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枫琴,泠鹊剑 ...

  •   苏棠熙安安稳稳得坐在大雪之中的凉亭,指尖轻触丝弦,落下第一个音符。
      伴着《卧龙吟》,宋茗峪跟着青溟的动作比划,不到两遍,他就能舞个七七八八,于是拿上了剑开始演练。
      “不对,这几步的动作应该是这样。”
      青溟不时会叫停,走上前去握住宋茗峪的手腕,带着他将做错的动作重头来过。
      师与生,琴与剑,一时间风雪也好,晴云也罢,都化作了少年人们自由的倒计时。
      前路如何无人可知,唯有此刻触手可及。
      苏棠熙当时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沉眸是琴,抬眼是风景,那种自由与宁静,她真想永远不会改变。
      思来想去间,曲子也从卧龙吟,弹到了高山、流水,又弹到了梅花三弄,一曲接着一曲,宋茗峪也终于学会了那几段剑法。
      “不错,不错,为师没给泠鹊挑错主人啊!只是……”
      青溟夸赞着,看向苏棠熙那边,但那面古琴依旧如死去了一般沉寂。
      “可惜,它没有长出红枫。”
      可苏棠熙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哈哈!这有啥,我才学古琴多久啊。再说啦,怎么可能有古琴会弹着弹着,平白无故长出红枫啊!”
      可青溟摇了摇头,看向苏棠熙的眼神里也多出了几分严肃:“那这段时间,这面琴就交由棠熙保管吧,正好你也可以多练练……”
      “行呀!我肯定好好练习!”
      青溟看着棠熙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下子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才好。用手指敲了敲棠熙的额头,无奈得呢喃道:
      “再过几个月,师父又要闭关了,但为师前段时间算过一卦……”
      可青溟忽然停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啊……不对,天机不可泄露的,不然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总而言之,现在你们……该去书房老先生那去领罚了。”
      苏棠熙、宋茗峪:“啊!!不要啊夫子!!!”
      ——
      “茗峪……你帮我抄一点吧!”
      夜已深,但昭文馆内一处僻静的书斋里,两三盏宫灯依旧晃晃悠悠,灯前的苏棠熙右手执着毛笔,左手支着下巴,可怜巴巴得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宋茗峪,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宣纸,上面的字……堪比鬼画符。
      “与其啰嗦,不如抓紧时间抄。”宋茗峪翻看着手中的《孙子兵法》,翻页的同时,抬头睨了棠熙一眼,勾出一眸幸灾乐祸的笑。
      “切……狗男人……”
      苏棠熙见他无动于衷的臭脸,不由暗暗咒骂着,眼见得要没墨写字了,丢下毛笔,抓过墨条,恶狠狠得开始研墨。
      可宋茗峪耳尖啊,一听这话,啪的一声将书合上,起身坐到了她身边,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墨条,斯斯文文得替她研墨:
      “骂我做什么,你看我都没自己走,陪着你一起,好歹你还有个说话的人,够兄弟了吧?”……
      “你!”
      苏棠熙怎么可能没听出来这家伙是在阴阳自己,他要是不在,她早就跑了好吧?
      “嗯嗯,先生大义,小弟我感激不尽。”
      苏棠熙抽了抽嘴角,阴阳怪气得道了个谢,毫不客气得去蘸墨,继续抄。
      反正也就是罚抄今天上课的内容20遍,但那些个东西,我早就会了……应该是在梦里学的?
      不管不管!本姑娘我天赋异禀,能在梦里学会也是我的本事,既然都晓得,凭什么要在这破学堂里浪费时间!!
      再说,当年之事,夫子三缄其口,其中必有隐情……大仇未了,怎可……偷生?
      苏棠熙越想越气,手速也越来越快,突然一下,将毛笔往桌上一摔,墨汁凌乱了字迹。
      “宋茗峪,我斗胆,向你发问。”
      “若你才华横溢,可愿在此天地一隅,挥霍余生?”
