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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果 03 海沙绿,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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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沙绿,邱蔓逗留了一个小时又走了,开着她的新车,留下一些“用不到”的全新未开封的大牌化妆品给她们,飞飞目送她离开,接着又趴在玻璃门上感慨,自己以后要是能像蔓姐就好了,有颜有钱有男人,“你们知道吗,听说蔓姐又换了个男朋友,比她小七岁,不过又高又帅的,特别特别温柔,人也特别好,我也想谈这样的男朋友。”
“蔓姐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反倒是你,找男朋友擦亮双眼,不要被骗了。”石磷正儿八经地说道。
“磷姐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石磷关上面前柜台的玻璃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飞飞,飞飞则识趣地转移目光,自己给自己造个台阶,“果儿姐呢?”
立果儿正摆着椅子,头也没抬地回她,“没有。”
“就路茉姐有男朋友,这店里三个光棍,”飞飞长叹一口气,丝毫不顾及被“波及”到的另外俩人,“我想约会,好久都没有甜甜的约会了。”
“你们学校不开学吗?这都开学一个月了吧,黎拉都回去上课了。”石磷坐下歇会儿,但也着实不想听她“絮叨”男朋友这事了。
“我不想上课,上课太无聊了,我爸妈不在,我找人搞了张假病假单交上去了。”飞飞说完,还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心虚的笑容。
“蔓姐要知道你费这么大力气留海沙绿干活儿,肯定感动得不得了。”
“不至于不至于,黎拉学习好上课也是应该的,我这半桶水的知识储备,晃来晃去再多也装不下,还不如给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做呢,不过我本来约了人想出去玩的,这不是被放鸽子临时找不到人嘛,再说了,磷姐你怎么不说波洛,据我所知,她也没回学校。”
“她走艺术生跟你学的课本来就不一样。”
“哼。”飞飞并不服气的样子,“果儿姐呢?对了果儿姐你是不是长延中学的呀?我有在长延的同学说见到你去学校了,就上次来我们店里庆祝生日的,长延中学可是重点中学啊,应该抓得挺严吧,你不上课也行?”
“我不念了。”
“啊?那么好的学校,说不念不念了?为什么呀?”
石磷眼神示意她不要问下去了,飞飞心领神会又自己给自己续上了话题,“我妈当初也想让我考长延来着,不过没考上,唉,磷姐,你啥时候回去上班啊?”
“暂时不回去了。”
“啊?你不是在那边能挣好多钱嘛,蔓姐这是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能留你在这儿心甘情愿打工?”
石磷的脸上闪过一丝怅然,“拿命换的工资。”
飞飞一脸的不解,石磷笑了一下,“等你以后工作了就知道了,不过,不知道最好。”
立果儿将新进的货归置好,废纸箱收拢成一摞,送到后门去。
见状,飞飞赶紧凑近石磷耳边问道:“磷姐,果儿姐,和来咱们店里打架的那家伙,你还没跟我讲呢,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还记着呢?”
“当然啦,我这好奇的心燃起汹汹八卦之火。”
石磷思索了一下,“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一年多了,去年夏天的时候……”
去年春夏交接的季节,石磷独自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坐火车来到泓州,在那之前,她只听闻过这座自由而浪漫的城市,但从未涉足过这片土地,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她在金色的阳光下眯起双眼,环视四周发现两个抱着大捧郁金香花的女孩,说说笑笑,许是留意到石磷的目光,她们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女孩从她怀里的花束中抽了一朵出来,递给她,花骨朵在空气中轻微地摇摆,鬼使神差地,她伸了出手,将花儿接过来。
“多少钱?”
