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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堂无夜,光在何方 清弦被赐婚 ...

  •   官家看着宋茗峪,只是笑而不语。
      宋茗峪的笑淡淡的,却透着一丝危险,他盯着当今的皇帝,随意地问道:“赐婚?官家未曾与儿臣提过。”
      “呵呵,浔风啊,太子在行冠礼时,朕便许了他不少妙人,总不能偏心……”
      “陛下!”宋茗峪单膝跪地,抱拳道,“臣于风月之事,并无任何心思,陛下许臣以字,为臣正名,已是感激不尽,赐婚,臣不敢。”
      官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儿,冷冽一笑:“宋茗峪……不,此刻该称呼你宋浔风了。政局之上,无人不是我的棋子,而你,只要你流着我皇家的血脉,任何事都由不得你。”
      “你说你对风月之事无感……但流言蜚语早就传进我的耳朵里,前些天你撂下沈家那孩子,翻墙逃出宫,就为了去那醉仙楼寻一琴姬?”
      宋茗峪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下意识攥紧拳头,垂头不敢再多说。而坐在不远处的沈和意味深长地望着高台之下的场景,目光又转向官家,起身安抚:“官家莫要动怒,浔风在民间自由惯了,很多宫里的规矩不习惯……官家莫要责怪。”
      官家微微点头,又看向了他:“知你重情重义,那琴姬据闻是上卿弟子,也是张少卿的养女……但沈玥,你不可辜负于她。”
      沈和鞠躬行礼:“臣替小女,叩谢浩荡圣恩。”
      官家点了点头,搀着沈和缓缓离去,只留下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宋茗峪。
      ……
      苏棠熙等人立在风雪中,四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唯有苏棠熙,心跳不止,东瞄西看试图趁人不注意离开。
      白清浅看出来了她的不安,稍稍靠近她低声问:“清弦姐,你好像很不安?可以跟我说说的。”
      苏棠熙摇摇头,只是拉住白清浅的袖子,藏到了她身后:“我没什么事,只是……”
      只是怕听到宋茗峪被赐婚的对象,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清浅,我有些不舒服,想先离开了。”
      苏棠熙抱着琴,对醉仙楼的众人鞠了一躬,便准备离开,却被沈玥拦下:“哟?张小姐为何要临阵打退堂鼓呢?你不是说会效忠九皇子的呢?”
      她是那样洋洋得意,苏棠熙本不想多加理会,越过她往台下走,沈玥却继续挑衅着。
      “你不想知道……谁会是他的正妃吗?毕竟他可是仙人之徒,素来只与苏棠熙公子同行,但他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吗?”
      “张清弦小姐,莫非你怕了?”
      苏棠熙听罢只是勾了勾唇,顺着木步道准备离开冰湖湖面,但宋茗峪已经在一众惊呼下慢慢走下高台,苏棠熙满脑子都是心事,一个不小心,两人竟是撞了个满怀。
      他就这样顺理成章抱住了她,隔着面纱的对视,苏棠熙一惊,忙推开他,行君臣礼:“殿下恕罪,臣女有要事在身,需提前离场。”
      宋茗峪的脸色平平,演着身为九皇子的威严,但苏棠熙透过他无波的眼神里,看到了无限痛苦。
      她忽然愣住了,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清弦……对不起。”
      他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回了中心舞台,目光定在了沈玥身上,她笑靥如花,温和地行礼:“臣妾问九皇子安。”
      众人皆跟着行跪拜礼,宋茗峪微微皱眉,颔首道:“不必如此,快些平身。”
      他从弓着腰的侍从那取来一枚凤凰玉佩,递到沈玥手上:“沈家贵女沈玥,从今日起,册封皇子妃,择日明媒正娶,入九皇子第,居主位。”
      沈玥喜不自禁,叩首谢恩,然苏棠熙听罢,微微一怔,忽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突然被剜去了一块肉。
      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事的,没事的……
      她低着头,目光涣散地看着一处地面,但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了她,她忍不住抬头,宋茗峪手中捻着一支岫玉梳,小心插入了她的发间。
      苏棠熙在看到那梳的第一眼,就认出来这玉梳的来历……这不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梳子吗?
      据说还是葛修容留给他的,他这是做什么?
