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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志不同,道却同 棠熙决心入 ...

  •   夜已深。昭文馆的书斋里,两三盏宫灯晃晃悠悠。
      苏棠熙右手执着毛笔,左手支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宋茗峪,面前宣纸上的字堪比鬼画符。
      罚抄二十遍,抄的是今天上课的内容——那些东西她早就会了,至于为什么会在梦里学会,她懒得追究。
      这世上确实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比如苏棠熙与青溟相识八载,他的容颜真的不曾改变。
      比如她的男儿身,是青溟用法术维持的。只是这一切,青溟让自己必须守口如瓶,连宋茗峪都不能告诉。
      所以本姑娘天赋异禀,能在梦里学会,一点也不稀奇。既然都晓得,凭什么要在这破学堂里浪费时间。
      “与其啰嗦,不如抓紧时间抄。”宋茗峪翻着《孙子兵法》,头也不抬。
      苏棠熙小声嘀咕了一句,丢下毛笔去抓墨条。宋茗峪耳尖,啪地合上书,起身坐到她身边,劈手夺过墨条,不紧不慢地替她研墨。
      “骂我做什么?你看我都没自己走,陪着你一起,好歹你还有个说话的人,够兄弟了吧?”
      “先生大义,小弟感激不尽。”苏棠熙抽着嘴角,蘸墨继续抄。
      可抄着抄着,心就飘远了。
      八年前那场大火,父亲将她送上马车时的眼神,青溟按住她后脑不让她回头的那只手——这些画面从来没离开过她。虽然如今朝廷腐败,但父亲向来低调,勤恳做事,从不犯上,那当年苏家为何无缘无故被抄?
      每每提及,师父都三缄其口,其中必有隐情。大仇未了,怎可偷生?
      她越想越气,忽然将毛笔往桌上一摔,墨汁凌乱了字迹。
      “宋茗峪我问你,若你才华横溢,可愿在此天地一隅,挥霍余生?”
      宋茗峪见她眼睑低垂、声音里夹杂着寒意,便不再嬉笑:“自然不愿。”
      “君欲为何许人也?”她坐到窗沿上,月光清亮,身影被拉得很长,眼底黯淡,望着远处灯火。
      宋茗峪放下书,走到她身边:“如果可以,我想拥有最多的权力。因为只有拥有权力,才可以解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空气静了一瞬,被苏棠熙的笑声打破:“还拯救黎民百姓,笑死我了——你可是有三十多个兄弟,劝你别痴心妄想,说你去做将军我倒是信。”
      宋茗峪被气乐了:“谁说不能?再过一个月就是秘书省的演武大典,堪比一次殿试,正是展示的机会。昭文馆也要派人参赛的。”
      苏棠熙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远方。
      演武大典也好,冠礼也罢,这些事都和她无关——她一个罪臣之女,藏在昭文馆已是侥幸,怎么可能站到大庭广众之下去。
      宋茗峪却不避嫌地直接勾肩搭背:“诶,那你不想参加么?”
      “嗯。”
      “那可太好了,我看得上的对手就只有你小子——啊?”他忽然反应过来,她的回答是“不参加”。
      苏棠熙从窗沿跳下,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诗经》,随手翻到一页:“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写得好啊。”
      “可惜这国,早已不值得惠了。我对官场没兴趣,我眼里的政治……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宋茗峪听出她话里的恨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但他从不问。“既然如此,君欲为何许人也?”
      苏棠熙啪地合上书,直视他的眼睛:“吾欲为于民有用之人,而非于国有益之民。我欲为流浪客,尽己所能,扫除能看见的疾苦。”
      宋茗峪愣住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个人从来说到做到。
      半晌,他只说了句:“肺腑之言也说完了,该罚抄了吧?”
      “……都绕了这么大个弯子了,你这家伙怎么还记得这事!”
      可离开的种子已经埋下,苏棠熙抄了一夜,心却早已飞出了昭文馆。仿佛印证宋茗峪那不祥的预感,方才天明,苏棠熙搁下笔便冲出书斋,把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他吓了一跳。
      “不是你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她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我去寻师父,求他放我游历。”
      宋茗峪站在原地,廊下的晨风灌进袖口,凉意透骨。
      棠熙的意思是,她要离开了么?
      ——
      “所以,你不想再去国子监,而是入世游历,或者说浪迹天涯?”
      楼阁内,青溟端坐榻上,面前摆着一盘围棋。他手中执着一枚黑子,在听到这席话时皱起了眉,看向跪在堂中的苏棠熙。
      “是。”苏棠熙跪得笔直,目光如炬,“徒儿想自行游历人间。”
      青溟落子于盘,轻按眉心,挥退左右侍从。待门窗紧闭,他才缓步走到棠熙跟前,将她拉起来,看着那张被他化成少年模样的脸,莫名心生难过。
      “熙儿跟着为师已有多少年了?”
      “已有……八年。”
      青溟淡淡一笑,恍惚的神情里带着落寞。“你既决意离开,我绝不阻拦。只是茗峪及冠将至,不如待礼毕再走?”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无权左右她的选择。他是师父,但永远成不了她真正的父亲。
      她的父亲早就死了,苏家一夜覆灭,她怎么可能对当年之事一点也不在意?
      “熙儿可曾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他忽然问。
      仅此一句话,令苏棠熙心头一紧,藏在袖下的小手捏成一团。她没有回话。
      “茗峪将行及冠,若你仍是故相千金,今年,也该及笄了。”
      “若为女儿身便能为父报仇,我亦愿做寻常女子。”苏棠熙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可世道不公,女子及笄便只剩议亲婚嫁,一生名节身不由己。若生为女子,一世皆不能为自己而活——那么,我苏棠熙,宁可一世做男儿!”
      青溟沉默了很久。他看出了她眼里没有一点回头的坚毅,不禁长叹,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柄银发簪。
      发簪很淡雅,一只小小的银蝶悬停在一朵栩栩如生的玉海棠上,通体如月光素冷,却不失生气活泼。
      “这是焕颜簪。为师……恐你云游时,为师无法及时为熙儿施展焕颜术维持男相,便制了这根发簪。”
      “取下这簪,说一句‘双相双生’,就能在女儿身与男儿身之间切换。这簪,仅熙儿能取下。”
      “但……唉……”
      “为师还是,希望熙儿放下过往,去做一个寻常女子吧……”
      听着青溟欲言又止的碎碎念,莫名的,苏棠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或者是说师父今日很是反常。
      师父怎么知道她会有长时间远离的时候?他明明今天才听到她的请辞。
      苏棠熙正想着,青溟绕到了“少年”身后,亲自将簪子插进她束好的发间,青溟莫名心里酸涩更盛。
      如果按希望的方向发展,这簪子,会是熙儿的及笄之礼……
      “夫子是不是也要离开京城了?”
      青溟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近来近来五星逆行,朝堂暗流涌动,而内地亦是起义不断,恐怕不日就会将往日平静悉数粉碎。”
      “今日,我要去宫里见一位修容,熙儿需随我一同前往。”
      苏棠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突然的怎么要我进宫?
      “不是师父,这么多年你都要我藏着掖着,连路边的衙门都不让我靠近,今天怎么明目张胆得要带我入禁中了?”
      青溟脸色并不是很好,又是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机灵鬼问题越来越多了……为师自有道理,你啊,跟着就是了。”
      ……
      “哎呀好嘛好嘛,嗻嗻嗻,我的师父大人。”
      “话说,哪位修容竟能请得师父上门?”
      青溟去外边吩咐侍从去雇车,苏棠熙看着自己师父的背影,喃喃问道。
      “那位修容,是茗峪的母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志不同,道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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