莽撞小子,好奇他嘴里能吐出些什么象牙。
“太好了,太好了!”
南会长倒是乐得一拍手:“我早就说你是个好苗子……他刚才说的都是什么?”
祁慎正欲开口,就见图丽突然转过头来,在看向他的那一刹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两人对视一会,图丽竟改用了大妖官话,径直朝他问道:“你是小颜兄弟?!慎王……慎王他还好吗?”
祁慎的内心一颤。
颜嚣这具壳子,跟图丽有过什么交集?图丽又为什么会向颜嚣询问自己早年的封号?这个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将微微颤抖的手指藏在身后,用白头民的语言反问回去:“对不起,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图丽沉默半晌,有点自嘲似的哂了一声:“长得太像,认错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刚才说的话,你跟这群人类说了没有?”
祁慎按耐住心里的波澜,转向会堂的方向,说道:“他要你们公开颜魁将军履历的真相。因为颜将军当年在白头民地界做了很多……暴虐无道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杨队插嘴道:“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边疆地区平定后,颜将军应当时天子之命,多次亲随商队出使白头民部族,促进双方经济贸易往来,哪里有做什么坏事?”
有几个特卫队员附和道:“就算是双方打仗的时候,颜将军也是秋毫无犯,从来不伤害无辜百姓!你不要血口喷人!”
而与特卫队相反,风水师们的发言却是另一番景象——
“查呀,为什么不查?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颜将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查就是心里有鬼!怎么?你们现在就开始慌了?!”
“我看你们怕的不是颜将军名声败坏,怕的是人族失去话语权,无法再合法贬低我们妖族吧?……”
场面一时间十分嘈杂,众口纷纭各执己见,直到杨队大吼一声:“都给我住嘴!”
看她的架势,要不是还有人质,都想直接往天上放一枪:“查!联系家里落实情况!查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不少特卫队员闻声而动,急忙掏出腾讯设备联络总部。妖监局有自己的情报部门和资料处,即使是千百年前的事情,若是真的想查,也能拼凑出个八九不离十。
“我看事情不需要这么复杂……”
一片混乱之中,图丽却突然调转方向,盯着角落处的一个女人的身影,阴阳道:“看来还是有人记得我们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一处看去,只见颜佑蘅从离雕塑不远处的一座拱门中出现,脸色白得看不出一点血色。
祁慎,颜佑蘅,以及会堂前方的众人构成了一座等边三角形,将图丽和塑像围在中心。
“颜家主,你若是知道些什么,就不要隐瞒了。”
南会长朝着颜佑蘅伸出手去,大概是药物的作用,他此时的手掌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蟹钳,咔嚓咔嚓的响着:“小褚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些虚名浮利重要?”
“妈!妈快救我!!”颜褚也朝母亲哭喊起来,呼吸骤然加快,手脚并用在图丽的桎梏中挣扎着,脖颈上落下条条血印。
颜佑蘅看了看挣扎中的儿子,急忙往岸边走去,却又被汹涌的池水逼着连连后退,只好隔空对图丽喊道:“你放开他,我来替他当人质!他有哮喘,不能受惊吓!”
图丽没理睬她的要求,反而是将颜褚箍得更紧了些:“快说。”
“我……好好好,我说,我这就说……”
她梗了一下,颤抖着双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先前的意气风发顿时一扫而空。
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头顶上飘着丝丝白发:“这个……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都会犯下一些错误,更何况是战争年代的人……”
颜佑蘅斟词酌句,指了一下图丽,还是狠心道:“他是颜将军留下的骨彘!”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颜家大宅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时的白头民一族,并不像如今人们传闻中的那般与世隔绝。
他们的居住地北岭,气候寒冷,资源匮乏,没有发展工业的土壤。但白头民却拥有特异的骨骼:硬度极高,甚至能扛得住火器的攻击。
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白头民已被抽|出的骨骼不仅能够再生,而且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就能完全复原。
当然,骨骼的再生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但对于想要利用他们的人类来说,只要数量足够多就不成问题。
被“捕获”的白头民便被称为骨彘。而图丽,便是颜将军当年拥有的骨彘之一。
颜佑蘅也是痛心疾首:“抽骨确实是件很痛苦,很不人道的事情。诸位作为现代人,可能很难理解。但在当时那个年代,这种事情非常普遍,完全不足为道……”
众人皆是叹息不止,看向图丽的眼神中尽是怜悯。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颜佑蘅说的也确实在理。
就好比饥荒时代的人相食,战乱年间的虐俘酷刑等等,虽然跟现代社会的道德观价值观相距甚远,但这样拥有时代局限的污点,倒也不至于损害严将军高大的形象……
“还有呢?”
祁慎淡淡道:“白头民被颜魁灭族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