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10、因果 04 突然传来叮

　　突然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立果儿回身望去，又跟眼前的客人说了声抱歉，请她慢慢享用，才回到操作台跟陶笛一起收拾残局。
　　“出什么事了？”
　　陶笛不是这种毛手毛脚的人，有时候她比自己还要细致。
　　“没事，不小心。”陶笛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忍耐着情绪，又好像倏地卸了力，坐在地上，片刻后，突然说道：“你听说没，老板可能会把这家店转让出去。”
　　立果儿的手停了一下，但她直觉令陶笛心神不宁的，并非这件事。
　　“没有。”
　　在什阶的工资是她零工的重头，也是她工资的主要来源，要是这儿的活儿没了，她的房租交不了多久。
　　“生意没那么好，老板可能关掉打算干个别的，看什么时候能盘出去吧，你也提前看看别的活儿。”
　　“嗯，谢谢提醒。”
　　陶笛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来，瞅了一眼，又急急起身，“我，我有点事，先走了。”
　　立果儿应了一声，只见她匆匆换了衣服离开了。
　　没过多久，有客人推门进入，她礼貌地问他想喝点什么，当她正眼去看眼前的人时，短暂地愣了一下。
　　“你们这儿，陶笛呢？”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立果儿回想起陶笛之前的行迹，改口道：“没有叫陶笛的人，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砰地敲了下桌面，“我还不知道她，想骗我？她人在哪儿！”
　　“您冷静一下，我们店就这么大点地方，不信您看看，真没您要找的人，要不您再电话联系一下？”
　　他四周搜寻一圈，确实没找到人，走之前撂下话，“跟她说，趁早乖乖来见我，不然……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他走了，店里的两位客人也悄悄离开了。
　　看来他并没有认出自己，但立果儿记得很清楚，他就是那天在海沙绿被野狗一行人揍的人。
　　可他为什么跟陶笛有牵扯，陶笛匆匆离开，看样子确实跟他有关。她翻了一下登记的电话，找到了陶笛的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有个人来店里找你。
　　短信没有回复，过了两天轮到立果儿的班时，她走到快到什阶时，就发现店门口围堵着一起，她穿过人群到门口，才发现店里被砸得稀巴烂，陶笛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那个男的嘴里骂着脏话，店里能移动的东西都不能幸免于难。
　　“报警了吗？”立果儿问道。
　　“报了，早都报了。”边上的一个人说道。
　　她又赶紧打电话给店老板，跟他说了店里的情况，请他赶紧过来。
　　男的没有能撒气的东西，又瞄准陶笛，将她拖到门口，立果儿快步走上前拦住他，“住手。”
　　“你呀？你不是说她不在吗？这又是谁啊？”男的抓着陶笛的头发，恐吓着她。
　　“你放开她。”
　　“你什么人？我女朋友，处理家务事需要你来插手？”
　　立果儿有些震惊，陶笛怎么会是他的女朋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但你把我们店里东西全砸了，需要你赔偿。”
　　“我砸就砸了，怎么你一个打工的还心疼上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还敢来多管闲事？我女朋友，我想怎么着都行。”
　　男的蹲下身，掐着陶笛的脖子，手指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摩挲，陶笛浑身颤抖，但又不敢动弹。
　　他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举到陶笛脸周围，“你说是不是呀？陶笛？”
　　陶笛被掐得喘不过来气，挣扎着点头，男的很满意地大笑，立果儿攥紧拳头，瞅准时机，一脚踢开了他手上的玻璃，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拖，他挣扎着将立果儿推开，立果儿撞在柜台上，她迅速起身弯下腰，握紧拳跟他对峙。
　　“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找我的事，”说着，他的拳头挥了过来，立果儿灵敏地躲开，他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她转身逃过他的手爪，反而掰着他的手腕摁在他背后，将他压在柜台上。
　　男的气急败坏，使出蛮力松开她的钳制，立果儿退了几步才站稳。
　　她喘息之间，思索着如何安然无恙地带陶笛离开，又或许如何制服眼前发狂的人，但二者都不那么好实现。
　　好在从人群中冲出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紧接着店老板也赶到。
　　立果儿在一旁，远远地看着陶笛哭着跟警察说些什么。后来，男的从她面前走过时，笑着看了她一眼，故意感慨道：“真好啊，有个贴心的女朋友真好。”
　　从围观的人口中她才得知，这场事端被归结于男女朋友之间的吵闹矛盾，跟店老板协商了赔偿。
　　她石化在原地。鲜少露面的店老板喝着杯别家店的咖啡，坐在她旁边的花坛边缘，“多管闲事的滋味怎么样？”
　　立果儿猛地瞪向店老板，他抬手缕了一下落在眼前的半长发，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百无聊赖地说：“人家这是情侣吵架，我这是店铺遭殃，你呀是吃力不讨好，看着没，欢欢喜喜一起走人了，我看呐，这赔偿最后都是由陶笛出的。”
　　立果儿大吃一惊，愣在原地，心口堵着一口气，憋得她上不来气。
　　“所以说啊，别遇到事就上，刚从监控看到了，你还真是不怕死啊？”店老板瞥了眼立果儿的胳膊，“手没事吧？”
　　“没事。”
　　“我这店都这样了，也不打算再装修了，这个月工资我给你算到月底，找其他活儿吧。”
　　“嗯。”
　　“你这一点也不吃惊？”
　　立果儿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他手里的咖啡杯，“你要是多喝喝自家的咖啡，你的店也不会倒得这么快。”
　　“哎？怎么这么说？我？我这是？”
　　店老板还没说完，立果儿就走了。
　　她把陶笛拉到一旁，问她到底为什么不跟那个人划清界限，还要为他付赔偿金。
　　陶笛低着头，支支吾吾不肯说，那男的突然从她背后叫了她一声，陶笛吓得浑身一个颤抖，被他喊去了。