“不要钱,姐姐,这是送你的,希望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两个小女孩说说笑笑着走了,留下甜甜的嗓音萦绕脑海,而她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那一刻,她充满阴霾的人生掀起一阵清风,就好像吹散了重重叠叠的乌云,透露出金色的光芒。
从春到夏,石磷唯一做的事就是漫步在这座城市,她去了塔楼,在围栏外远远地观赏,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交叠坍缩,过去彷佛在她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沉沉过往留下的痕迹;她去了遥远又一望无际的海岸,听海浪潮起潮落洗刷着空荡的岸边,呼啸的风声海声涤荡着她的心神,日出时分破晓而出的光辉又如母亲的怀抱,将渺小而苍白的她拥入怀中;她坐在茂盛而顽强的草野绿地之上,等白日的光照褪去,寂静的夜色悄悄爬满树梢,梦境里柔软的枕头已经为她备好,一闭眼,就有“人”结实地接住她。
这座鲜活的城市就好像梦中的伊甸园,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她是那么地不起眼,却能自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进入到肺里,血液在四肢游走,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糟,她好像又作为人,活了过来,纵使千疮百孔,也还是会为平凡的落日余晖所感动。
但也许真正令她动容的,从来不是泓州这座平平无奇的城市,而是她纵使逃离,纵使被扣上“逃犯”称号也决意离开的意志,为自己破釜沉舟杀出的生路。
后来,她从酒店搬了出来,换到一间一室户小房子里,她的行李也从一个箱子,扩张到两个箱子外加一个手提袋。住的地方,隔着一条街就是筛子巷,有一家做了十几年的当地烧烤,小桌子四方凳沿街摆了老远,每年夏天都会引来一众人,以前的她经常吃减脂餐白人饭,甚至在忙碌的时候顾不上吃一口饭,但来到泓州后她大街小巷遍尝美食,筛子巷的烧烤是她的最爱,她经常去,店老板都记住了她。
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打工的立果儿。
她印象中,立果儿是个不苟言笑,干事麻利的打工女孩,纵使遇到人流高峰,她也能有条不紊地一一满足食客的需求,点单上菜收拾桌清理无一不在话下。对待客人,她嘴上客气,面色却是不笑不嗔,也没露过倦意或怒气,即使有人刁难,也毫不惧场。
那天人很多,她去得早一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一桌,但她吃得慢,突然有人走到她面前,她一抬头,立果儿弯着腰低头问她,是否愿意跟另外一对情侣拼个桌,说完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情侣俩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石磷还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夜场的人很多喝啤酒,光她看到的,立果儿就搬了不下十箱酒,在她离开前,出事了。
两伙人儿不知为何起了冲突,越吵越凶后来动起手,烧烤摊的人去劝架,但动手的人大多喝了酒此时更是上头,根本不听劝,掀桌的砸啤酒瓶的,其他人纷纷逃离,立果儿在帮一个受惊吓的女孩儿时,被一方误伤,加入“战局”,不过她无所属,而是对每个找上门来的人迎战,以至于全场看起来都是她的“敌人”。
有一人打急了眼,拿铁签子去扎倒地一人的眼睛,被立果儿制止住,反而两人交上了手。
立果儿躲闪时,后退撞到了头破血流的野狗,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他喝了酒,下手狠,被他打过的人无不倒地哀嚎,此时两人就像炸毛的猛兽狭路相逢,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很快,警笛响起,立果儿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胳膊,一看是烧烤店的老板,他让她赶紧趁乱先跑,万一被带进去了就不好说了。
立果儿不知道老板是关心她的安危,还是怕她牵连到烧烤店,但她还是走了。
石磷远远地看她离开,野狗伺机不对也在找逃跑路线,误打误撞竟跟立果儿同一方向,很快警察赶到现场,纷争中的人发现警察的到来,忙不迭地逃跑。
但不知为何,跑了的野狗也被抓了回来,连同闹事的十几人都被带走了。
烧烤店关门了一段时间,再营业时,石磷又去了,毕竟烧烤是没有错的,美食无罪。
她再见到立果儿,问了那天的事。
原来那天,她走错了路,死路一条,但既然跑了,就一定得跑掉,不然更说不清,她寻找出路时,发现了一个虚掩着的防盗门,她进去后门也带上了,但这个门只能从里开。
于是跟在她后面的野狗,无路可走,被赶来的警察抓住。
再后来,野狗去烧烤店找事,准确来说,是找立果儿的事,因为他看到她回头瞅到了他,却还是把门带上。
立果儿承认了。
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的梁子就结了下来。
也是从那时起,石磷和立果儿认识了。是立果儿介绍她去的海沙绿,存款总有花完的时候,她也在泓州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想找点事做,虽然从没做过蛋糕,但蔓姐还是给了她机会,出钱让老师傅多留了两个月,教会了她一些手艺,正巧蔓姐跟一家工厂聊得来,一部分蛋糕会直接从工厂订货,纵使她是个新手,压力也不会那么大。那之后,她边钻研边做,一直到了今天,甚至有两款卖得很好的新品出自她手。
所以说,她能留在海沙绿,能留在泓州,不用不得已再回去,能够做出自己的选择,多亏了立果儿。
她曾郑重地感谢立果儿,但立果儿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正好知道老师傅要走,只是正好知道她需要一份工作而已,仅此。
“好酷啊,果儿姐。”
飞飞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立果儿正巧回来,飞飞跳起身跑过去拥抱住她,她僵硬着身子定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石磷笑了,说道:“她崇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