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怀璧罪，琴仙醉（下） 棠熙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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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迷榖花终于被抛入天空，苏棠熙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抽离。
当她睁开眼看到黎明的微光，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崩溃的大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琉璃瓦上，看着汴京城冉冉升起的朝阳，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千年的冰。
“……霖儿？”
“别叫我霖儿。”苏棠熙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地不成样子。
“苏霖已经死了。”
苏棠熙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情绪都没有，她颤颤巍巍起身，像个极其清醒的醉酒者。
“霖，棠熙你去哪？”瑜镜一把拉住苏棠熙的袖子，她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呵呵……如果我不记得了，我就不出来了。”她的笑很难看，带着一丝轻蔑，一丝决绝，她不住地摇着头，“我本以为有罪的人是那些贪官污吏，狐假虎威的人。”
“我本以为行得端，坐得直，冤屈总有平反之日。”
“我一直找的罪证，原来……是我自己。”
苏棠熙又笑了，脸上毫无血色，这副模样把瑜镜都吓到了：“没……没关系啊！熙儿，我们可以……可以去浪迹天涯啊！我和青溟都会照顾好你的。”
“我们一起去看山巅浮云，看无恒黄漠，看碧蓝之海……小霖儿还没看过海不是吗？”
“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小霖儿！”
苏棠熙终于决堤了，泪水夺眶而出，忽然的高声惊扰了破晓的宁静，两人终于不敢多说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棠熙，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这还是瑜镜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但苏棠熙微微阖眼，摇了摇头：“我想自己静静。”
说罢，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瑜镜留，用她能用的最快的速度轻功飞走了。
瑜镜气得跺了跺脚：“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
“真的要这样做吗？”
张少卿看着郁郁寡欢的苏棠熙，听完了她说的话，不免也唏嘘地很。
苏棠熙手中攥着红枫，心中默默念下传给瑜镜的话后，抛出窗外：“嗯，一会儿会有一个与我长得极像的女孩来到此处。”
“她是清弦，就请少卿大人送清弦回苏州吧。”
张少卿沉默了很久，很久，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棠熙，你曾唤我一爹，哪怕你心里不承认，我始终会将你当作我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
“今早的事，我会办得张扬，让所有人都知道清弦已不在京城，而苏棠熙之所以来到少卿府，也只是来与清弦辞别。”
“……如此便好。”
苏棠熙忍着所有的伤心，对着张少卿行了最庄重的跪拜礼，转身决绝离去。
她来到了青溟在昭文馆的酒窖，一口气把里面所有的酒都搬空了，丢进了玉脂琉璃，手上还拿着一壶青溟自己酿的银杏白果醉，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呵呵呵……都到这份田地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她的脸上已然泛起了红晕，抱着酒瓶子，踉踉跄跄往外走，恰好就碰到了早起读书的白清浅。
“诶！苏公子！？您醒了？”
白清浅脸上的诧异在看清苏棠熙脸上的酡红后，化成了着急：“哎呀公子，您方才大病初愈，怎么能喝那么多酒呢？”
“不用你管！”
一口一个公子，问题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子！
“我高兴，高兴！！喝点怎么了？”
“你……走，你什么都不懂，我不用你们管！”
苏棠熙一把推开白清浅，又笑着喝了一口，但泪水是止不住往下流着，滑稽，但白清浅总感觉这哭笑不得里带着莫名的绝望。
“苏公子！”
白清浅再次试图抓住苏棠熙的衣袖，却被苏棠熙甩开，踉踉跄跄地边喝酒边往外走。白清浅看这情况，着急地原地转圈圈：“不行……我得赶紧去找茗峪哥。”
苏棠熙倒也没往别处去，晃晃悠悠到了醉仙楼。
“诶？苏公子？是苏公子？！从没在这么早的时候见过公子！”
“但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苏棠熙的眼神有些迷离，眼神轻轻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身上：“顶楼包厢，一天，谁也不能来打搅我。”
说罢，她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直接从熙归中取出钱袋，扔给了那伙人，交子、碎银散落一地，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接，去捡，但他们回过神来，苏棠熙已经不见了。
