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少年”与少年逃课 豆蔻少年在 ...
-
“棠熙……呆子你快醒醒啊!”
苏棠熙被戒尺敲桌的声音震醒,一睁眼就是夫子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好啊你个苏棠熙,温习时睡觉,就算青溟上卿是你师父,那也不成!”
……又梦到那年的事了。
她有些恍惚,瞥了眼身旁的宋茗峪——朴素白衣,马尾高挑,眉眼犀利,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罢了罢了,知道你这些东西都晓得,但影响别人可不行!”
“既然我都知道了,何必要留在这呢?多无聊……”
“苏棠熙!”
眼看着夫子要怒发冲冠,她慢悠悠起身:“好好好,我去外面站会儿,清醒了再进来。”
外边正下着大雪,鹅毛般落满了院落,黑瓦屋顶都变白了。苏棠熙瞅了眼屋里——夫子没管她这边。
呵,让她在外面受冻?门都没有!她撒腿就想跑。
“你又想跑呢?”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宋茗峪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宋茗峪你放手!你是土地爷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直呼其名可不礼貌,棠熙阁下。”
“谁要对你这个登徒子礼貌!”她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
“豁,你这家伙怎么跟个女娇娥一样?”
苏棠熙心下一惊,轻咳一声:“你毒舌功夫又见长了。”
差点忘了,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焕颜簪还在发间稳稳插着,青溟的术法从未出过差错。
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后,青溟将她扮成男儿身塞进了昭文馆。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宋茗峪——被宫人称为“不祥之子”的九皇子,从出生起就被丢到民间,让青溟给捡了回来。
初见那天可不和平,他屡屡冒犯她,气得她拿匕首抵着他喉咙,他却稳如泰山,甚至反问一句:“怎么,不敢了?”
不打不相识。八年了,两人白天在国子监上课,夜里回昭文馆歇息。明面上是兄弟,暗地里——她的秘密只有师父知道。
“哼,我要跑,谁拦得住我?”她甩开宋茗峪的手,从侧门跑了出去。宋茗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夫子我去替您看着他!”也跟着跑了。
气得夫子捶胸顿足:“这两个坏坯子!”
两人一人一匹马,穿过御街出了里城,沿着城郊雪径往艮岳山巅奔去。风越往上越冷,苏棠熙却越骑越快,仿佛要把国子监的憋闷全甩在马蹄后面。
“嘿,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啧,宋茗峪你追不上就爱嘴硬!”
两人打打闹闹上了山巅,亭子里却已有人在等。
青溟身披白狐裘斗篷,正四平八稳地点着茶,边上茶炉水沸,白气蒸腾。苏棠熙和宋茗峪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这亭子里比亭外还冷。
“师、师父……”
“你俩逃课我没意见,又偷我酒?”
苏棠熙一摸马鞍袋,酒罐子不知何时已到了青溟面前石桌上。她讪讪低头:“对不起,请师父原谅。”
两人都清楚,青溟不是一般人。传闻他是真仙人,神宗请其出山时青鸟引路,至今坊间说书人还在传。
但青溟总说自己是运气好,跟皇帝关系不错,得了个虚设的上卿之位。为了方便蹭住,又去昭文馆修史书、去国子监讲课,混了个大学士头衔。
但苏棠熙坚信传言是真的——她知道师父身上的秘密,师父只是不愿说罢了。
“也罢,来都来了。你俩比试一场,我看看有没有长进。”
“正有此意!”
两人跳上亭前的梅花桩。苏棠熙提剑就攻了上去:“茗峪,老规矩,谁先落地谁输!”
“哟你不讲武德!”
“叮——”剑锋相撞,火星在雪中溅开。两个人嘴上笑着,手上却毫不懈怠。青溟在一旁瞧着,随手变出架枫木古琴,随性弹了起来。
“好一曲白雪。”宋茗峪余光扫过琴身。百来回合下来,两人仍是分不出胜负,直到青溟把整曲都弹完了。
“行了行了,实力不相上下,收手。”最后一式碰得恰到好处,两人跃下梅花桩。
苏棠熙扫着肩上的雪抱怨:“每次都分不出个上下,没意思。”
宋茗峪收剑回鞘,给自己倒了杯酒:“得了吧,你比我小三岁呢,甘拜下风。”
青溟莞尔:“茗峪放水了吧?梅花桩可不是你的强项。”
“学艺不精,谈何放水。”
青溟没再多说,弯腰从脚边拿起一个剑匣。“茗峪,该想想取字的事了。”
苏棠熙最先反应过来:“你今年要行及冠礼!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
青溟摇头:“大寒才是茗峪生辰,还有七天。皇上突然说要今年给他冠礼——虽然蹊跷,但取字仪式不能少。”
宋茗峪点头不语,那点微妙的情绪还是被棠熙捕捉到了。
她知道他在宫里不受宠:出生时正值子夜又逢月食,被说成不祥之子,唯一从出生就被丢到民间的皇子。要不是青溟把他捡回来,他早死在哪条暗巷里了。
“没事!咱们去醉仙楼给你过生辰,好好撮一顿!”苏棠熙拍了拍他的肩,眼藏星辰。
青溟将剑匣推过去:“泠鹊剑,为师赠你的成人礼。母剑藏子剑,长剑名泠,短剑名鹊,攻守兼备。花了好些年才打出来这一把。”
“多谢夫子!”宋茗峪起身鞠躬,青溟扶住他手臂:“不必多礼。”
他走入雪中,青衣广袖,给宋茗峪演示剑法。那抹青影在风雪里轻盈如羽,剑招起落间云层竟透出光来。
“此式唤鹊逐阳。跟着来。”
宋茗峪满眼放光。苏棠熙转向青溟:“那我能练琴么?”
青溟指了指那架枫木古琴:“你若能让它长出红枫,它就是你的了。”
“让琴长出红枫?”苏棠熙只当师父又在开玩笑。
青溟灌了口酒:“开始吧。”
她坐到亭中,指尖轻触丝弦。伴着琴声,宋茗峪跟着青溟一招一式地比划,不到两遍就舞得七七八八。风雪中,琴与剑,师与生,前路如何无人可知,唯有此刻触手可及。
宋茗峪终于学会了整套剑法。青溟看了一眼苏棠熙那边——琴身安静如初,一片红枫也无。“可惜,看来还不是时候。”
苏棠熙倒不在乎:“哈哈,怎么可能有琴弹着弹着长出红枫来嘛!”
青溟没接这话,只递去一个眼神:“这琴你先留着练。再过几月为师要闭关了,前些日子算了一卦……”他停了停,没再说下去。“总而言之,你俩现在该去领罚了。”
“啊??不要啊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