　　望着陶笛离去的背影，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立果儿进到酒事的大门后，比她更先有所反应的是，周围的人。很多人朝她投向关注的目光，她稳了稳心神，在这些面孔上一一搜寻，但没有找到眼熟的，她收起目光，转回来时突然撞到一个人，她抬起头去看，这人真高，视线低垂俯视着她，居高临下，格外强烈的压迫感。
　　她退了一步，站定，留意到他旁边还有个男人，她开口诚挚地道歉，然后接着问他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野狗的人。
　　那人眉头微皱，坐在就近的高凳上，即使这样也比立果儿要高。
　　“谁告诉你的？”
　　“酊哥。”
　　“姜酊？”
　　“对。”
　　“你跟他什么关系？”
　　立果儿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下，“我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如果我告诉你第三个，你会把野狗在哪儿告诉我吗？”
　　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这么说话，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有个人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上下打量着立果儿。
　　“你就是立果儿？”
　　“我是。”
　　“就是你把野狗累到腰疼？找他什么事？”
　　立果儿没有回答。
　　“你在琢磨怎么跟我讨价还价？”
　　“没有，我在猜我还能不能跟你讨价还价。”她干脆地说道，“我，请他帮忙，有求于他。”
　　“什么事？”
　　“说来话长。”
　　“你跟姜酊什么关系？”
　　“我在叁炽打工，有时候跟酊哥学调酒。”
　　过了片刻，“你来我们店里怎么样？”
　　立果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对。墨琛。”
　　鬼使神差地，立果儿伸出了手，墨琛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等反应，但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条件是，我辞了叁炽的活儿？”
　　“你随意。”
　　立果儿思索了片刻，“说实话，我另一个活儿已经没了，确实需要赚钱，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来，但需要跟叁炽的班错开。”
　　“真的。”
　　“好，什么时候？今晚不行，我需要处理些其他事。”
　　“就是你找野狗的事？”
　　“对。”
　　墨琛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招呼了一个人来，“把野狗叫来。”
　　“是。”
　　等待的间隙，立果儿惊讶于墨琛没有走，跟旁边等候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个人先走了。而他招呼一位调酒师给她调了一杯酒。她侧目瞥了一眼，“死亡午后？”
　　墨琛抬手示意“请”。
　　立果儿手指扣着杯底拖到自己面前，看向他，抿了一口，不禁皱起眉头。
　　而他注视着自己，似乎在等她。她看了眼调酒师，收回目光，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墨琛侧头似乎在反问。
　　立果儿看着手里的酒杯，说道：“我没喝过酊哥调的这款酒，但这杯，茴香味挺重的。”
　　墨琛和调酒师都并没有生气。在她不知他们是何用意时，野狗和冬瓜来了，一看到立果儿，野狗就皱起了眉。
　　“墨哥？”
　　墨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小家伙儿找你。”
　　野狗不明所以地看着墨琛的身影消失，坐到他刚才的位置上，看着立果儿，问道：“你找我？”
　　“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野狗放声大笑，冬瓜一瞬间还以为这家伙中邪了，拉住他的胳膊。
　　“有事求我？”
　　“对。”
　　“哦，你给我打电话，原来这个目的？”
　　“对，但你没接。”
　　“不好意思没存你的号码，陌生人的来电，我没兴趣接。立果啊立果，你有没有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
　　“什么条件，你说。”
　　野狗打断她，“不急，先说说什么事。”
　　“海沙绿，你们揍的人，我想知道他的事。”
　　“刘冠？”冬瓜反应过来。
　　“你关心这孙子干嘛？”
　　“我想知道，陶笛是不是受他胁迫。”
　　“陶笛？谁？你朋友？”
　　“不是，打工的地方认识的女生。”
　　野狗意味深长地揣摩着，“你为了一个连朋友都不是的人有求于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狗哥你说话太难听，果儿姐这是……”
　　“你跟谁一边的？”野狗打断冬瓜的话。
　　“有什么条件，你说。”
　　野狗托着下巴，“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立果儿静静地等着，野狗一时半会想不到，视线突然落到那杯酒上，又瞟向立果儿，“这杯酒，是墨哥请你的？”
　　“算是吧，应该不需要我付钱。”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叁炽打工。”
　　野狗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行，你把它喝完，我帮你查刘冠。”
　　“你确定？我把它喝完，你帮我查刘冠？说话算话？”
　　野狗微笑着点头。
　　“这酒度数高，果儿姐你别勉强，狗哥你换个别的。”
　　“哎冬瓜？你今天怎么回事？你要不想跟我站一边，去去去你果儿姐那边去。”野狗想推他过去，冬瓜杵在原地抱住他的腰不动弹。
　　立果儿思索片刻，野狗见状，故意夸张地叹着气起身要走。
　　“等等。”
　　“想好了？”
　　立果儿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喝醉了。你可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在我清醒之前。”
　　野狗皱眉笑了，“听听，你这是有求于我？还跟我讲上条件了？”
　　“这不是条件，算是……请求，你答应我的话，我就同意你开的条件。”
　　野狗静静看了她一分钟，“行，我答应你。”
　　立果儿拿起那杯酒，不到十分钟，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