顶楼的孤阁被层层帷幔包裹，苏棠熙坐在案前，变出枫熙，随意地勾着琴弦，但另一只手始终捧着酒瓶子，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喝不醉……反而越喝越清醒。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活着，只是想清清白白地站在他跟前……为什么？
为什么！？
“……真的……只有他们都消失，我才能活下去吗？”
“如果我想活下去，必定血流成河……我该怎么办……”
越想，苏棠熙的心越痛，越痛，就越想喝。
“别喝了！”
宋茗峪匆匆赶来，看着这满地的酒瓶子，神色一凛，冲上去劈手夺过苏棠熙的酒壶，但苏棠熙的反应比他还快，转身躲开，宋茗峪也不惯着，两人在顶楼孤阁里动起手来。
她大病初愈，又喝得半醉，身形虽然快，但跟宋茗峪比起来还是差太多，没两个来回宋茗峪就一把将她按在柱子上，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苏棠熙，你给我清醒一点！”
苏棠熙痛得皱眉，却在看清他焦灼的脸时，忽然笑了。她笑得讽刺，笑得让宋茗峪心里发毛。
“清醒？我一直很清醒。”她顺势靠在柱子上，仰起头，带着满身酒气看着他，“宋茗峪，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当兄弟，你照顾清弦，甚至去救一个流落风尘的白清浅，你就是天底下最重情重义的人了？”
“这跟你大白天的喝得烂醉如泥有什么关系？”
“有……为什么没有？”
苏棠熙笑得更灿烂了，“浔风啊……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你告诉我，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宋茗峪被这么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迷糊了：“你在说什么啊？”
“清弦今晨被送出城了……我亲口跟张少卿说的。”
苏棠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泪水直打转。虽说清弦是自己捏造出来的身份，但这样……算不算又杀死了自己一次呢？
从苏霖到苏棠熙，从苏棠熙到清弦，没有一个身份是清清白白，那她到底应该是谁？
宋茗峪看着她的狼狈，慢慢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极其冷静地劝慰道：“但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清弦的安全着想，不是么？”
苏棠熙沉默了，差点忘了这个呆子什么也不知道。
“你……嗝，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跟你说……”
苏棠熙又灌了自己一口酒，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在看见宋茗峪闯进来的那瞬间，她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酒意也趁着这空挡霸占了她的身体，蔓延全身。
“我要跟枫熙说……枫熙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师父？棠熙不想呆在这里了。”
宋茗峪看着自顾自走到案前，抱着琴自言自语的苏棠熙，无语极了：“走，不想呆这了我带你去我府上住。”
他试图去拉苏棠熙，却没想到很轻松就给她拎了起来，她就这样跌入了他的怀里。
苏棠熙已经醉晕了，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得施术将枫熙收回了骨血，倒在了宋茗峪怀中呜呜咽咽地低声抽泣着，宋茗峪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棠熙哭成这样。
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消失的琴。
莫非这世上真的存在仙法吗？
但在感受到胸前的衣物一片湿濡，他的注意力还是转回了那个哭唧唧的小醉鬼：“好啦好啦，天塌下来了，还有我呢，熙儿不怕。”
苏棠熙整个人喝得软趴趴的，当真像个难哄的小孩，但拍着她的背，没料到只是一小会儿，这家伙就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这可把宋茗峪气得够呛，所以你苏棠熙到底为什么哭成这个狼狈样？大老爷们这样像什么话？
竟然还打鼾！
宋茗峪抱着苏棠熙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奈之下还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来人，将这里收拾干净，酒瓶子都送去九皇子第。”
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赶过来的小厮点头哈腰，但在看到宋茗峪怀里睡得香喷喷的苏棠熙，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大惊。
“……这醉鬼，你们也不看着点，让她这样喝，尽给我添麻烦。”
众人忙跪地赔罪，但宋茗峪很烦躁地叹了口气，直接抱着人出了门。
苏棠熙，我劝你最好在醒酒以后，给我个像样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怀璧罪，琴仙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