      宋茗峪见苏棠熙低沉的眼睑,低沉的声音夹杂寒冰,他不再嬉笑,正色道:“自然不愿。”
      苏棠熙坐到了窗沿,追问:“君欲为何许人也?”
      月光清亮,她的身影被无限拉长,但她的眼底黯淡,望着远处的灯火,宋茗峪有一瞬间失了神。
      “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可惜了这不解风情的臭毛病,宋茗峪突然笑道。
      “你别管!回答就行……”苏棠熙不由自主老脸一红,将小脸藏进了阴影里。
      宋茗峪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了苏棠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可以,我想拥有最多的权利。”
      苏棠熙愣住了:“为什么?”
      宋茗峪笑了笑:“因为只有拥有权利,才可以解救黎明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空气瞬间僵住了一会儿,转而被苏棠熙的笑声打破:“噗哈哈哈哈哈哈,还拯救黎明百姓,笑死我了……你一个被师父捡回来的平民百姓,怎么可能嘛,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宋茗峪看着她笑得幸灾乐祸,捶胸顿足的,也被气乐了:“谁说不能?再过一个月就是秘书省组织的演武大典,堪比一次殿试,可不就是展示的机会了?”
      说到演武大典,是当朝的一个每隔五年挑选综合人才的比赛,但仅是在秘书省内选举,而昭文馆作为其中之一的一个“馆”,自然也是要派人参赛的。
      “哦……所以茗峪是想借这个机会大展身手?”
      苏棠熙嗤笑了一声,抱着手问道。
      “自然。”
      苏棠熙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了远方,以藏匿眼里的落寞。
      宋茗峪却不避嫌得直接对她来了个“勾肩搭背”:“诶,那你不想参加么?”
      “嗯。”
      “那可太好了,要知道我看得上的对手就只有你小子……啊?”
      宋茗峪忽然反应过来,苏棠熙的回答其实是“不参加”,顿时开始不理解了。
      苏棠熙从窗沿跳下,走到案前拿起宋茗峪刚刚翻看的书,是一本《诗经》,她轻声:“我终究……不能活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啊……
      还是所谓的罪臣之女。
      在这么多官员的视线之下,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哪怕苏棠熙的声音轻如微风,宋茗峪还是捕捉到了,莫名觉得不太对。
      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棠熙。
      可是苏棠熙选择了沉默,只是翻看着那本书。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写得好啊,好啊!”
      “茗峪,我对官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我眼里的政治何其黑暗,何其可恨……”
      宋茗峪看出来苏棠熙眼里的恨意和怒意,莫名感觉心里发毛,但还是不禁问道:“既然如此,君欲为何许人也?”
      苏棠熙啪的一下合上书,极为坚定得直视着宋茗峪的眼睛:“吾欲为于民有用之人,而非于国有益之民。”
      宋茗峪也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理解苏棠熙的愿望,他知道,其实他们两个的愿望都是造福于民,只是……各有命途罢了。
      就像我宋茗峪,也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过往背景,这么多年相处,他看得出来,棠熙的欢乐闹腾背后,一直藏着死死封存的悲伤与怒火。
      “那你……要做什么呢?”
      “七年,已经够久了。”
      苏棠熙微微合眼,叹了一口气,取过那架古琴,轻轻拨弄着,一曲《酒狂》慢慢揉开,哑声:“琴棋书画我皆已精通,医术略懂一二,文韬武略,满腹经纶……我欲为流浪客,尽己所能,扫除能看见的疾苦!”
      苏棠熙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比宋茗峪的更加荒唐,至少宋茗峪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宋茗峪并没有笑,只是感觉很无奈。
      苏棠熙,好一个苏棠熙……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成为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吧?
      “无论如何,祝你和我皆可如愿以偿。”
      但是宋茗峪一见曲子进入了中顿,便一言不合将琴搬到了一边:“肺腑之言也说完了,该罚抄了吧?”
      “……不是,都绕了这么大个弯子了,你这家伙怎么还记得这事?”
      “别耍滑头!快点抄!”
      “啊啊啊遵命遵命!监工大人~”
      “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