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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果 02 立果儿下了 ...

  •   立果儿下了烧烤排档夜班的活儿,独自骑车行走在树影斑驳的街道上,此时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晕黄的光随轻风摇摆,荡得人心神恍惚,正好可以趁此时机散散身上的油烟味。
      对面的路上行驶过来几辆摩托车,占据了整条马路,刺眼车灯闪得她看不清路,又在这幽静的夜里按响刺耳的车笛,直到距离很近时,他们都没有让开路的意思,不得已,立果儿停在了路边,让他们先走,没想到这些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把她围了个正着,他们之间嗓音高高低低地交谈着丝毫不顾及她这位“当事人”。
      “是她吧?”
      “就是她,我见过。”
      “那天我也在,不过没看清脸。”
      “她有那能耐?”
      “谁知道呢?”
      “不都叫她果儿姐吗?”
      “还没我大呢还叫她姐?”
      “谁让人家找着泡爷呢。”
      “那是全哥给她面子,她还真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这时,一个人走近,挡住她正前的光,面带微笑的,年纪可能二十上下。
      “又见面了,果儿姐。”
      最后三个字说得缓慢且拖长音,立果儿听过这个声音,高调,轻浮,就好像自傲的人居高临下地施舍。
      是台球厅点出野狗的那个人。
      立果儿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认识你,请让路。”
      “别着急啊,”他转了半个圈,“这夜深人静的,大马路上又没其他人,我们挡会儿路,不碍事。”
      “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们是友好地,与你协商。”
      又是半天说不到正经事儿上,她毫不留情地接话道:“有话快说。”
      “既然果儿姐不喜欢绕来绕去,我也简单说了,”他凑近,盯着立果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地说:“我想请你,约方辰见面。”
      方辰?立果儿放眼望去,果然在最远的角落里看到白天那个男生的身影,看他还特意把自己藏在别人身后。
      那眼前这个人,就是卫桥?
      她不知方全兄弟俩之间有什么过往,但显而易见的是她并不想牵扯到他们的事端之中,于是她拒绝道:“我不认识方辰,你找错人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你帮过岳玲,他们二人很感谢你,这不正是机会。”
      岳玲?就是方辰的未婚妻。而且他们知道自己跟岳玲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
      “一,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在我看来都不算帮过他们什么忙,更不是会约见面的关系,二,我不认识你,没义务也不打算帮你,三,你挡我路了,麻烦让开,谢谢。”
      立果儿脚踩踏板上要走,被那人抓住车把扭向一侧,立果儿没掌握好平衡被带倒在地上。
      他走进蹲下身,挡住周遭的亮光,虚情假意地说:“哎呀,真是抱歉,果儿姐怎么摔了?疼不疼?”
      “我们不认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立果儿毫不客气地说。
      他侧头假笑着盯着她,耐着性子似乎在琢磨如何把她剥开,“什么条件?你说。”
      立果儿差点发出一声冷笑,“你想多了,我不会也不可能跟你交易。”
      “立果儿,”他从地上捡了段树枝,在原地画着圈,嘴上轻飘飘地说着话,好像茶余饭后无关紧要的闲聊,“现在你我还是棋盘上可以交易的双方,但你若是想把这盘棋毁了,我会让你连上台的机会也没有。”
      可立果儿并没有感知到害怕,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这局棋,我不稀得玩。”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远处的那人扒拉着前面的人想让他去劝劝架,可这时候没人敢上前,突然传来一个成熟的男声。
      “喂,干嘛呢。”
      说这话的人停了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卫桥哥,要不先走?”
      卫桥起身,抬脚踹了下立果儿的自行车,“果儿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卫桥哥,她比你小,你怎么也叫她果儿姐啊?”
      “能把野狗逼个气急败坏的人,果然不一般。”
      “辰哥的事怎么办?虽说办成了那在全哥面前可是长脸,可生日马上就到了,果儿姐又不帮忙,这可咋整?”
      卫桥的脸色阴沉。
      之前喊话的男人从老式自行车上下来,立果儿已经起身,男人帮她把自行车扶起来,她这才发现他是楼上那户的男人。
      “他们什么人?有没有伤着?要不要报警?”
      “不认识的,耍狗疯吧,我没事这回就不用报警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去?”
      “夜班刚忙完。”
      “你们这小年轻也上夜班?”听他话意还带着些意外,“行了,一道走吧。”
      上楼时,立果儿故意磨蹭本想后上,但男人特意等她让她先走,没办法她往上爬的时候走得很快,开门的动作也很着急,在她要进去时,男人正好走过,面朝往上的台阶,半回头说道:“你上夜班让你男朋友去接你,这么晚路上遇到个不怀好意的多危险。”
      立果儿站在门口,双手抓着门边,微微低着头,“知道了,今天,谢谢您。”
      万籁俱寂之时,立果儿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不悲不喜,这样的事未能在她心里激起波澜,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尽收眼底,她深呼吸着,像是要溺亡的失足者。

      “听说,卫桥去找果儿姐麻烦了。”
      野狗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就说全哥给她那么大面子,原来她认识方辰。”
      “她,她竟然认识辰哥?我听说那天就她一个人来,全须全尾又一个人走了,怪不得人称果儿姐,有两把刷子啊。不过卫桥找她麻烦?不怕得罪全哥?”
