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您说个地方 ...
-
入秋之后，天气越加寒凉。微风携着嘈杂的声浪穿过大妖王城，吹进一扇虚掩着的雕花木窗。
“外面是什么人？”
慎王抿了一口刚泡好的绿茶。这种不起眼的小叶子是人族的特产，近两年才传入大妖境内。
二哥知道他喜欢这种带些苦涩味道的饮品，逢年过节都成桶成桶得往府里送，多得母后一度以为他得了某种异食癖，把这干巴叶子当饭吃。
“回王爷，”门口立着一名腰悬弯刀、面容姣好的女性近侍：“清王刚带回一批人族战俘，大人们正在商议处置事宜。”
慎王放下茶盏，推开屋门进了后院。他的王|府离大殿较远，往常是听不得太多噪声的，可今日却格外嘈杂。
二哥这次出征战绩颇丰，仅凭不到两万兵马便收复了南疆三城，还大挫人族士兵锐气。
这场战役获得如此成功，首要原因必定是二哥的英勇善战、机智果敢；其次也要归功于人族将领的腐|败无能，派来守边的净是些骄奢淫逸的勋二代，犯了不少决策上的失误，让大妖的铁骑仿若出入无人之境。
而从这嘈杂状听来，二哥这次带回来的战俘也不是小数目，应该还有父王想亲自召见的人族大将。
那侍卫又道：“王爷，卑职正要跟您说，清王方才传人来问，慎王|府里是否需要再添几个奴仆？清王说他会优先给您挑最好的。”
前些日子城里闹疫病，死了不少仆人，就连父王都在榻上卧了半个多月，现在也没完全康复。
慎王自己倒是没事儿，只有些小咳小热，很快便恢复了。可王|府里却死了七八个男女仆从，上上下下很多事情都无人打理。
他看了看廊下堆着的杂物，和屋里附着一层薄灰的蓝绿色琉璃地砖，向五牙摆了摆手：“人少点也清静。积灰就积灰吧，没必要把地当脸洗。”
“可马上就要到秋祭了，白头民也送来了一批新骨彘，需要再多几个剔骨人保养。以现在的人手，确实是忙不过来呀。”
慎王揉了揉眉心：“那还是你来安排，五六个男子就成，一定不要女乐！二哥要是坚持，你就把我的马刀拍他饭桌上，记得用左手。”
五牙面露尴尬之色：“清王这次确实没说要送女乐……”
慎王皱眉质疑：“他良心发现了？”
“卑职说的倒也不是清王……”
五牙努力绷紧抽|搐的嘴角：“陛下派人把颜家军的独眼副将送来了。”
慎王：“……”
父王的命令不容推拒，但慎王万分苦恼地坐在榻上，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竟然能把武将当伶人送来，是嫌慎王的脑袋缺乏锻炼，想身首分离活动活动筋骨了？
这人可不是普通的副将，是那个耸人听闻的颜魁大将军的嫡子！
他不敢直接去找父王，只能曲线救国找二哥求救。可偏偏二哥这两天还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就没从马上下来。
慎王都快住进清王|府了，愣是逮不着半个人影。便只好等这位颜副将先行“入住”，后续再与二哥提“退货”的相关事宜。
天气渐寒，院子里的绿草也逐渐转黄。远处传来悠扬的牧歌和牛羊的叫声，海东青呼啸着飞过长空，院子那头终于响起了一串不安的脚步声。
慎王匆忙推门而出，只见一名雄健的人族男子被押入院中。
宽肩阔背沐浴在暖融融的夕阳余晖之下，线条分明的肌肉显得更加紧实而饱满。
他的手被捆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团白布，脚踝也被锁了铁链，被一位官员和几名士兵押到慎王跟前。
慎王心神一动，稍稍往前迈了一步，就见那独眼武将溘然抬头，爬满血丝的左眼像是在烈焰中锻过一般，燃烧着慎王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熊熊怒火。
几名士兵小声抱怨道：“不愧是人族的大将，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差点都没摁动。”
“慎王！慎王您午安——！”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官员迈着小碎步跑上前来，弯腰哈气地跟慎王请安。这人的长相不太端正，有些贼眉鼠眼，见着谁都套近乎。
慎王不大愿意搭理他，但记得他是二哥府里的人，便问道：“呼勒先生，清王知道这事吗？”
官员呼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两条小胡子在嘴唇边上下翻飞着，搓手笑道：“嘿嘿，清王昨天出城去了，有些秋祭货品要亲自采买，还不知道这消息呢，王爷。”
慎王叹了口气，见武将满头大汗，又问道：“怎么把人家的嘴也堵上了？”
呼勒哎哟哎哟地抱怨起来：“王爷，卑职哪敢虐待他呀！是他总想咬舌自尽，我们也是没法子，只能这样先擒住他……”
慎王都不太敢正眼看那副将：“这么好的苗子，陛下怎么没派他充军？”
“他死都不投降，陛下怎么劝都没用。”呼勒解释道：“本来是要直接送斩的，但被大祭司拦下了。”
呼勒没有多做解释，但据五牙打探到的消息所言，大祭司一看到此人便惊愕不已，称他一旦进了大妖王朝，必然会给大妖带来灭顶之灾。
