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山火不知枫林

12、金字塔顶 那神脚边躺

　　“快，再多来点人，要撑不住了！”

　　抵在超市门口最里面的男生用尽最大力气，却还是对抗不了外面越来越多的丧尸，这门始终关不上，食堂那边的卷帘门传来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哭了出来。

　　“我受不了了，大不了都死在这儿！”

　　范之扬此刻也有些乱了，他本可以让自己这边的人把他们扔出去缓解一下，但高二这群人也不少，要真对上了，还不一定成。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

　　“周夏。”

　　他悄悄把周夏拉到一边：“周夏，我已经知道自己觉醒的技能是什么了，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技能？就像秦伊会变武器那样吗？”

　　“对，我可以用我的技能推开门外的丧尸，但前提是，你需要在我旁边。”

　　“为什么？”周夏有些害怕，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范之扬揉了揉她的脑袋：“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忘了吗？每次遇到危险，只要你在我旁边，就能轻松解决掉那些丧尸。”

　　这么一说，周夏想起来了，好几次都是，他们差一点就要被丧尸咬了，范之扬却在那一刻速度出奇地快，躲避掉了丧尸的攻击，但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一直存在，原来条件在她啊。

　　“可是……”

　　她看着快要撑不住的超市门，有些纠结。

　　“别担心，你见到过我的技能的，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成功，我的技能使用前提必须是你，因为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这还能让高二那群人更加听话。”

　　最信任的人吗……

　　原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见到那人的真心，周夏松动了：“好。”

　　两个人向门边走来，抵在最前面的男生疑惑：“你们要干嘛？”

　　“待会我数三二一，你们就稍微松一点力气，之扬会把门关上的，你们放心。”

　　带着疑惑，但没有多问，他们的确也快撑不住了。

　　“三，二，一——”

　　门松动的那一刹那，周夏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推了一下，她想寻着力道看那罪魁祸首，又想寻找男友的帮助，却在那一刻，两道身影重叠了。

　　耳边传来旁人的惊叹，还有越来越近的“咯咯”声。

　　为什么呢，她想起了两个人在周末一起看电影的场景，想起了他们约定好要考去同一个城市，想起了一起努力对抗丧尸的一幕幕。

　　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为什么呢，她想不通。

　　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控制不住地大叫，丧尸们一个接一个扑在她身上……

　　“咔哒。”

　　门被关上。

　　外面女生的惨叫声直直地抵达屋内每个人的耳边。

　　怕刚刚的场景重演，范之扬还将门给反锁了。

　　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范之扬竭力抑制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控制不了他们，还控制不了自己人吗？

　　“你，你，你在做什么！”高二的男生已经震惊得组织不了语言了。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范之扬看向那一双双疑惑的，震惊的，质问的目光，甚至这其中，还有自己这边的人。

　　“呵，怎么？我牺牲了我女朋友，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牺牲？她凭什么被你牺牲，她同意了吗？”一言不发的严乐书终于忍不住，她红着眼，指着范之扬的鼻子。

　　“那谁去！”他吼道，眼泪不自觉滑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总有人要死，但一个人，换我们十几个人，不划算吗？你们现在跟我在这玩什么道德，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心里难道没有活下来的庆幸吗！”

　　没有人说话，范之扬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对。

　　他们庆幸，自己活下来了。

　　“砰！”

　　食堂的卷帘门再次发出巨响，昭示着门外的“千军万马”。

　　“不对，不对……”

　　范之扬立刻冷静下来，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乱了心神，明明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接下来，他说出来的话让大家都猛然清醒：“超市的门因为被人为打开，才会吸引那么多丧尸来，但食堂的门是为什么？”

　　对呀，食堂的卷帘门又不是透明的，一般来说，不会吸引那么多的丧尸前来，除非是，这里有特别吸引丧尸的东西。

　　“你们，谁受伤了？”

　　他说着，凌厉地扫视着这空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试图藏在人群中的高二男生。

　　“你，出来。”

　　“什，什么……”

　　那男生将手藏在身后，微微发抖，人们不自觉地给他俩让出了一条通道，范之扬就这样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男生，像是即将要判处那人死刑。

