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茗生》芫什

19、凤啼比不上鹤鸣 棠熙与茗峪

　　苏棠熙在秋香铺附近下了马车，正当她准备离去，张少卿叫住了她：“熙儿，在这世道，死能得解脱，但活着，才有变数的可能。”
　　他的目光里满是忧虑，苏棠熙自是明白张少卿是想劝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她并没有许诺，只是鞠了一躬，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小霖儿……”瑜镜从玉脂琉璃中飞出，拦在了苏棠熙跟前，“告诉宋茗峪你的身份吧！你们……你们相处八年，也算是青梅竹马，为何不肯相信他？”
　　“镜，你不懂。”苏棠熙轻轻推开了她，自顾自进入秋香铺。秋香铺内堆满了各式草药，还有研磨一半的捣药罐，一边放着一整盒小丹药。
　　苏棠熙慢慢走过去，捻起药丸细细端详：“师父刚刚在这？”
　　瑜镜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些是我做的。”
　　“我知道小霖儿总爱冒险，还总是受伤，这些药有活血化瘀的，也有益气养心的，还有这个金色的，能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只有一颗！”
　　瑜镜绘声绘色介绍着这些药丸，苏棠熙的心却越来越沉。
　　“真的是瑜镜制的吗？”苏棠熙笑着看她，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丝哽咽，“镜，为什么师父不见我？为什么？”
　　“师父……他不要我了吗？”
　　“我都要被迫出嫁了，他还不见我吗？”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扑朔扑朔淌到地上，她忽然的崩溃让瑜镜不知所措，但她并不是不能理解苏棠熙。
　　她再怎样坚强，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啊……
　　瑜镜沉默地放下小木盒，轻轻替她擦去眼泪，抱住她，轻声道：“别害怕，青溟那家伙毕竟是神……他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所以啊，不要担心他。”
　　“这些药确实是他留下的，但出嫁一事，青溟曾这样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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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谁是熙儿的良配？”
　　几年前，青溟正泡着茶，看着铜镜里苏棠熙和宋茗峪认真学习的投影，瑜镜突然凑上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青溟想了一下说：“如果熙儿自己愿意，我当然更倾向宋茗峪。”
　　“但是……”
　　青溟说了一半就不说了，瑜镜急了：“但是啥？你不会想把小霖儿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吧？”
　　青溟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镜中的两人，喃喃道：“如果她在人间过得不幸福，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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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小霖儿就放心吧，青溟是不可能不要你的啦！”
　　但苏棠熙听着听着，脑袋上冒烟了，脸也腾的一下红透了。
　　师父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但苏棠熙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心里的小九九：“他？算了吧，他爱的是清弦，不是苏棠熙。”
　　瑜镜眨巴眨巴眼道：“你都没告诉他真相，怎么就知道他爱的不是你？”
　　“无论如何，在苏家的冤屈没洗清前，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苏棠熙用术法将那装满药丸的小木盒放进玉脂琉璃，去边上洗了一把脸。
　　就凭我对宋茗峪那家伙的了解，他要知道我的身份，很可能会帮着查案，但是他一定会不告诉自己私下行事，闹得满城风雨。
　　瑜镜习惯有话直说，实在不能理解她的犹豫，但还是问：“那小霖儿今晚真的要去退婚？怎么退呢？”
　　苏棠熙看着瑜镜，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不如……瑜镜来假扮一下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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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楼从未如此华美过。