      苏棠熙不解地盯着他,但宋茗峪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清浅,便在宫女侍卫的簇拥下离去了。
      白清浅早就已经看懵了,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喃喃着:“原来……原来茗峪公子,竟是九皇子吗?!”
      但场面已乱作一团,沈玥死死盯着她头上的玉梳,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其余人看向她的目光,嫉妒、疑惑、不解,让她无所适从:“怎……怎么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这可是玉梳啊……”
      “原来九皇子他早就……”
      “闭嘴吧!谁知道是不是演的?”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一位太监笑着与她解释:“小姐,恭喜你,被九皇子看中,也要搬去九皇子第上了!”
      然而苏棠熙在震惊之余,似有一记利箭击中了她的太阳穴。
      嫁去九皇子第?当他的小妾吗?
      这根本是个天大的错误!
      苏棠熙微微闭了闭眼,嘴里只余苦涩。她取下头上的玉梳,摩挲着……这曾经他也用来给自己梳过头的……他一直珍爱的玉梳。
      但他珍爱的从来不是真正的苏棠熙,更不是清弦。
      “清弦!”张少卿急匆匆奔了过来,苏棠熙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找了个由头赶紧跟着他离开了。
      坐上马车后,苏棠熙终于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缓了过来:“张少卿……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张少卿摆了摆手,只是面色有些凝重:“棠熙,这里只有我们,我便直说了。”
      “你……本就不是男子,对吗?”
      苏棠熙一怔,谎言被拆穿的那一霎,她再也不敢直视张少卿的眼睛。
      “姓苏,青溟夫子的徒儿……而八年前,苏家被抄家,苏寅的女儿不知所踪……”
      “你就是苏寅的女儿,苏霖,我猜得没错吧,苏棠熙?”
      不知为何,被拆穿后的苏棠熙莫名感到一阵放松,她摘下脸上的面纱,倾国倾城的容貌令张少卿都感到一阵窒息:“不愧是大理寺少卿,您猜得无半分差池。”
      “那么,少卿大人要将我缉拿归案吗?”
      马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重下来,半晌,张少卿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谁家父亲会缉拿自己的女儿呢?”
      苏棠熙愣住。
      她预想过很多种被拆穿后的场景——被押送官府、被勒令离开、被冷眼相待——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种。张少卿靠在车壁上,苍老的脸上没有惊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淡的、看透了什么似的笑意。
      “你方才在台上,他替你插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苏棠熙垂下眼,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他认不出自己?想他为什么要用母亲的梳子?想他看白清浅的那一眼,到底藏了多少她看不懂的东西?
      “臣女……在想,这梳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张少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说:“苏寅是个好官。那年他被下狱,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替他说话。老夫也不敢。”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老夫记得他最后一次上朝时说过的话。”
      “他说,为官者,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中不负己心。”
      苏棠熙攥紧了手里的玉梳。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位老人不是今天才认出她的。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他只是没有说,他在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
      “我不可能嫁给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父亲不会希望我再卷入政治风云的,更何况我还要……我还要……”
      “棠熙想报仇,对吗?”
      苏棠熙垂下眼帘,眼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张少卿阅人无数,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心底的恨?
      “清弦是不可能逃婚的,这婚是他在大庭广众下定的,熙儿,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能在这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朝堂立足的人,都不干净……也包括我。”
      苏棠熙没接话,只是张少卿欲言又止,好半天,他还是吐露了一点点信息:“苏霖活着这事,应当无人相信。当时确实死了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线人回报的话是,青溟带罪女出逃,已设计调离青溟,罪女已死。”
      苏棠熙眉头一拧,多年前逃亡的经历一点点浮出脑海,但她试图去细想时,只感到一阵头疼。
      “无论如何,多谢张少卿替我隐瞒,棠熙无以为报。”
      张少卿摆了摆手:“唉,还叫少卿呢?”
      苏棠熙笑了笑,改口道:“父亲。”
      张少卿也笑了:“诶,好,熙儿这些年真的……受苦了。”
      “所以熙儿现下打算如何做?”
      苏棠熙抬起头,马车正驶过御街,窗外的喧嚣隔着一层帘子,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想起今天在台上,宋茗峪站在华盖下的样子——他穿着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和她隔着整个金明池的距离。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能一直站在他身后。
      她要站在他身边,用她本来的样子,用她本来的名字。
      “今夜,我会亲口向他退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朝堂无夜,光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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