而唯一的解法就是将它安置在白虎之下好生供养，与善人亲近，才能扫清其所带来的业障……
白虎指的是西方，而大殿的西侧只有慎王|府。
慎王并没有觉得荒唐，反而像是坠入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冰窖。想害他的到底是大祭司，是清王，还是兄弟姊妹中的其他人，他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然而他在明，敌人在暗，这种完全被动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而大祭司在大妖王城中的地位非常高，仅次于他父王陛下。慎王从有记忆到现在，连他的正脸都没见过，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以及祭台上那被看到服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剪影中得知，他大概是一个博古通今、温文尔雅的大妖男子，绝不是什么成天只会疯言疯语的街头骗子，更不会轻易被他人收买，说出这样针对自己的话……
“王爷，王爷您看要把人放在哪？”
呼勒打断了慎王的思考，伸手在那武将肩头轻轻抚摸两下，睥了慎王两眼，嬉笑道：“您说个地方，我就带人送去，哪里都成！”
慎王见他那个样子，便觉出几分头疼。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只是因为不好女色，宫里就一直有些关于他的传闻。像呼勒这样的话里藏话，他近来也听了不少，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这事之后再说，”他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无奈地向前踱了几步，站在那武将身前，朝两位士兵摆手：“先给这位公子松绑。”
两位士兵面面相觑，没敢动手。
“我说给他松绑！”
慎王清了清嗓子，换上只学了些皮毛的人族官话，磕磕绊绊地对那武将说道：“你、你好，我叫……”
他用大妖官话说了一串巨长的名字，又切回人族官话说道：“我也给自己起了一个人族名字，你可以叫我祁慎。祁连山的祁，谨慎的慎，跟我的原名是同一个意思。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士兵将武将背后的绳索稀稀簌簌地解开，又将他嘴里的布巾抽了出来，但保守起见并没有撤掉脚上的镣铐。
那武将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将手猛然抽回身前，在空中甩了甩疏通气血，随即猛地一出拳，对准慎王的脸就打了上来！
呼勒“啊”地一声喊叫起来，慎王|府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虽然敌我双方力量悬殊，但有大祭司那番“好好供养”的话，大妖们谁也不敢下力气，生怕弄折了这朵人族的“娇花”。
直到太阳落山，那武将才耗尽力气，将将消停下来。几个护卫按着他，把人关进了偏院的杂物房，又派了六个卫兵内外前后把守，王|府这才恢复宁静。
“这可怎么是好……”
慎王坐在屋里擦汗，见五牙端上来一杯新泡的茶，便对她说道：“你夜间不要走远，就在我床边守着。”
“王爷，您不用那么担心。”五牙回道：“那人手头上又没有武器，更何况门前门后都有人看守，他又不会打地洞，不会伤到王爷您的。”
“万一他真就会打洞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慎王喝了一口热茶，心情这才舒畅了几分：“对了，他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叫厨房做些人族喜欢的食物，和衣物被褥一同送去。”
五牙应下了，问道：“要不要叫人给他收拾出来一间空屋？杂物房里东西太多，卑职怕他拿来当武器……”
慎王点了点头，五牙便应声而退，轻手轻脚地掩上屋门，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深人静，慎王从架子上抽了本易经，心中却一片嘈杂，不由自主地想道：“大祭司呀大祭司，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还有二哥为什么不阻止，这岂不是助纣为虐……”
他一整晚都心绪不宁，盯着那二十几个字看了几个时辰，直到睡着之后都在梦里翻来覆去——
不是被马从背上撅了下来，就是被蛇缠住了身子，最后还梦见被人关在药铺的小黑屋里，四周全是刺鼻的迷香，耳边还传来轻微的喘|息……
他猛地从梦中醒来，侧头一看，发现枕侧竟躺着一个人——正是本应在杂物房里的独眼武将！
他又急忙伸手拉开帘子，发现五牙的弯刀掉在地上，偌大的堂屋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