　　九层楼台层层点亮，朱红灯笼自檐角垂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楼下街巷人流如织，今日九皇子冠礼，汴京城取消了宵禁，百姓们趁着年关前的热闹涌上街头，置办年货的摊贩沿街叫卖，将城南这片繁华地渲染得比上元节还热闹几分。
　　苏棠熙在后台无人的一间厢房内，让瑜镜从玉脂琉璃中出来。
　　她已经穿上清弦的衣服，打扮成她平素的样子，苏棠熙看着瑜镜兴奋地左瞧瞧右看看，有些无奈：“镜，清弦可不会这般活泼。”
　　“哎呀我知道的啦，你放心去台上演奏吧，相信我，这场演出会成为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苏棠熙点了点头，抱着枫熙琴来到了后台。
　　“清弦姐你来了！”醉仙楼众人一拥而上，将苏棠熙围到了中央，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恭喜你啊清弦姐！你要做皇子的妃子了，虽然是小妾，但往后应当也衣食无忧啦！”
　　大家都笑着恭喜苏棠熙，但苏棠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瞬间心里有些狐疑。
　　白清浅呢？
　　“你在找谁呢？”沈玥穿着一身名贵羽衣，从一边走来，“如果是原来那位领舞的舞姬，那很抱歉，她没有出现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她，走到了阴影处。无人知晓的是，那斗笠面帘之下，是身为男儿身的苏棠熙。
　　“不过，她一个贱奴，怎么可以出现在这，你说对吗？清弦妹妹？”
　　苏棠熙只是冷冷地透过面纱间的缝看着她，沈玥心情很好，也懒得多在苏棠熙身上耗时间，娇声对众人说：“今夜献艺，我身为正妃，义不容辞，请大家为我演奏《凤求凰》，事后重重有赏。”
　　苏棠熙挑了挑眉，这位沈小姐可真是大胆，但她反正是要去退婚的，她要是真对宋茗峪有些意思……她说不定能帮帮自己。
　　“凤求凰啊……没问题，请娘子放心！”
　　她自信飞扬，恍若最娇艳的牡丹。苏棠熙是这样看她的，但她不了解宋茗峪……一舞凤求凰，可惜宋茗峪不是凤啊！
　　“恭迎九皇子——”
　　司仪的声音回响在整个醉仙楼，苏棠熙站在舞台一侧，抱着枫熙琴，抬头看向中央雅座，宋茗峪一身玄服在人群簇拥下行至中央座位落座。
　　“今日，我包下整个醉仙楼设宴，我不多客套，我们都是同窗好友，大家，不醉不归。”
　　他用着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欢愉的话，他屏退了所有的宫女侍卫，那雅间只剩他和萧羽。
　　“浔风……你又是何必呢？苏棠熙不是被大学士带走了吗？”萧羽看着席间多出来的碗筷，有些困惑。
　　“他们会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宋茗峪闭了闭眼，将目光落在了舞台中心。
　　而萧羽明白他在等谁，起身离去，将四周隔绝纱帘放下，偌大的雅间只剩下他，沙帘外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了。
　　他点头示意，司仪心领神会，欢天喜地宣布：“宴会开始，请皇子妃、张姑娘登台献艺！”
　　苏棠熙跟在沈玥后边，默默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乐师们的演奏无可挑剔，但苏棠熙看着沈玥明艳的舞步，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嗯……还是白清浅与我最合拍啊。
　　宋茗峪兴致缺缺地看着那起舞的人，莫名有些不耐烦。
　　“原来清弦也有不擅长的琴曲，倒是新鲜。”他闭着眼听歌，反倒把曲子里的心不在焉听去了大半，“不过……那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一曲毕，众人鞠躬行礼，沈玥笑靥如花，朝宋茗峪行礼。
　　“啊……平素沈玥与我们读书，倒是真没想到，她的舞艺也是一绝啊！”
　　“还真得感谢浔风咯，不然啊……谁有机会目睹小师妹这惊鸿一舞呢？”
　　众人的赞美淹没了舞台，让沈玥笑得更开心了，然而宋茗峪却皱了皱眉，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可以退场休息了。
　　“清弦，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以后我们是要住到一起去的，宋茗峪喜欢你，送了你玉梳，但这不代表他敢爱你。”沈玥居高临下小声对坐在地上的苏棠熙说着，那虚假的笑意并未让苏棠熙感到胆寒。
　　苏棠熙轻拨弦，勾出《鹤鸣九皋》的第一个音，声音不大，却足够震人心弦。
　　“沈小姐，清弦是我徒儿，只要我不同意，她是不会跟你住一个屋檐下的。”
　　她缓缓开口，惊的却是在场所有人，宋茗峪忽地睁开眼，跳起身趴到木栏跟前，望向了她：“棠熙！？”
　　苏棠熙摘下斗笠，面纱也取下来，大大方方地在灯火中冲着木栏前的人笑。
　　“浔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