　　霎时间，血腥味越来越浓烈，门外的丧尸们也越来越兴奋。

　　“怎么回事，他的伤口很小啊。”同伴发出了疑问。

　　在搏斗中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大家的伤口都没有大到能吸引丧尸的程度，更何况，这个男生的伤口只有虎口处的一点而已。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向后面退去，他刚刚才亲眼见到了范之扬把周夏推出去的画面，他不要当第二个！

　　来不及思考原因，范之扬干脆直接发号施令：“把他弄出去。”

　　没有人回应。

　　“你们都想死在这儿吗？丧尸最喜欢闻这个味道，不把他弄出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也没有人反驳。

　　没有动，范之扬当了第一个。

　　“不要！”

　　那男生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求求你，不要，我，我想活着，我不能死，我爸妈还在等我出去呢，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救救我，大刚，救救我！”他转身向他最好的伙伴求救，干脆磕起了头，只是，他越是激动，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是浓烈。

　　那个叫大刚的男生犹豫着迈出脚步，只不过刚迈出一步，就被范之扬制止了：“你不想出去见你的父母吗？”

　　“我……”

　　他想，他特别想家，想无数个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平淡夜晚。

　　“对不起……”他低头不去看好朋友的眼神，尽力屏蔽掉那人求救的声音。

　　“来几个人，帮我。”

　　这时候的发号施令，没人有异议，有几个人都围了上去。

　　惊叫声、打斗声和门外丧尸的叫喊声呼应。

　　严乐书就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某些变化，她站起身，准备向那堆人走去。

　　“不好，食堂的门被破开了一点！”

　　班主任最先发现了门外的动静，那卷帘门不堪负重，角落边已经翘起，好几只血淋淋的手伸了进来，事实证明，人在面对生死存亡时，力气出奇的大，他们好几个人都没办法将那男生拉住。

　　“快，我们先找东西把门抵住。”

　　食堂的桌椅都是连在一起的，搬起来十分费劲，他们好不容易搬动了几张桌椅，都已累得气喘吁吁，而那卷帘门却快要散架了。

　　突然，一个娇小的丧尸从开口最大的缝隙钻了进来，她直冲猎物，飞扑向那血腥味最浓烈的男生。

　　“救，啊！”

　　他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血液飞溅，直接飙到了正赶来的大刚脸上。

　　“我，我想回……”

　　男生没能说完，青筋暴起，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猛地张口咬上了大刚的胳膊。

　　“哈，”大刚没有挣扎，他艰难地喘着气，人生的走马灯没有出现，他的眼球逐渐陷入混沌，“我累了，真的累了。”

　　屋内，三个丧尸开始随机奔向猎物，再完好的团队都因此变故而散架，更严重的是，好几个学生已经逐渐放弃了生的念头。

　　范之扬轻松地躲过了几个丧尸的攻击，但不一会儿，也变得有些吃力。

　　“拿东西砸他们啊，愣着干嘛！”

　　范之扬举起趁手的工具就往丧尸头上砸，但更令他生气的是，这些人居然已经放弃了，若是最后“人”越来越少，他必然也会变成丧尸。

　　“我们要死了。”

　　一个男生有些绝望地蹲在地上，下一秒，他被丧尸扑倒在地。

　　范之扬看着这群糟糕的伙伴，骂了句脏话，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林北在就好了，甚至，那个学习差的也行。

　　至少他们，很想活。

　　“轰——”

　　巨大的声响随着地板的震动，让屋内的人都被吓的不轻。

　　地震了？

　　范之扬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丧尸，再一菜刀砍上对方的头，同时，他察觉到卷帘门外的动静小了很多，又慢慢变大了起来，像是超市门那边的丧尸被这声响吸引到了食堂门边。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再次来袭，一股热浪顺着浓烟从缝隙冒进来，触发了天花板的喷淋头，瞬时，水流降落，卷帘门也缓缓升起。

　　他护着眼睛，狼狈地撑在桌子上，像个落汤鸡一样看向门外。

　　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丧尸们一排排堆放重叠，身上是腐烂和烧焦的痕迹，随着卷帘门逐渐升起，他看到了像金字塔一样的丧尸堆，那些丧尸有的还在抽搐，只不过都被死死的压在了底下。

　　在金字塔最顶端，站着一个人。

　　在雾气与热浪的交持中，他看不太清那人的模样，只大概知道，那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女生，像神一般，降临在他身边。

　　那神脚边躺着一把斧头，手里握着张开的弓——

　　正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