      “哼,谁知道她跟辰哥什么关系,说不上台面的话可多了去了……”
      突然门哐地发出一声巨响,野狗从厕所隔间出来,把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他走到水池边上洗手,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两人,“接着说。”
      “你什么……”
      另一个人赶紧拉住了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他就是野狗,那个见谁都咬的疯狗。”
      “就是他?全哥特别惯着的那小子?我早他妈看他不顺眼了。”
      “我这八卦还没听够,你们继续,我凑凑热闹。”野狗关上水龙头,看到其中一人凶狠地盯着他,于是又挑衅般地伸出湿漉漉的双手,“见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的滋味,不好受吧?”
      “臭小子!”男人挥拳打了过来,另一个人想丢下这人跑掉,又觉得不妥,想上去帮忙,又不想招惹野狗,连连发出叹气,“哎哟,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直到野狗把那人的脸摁在玻璃上连连求饶,这两人才真正明白他为何被叫疯狗。
      “庆幸吧,今天这顿不是为了揍人,而且因为你们听不懂人话,”说着,野狗在那人衣服上蹭了蹭未干的水,“说说吧,卫桥的事,然后呢。”
      “然后,也没有啥然后了,就,就是碰到了一个练家子,看着惹不起,就把,就把果儿姐给放了。”
      “就这?”
      “就这。”男人抵着玻璃的脸上下微动点点头。
      “早说啊,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野狗松了手,男人赶紧退了好几步,另一个人扶住他,“滚吧。”
      两人搀扶着麻溜消失不见了。
      野狗从卫生间出来后坐到吧台的位置,手里拿着之前的酒杯,旁边的冬瓜撞了他一下,“狗哥,你看灰兔,哈哈哈,你看他扭得,像不像一个唐老鸭,哈哈哈哈。”
      野狗转过身,背靠吧台,胳膊肘撑在桌上,从他的脸色来看并没有被逗乐。
      “怎么了狗哥?去趟厕所咋还心事重重的了,在厕所悟出人生真谛了?”
      野狗偏头白了他一眼,余光看到卫桥几人走过来,他故意伸脚绊了下那人。
      卫桥被人扶住,但在一众人面前丢了面,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野狗,野狗则跳下凳子,双手插兜弯下腰凑近他,“找着法子请来辰哥了吗?你再不快点,可就赶不上辰哥今晚的飞机了。”
      卫桥直起身双手推了野狗一把,野狗作势退了一步,一副要倒的姿态,冬瓜在他身后搀住他。
      “我当是谁家不长眼的狗杂种放出来挡路了,原来是狗哥啊,失敬失敬,不过好狗都知道不挡道,看来这道理,还得有‘人’教教我们野狗呀。”
      他这话还没说完,野狗已经揪住他的领子拳头伸了出去,好在他们两边都有人在拦了下来,这拳头没有落到实处,但纵使把两人拉开,也毫不收敛,直到酒吧老板墨琛现身,一句话“干什么呢”就让两人消停了下来,一米九多的身高加上他的脸色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墨琛拿过野狗的杯子,又给他倒了半杯酒,放在他的面前,“这杯喝完,回去睡觉。”
      野狗吸了下鼻子,又抬手蹭了一下,“墨哥给你添麻烦了。”
      墨琛抬眼瞅着他,额头上是挤在一起的抬头纹,轻笑了一声抓了抓他的头发,“少惹事,真要惹,也看好在谁的地盘。”
      野狗像个叛逆少年,闷声不吭。
      墨琛丢下一句话走了,“哪天吃了亏就知道疼了。”
      等墨琛走了,冬瓜和灰兔才凑上来,“狗哥,墨哥训你了?”
      “墨哥说啥?”
      “你咋又跟卫桥杠上了?”
      “他今天带了朋友来墨哥场子,你来这一出,不光卫桥跟你急,墨哥也不训你训谁。”
      “你们俩,好吵。”野狗把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起身走了,留下冬瓜和灰兔俩人大眼瞪小眼。
      “狗哥怎么了?”
      “不知道。我怎么瞅着他从厕所出来就这样了。”
      “厕所?厕所咋了?”
      “我哪儿知道呀,要我知道我还问啥。”
      “要是木赫哥在就好了。”
      “我给木赫哥打电话了,听不太清,看样子是不过来了。”
      野狗双手插兜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突然一个小石子飞到自己脚跟前,他抬头,是木赫。
      “我当你要死要活的了,刚点好的饭没吃两口就接到冬瓜电话跑过来,你孙子在这儿给我整哪出郁郁不得志呢?”
      “滚。”野狗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木赫挡在路上,由他撞了下肩膀,转身看他跟“朝圣”一样一心一意地走,不得已跟了上来。
      “怎么?给果儿姐出了气还不开心?”
      “谁给她出气了?”野狗一副炸毛的姿态,“关她什么事?我跟她很熟吗?明明是有仇的,仇人关系好吧?”
      木赫笑而不语,等他连连否认结束了,才接着说:“好好好,你说了算,仇人就仇人,那你闲的干嘛找卫桥事?”
      “单纯看他不爽,不行?”
      “行行行,你干嘛去啊?”
      “回去睡觉。”
      “你喝酒了?”
      “没多少。”
      “那你滚吧。”
      野狗微微佝着背,抬手挥了挥,背后不远处传来木赫的声音,但他没听清,听意思应该是无关紧要叮嘱的话,于是他接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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