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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相凭 06 立果儿再次 ...

  •   立果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再一日。
      戴着口罩的立国宇站在病床边,跟护士说着什么,见她醒来,急切地走来。
      立果儿刚想动一下,反应过来她已经拔除了气管插管,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果果你醒了,哪儿不舒服吗?”
      她还活着?立果儿吐出几口气,缓了一会儿。
      “果果,你妈妈在过来的路上,我知道你一直想见她,她马上就来。”
      听到这话,立果儿反而不淡定了,她缓缓抬起手,抓住立国宇的袖子,拼尽全身力气说道:“我不想见她……我不要见她!”
      “好好好,果果你别激动,不见啊不见。”
      立果儿喘了几口气,深陷在枕头里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我怎么还在医院?”
      立国宇脸上闪过一丝难言之隐,笑着说:“别担心,你已经在好转了,很快就能从这儿出去了。”
      立果儿环视四周,她知道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但只是不明白,她只是挨了一刀为何需要在重症室这么久。
      她想问问野狗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凝结成淤血,无法开口。
      立国宇说警察会等她状况稳定下来后问一些问题,让她别有压力,一定会把伤害她的凶手给抓住。
      立果儿的脑子里想起周奎那几个人的面容,不寒而栗,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吸毒者,难不成野狗被他们带走了?
      她还是没忍住问道:“就……我一个人吗?”
      “对,还好你有秦警官的号码,虽然他……他还在休假中,但还是很快让他同事找到你把你带到医院。”
      立果儿的心瞬间跌入冰点,眼皮颤了颤。
      “你知道是什么人伤害你吗?”
      一时之间,立果儿不知从何说起,立国宇见状自我安慰,让她别想了,一切交给警察,一定会把伤害她的人抓住。
      说着说着,立果儿又犯了困,不等探视时间结束,便再度睡了过去。
      立国宇和一旁的护士脸上逐渐流露出晦涩的神情。
      与睡神拥抱的立果儿,并没有酣畅淋漓地享受着梦境,而是感觉自己在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意识陷入虚无之地,无根无基地飘渺着,以至于她有些惶恐。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所要的,从来的都是对自己生命和□□百分百的掌控。
      然而老天却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当她终于不再痛斥上天的不公,不再埋怨亲人的背叛,不再沉溺幻想画地为牢,现实却要草草收了她这盘棋。

      秉着不能饿死病号的善心,芍白问了几回野狗要不要吃东西,可这家伙什么也不吃,只喝了些水。
      芍白看不过去,回自己房间待着,时不时出来看看确保沙发上的人还活着。
      直到天黑了冬瓜还没回来,芍白终于忍不住给打去电话,接得倒是挺快。
      “咋了狗哥怎么样了?”
      “你还问呢!这都几点了都不回来还真把我当保姆啊?我可是麻将局都爽约了就陪你搁这儿看护病号!”芍白盘腿坐在自己的大床上忍不住连连吐槽道。
      对面的冬瓜一听这话,知道不是野狗有事,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说,你现在在哪儿呢?”芍白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我到小区门口了。”
      “真话。”
      “真到小区门口……附近了!”
      芍白感觉这小子有问题,追问道:“多久回来?”
      “快了,一会儿就回去。”
      芍白挂了电话,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去,但被拒绝了。
      “你小子有啥瞒着我?连视频也不敢接,你要是犯浑等着挨打吧!”
      没一分钟,冬瓜回了消息,“没啥瞒你的,碰到朋友了聊两句。”
      “屋里躺个吊着一口气的人你在外面聊天?谁信啊?说实话,咋了。”
      过了一会儿,冬瓜才回复道:“出事了……很严重……我不知道咋跟狗哥讲。”
      “那你就在外面躲着?”
      冬瓜不回消息了,芍白思来想去,举起手机敲出一句“你躲着也不是办法,好事坏事他早晚都要知道,你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良久,冬瓜回了句“我现在回去”,芍白看着那句话,想着外面躺着的人。
      事情就是这些,屋漏偏逢连夜雨,喘息都没得,所以才要及时行乐啊……
      正感慨着,曾格发来一条短信,说是给她寄了箱樱桃和莲雾,如果喜欢的话他再多寄一些。
      要往常直接拒收哪儿来的到来哪儿去,可当下芍白却犹豫了,但又不想让他抱有幻想,省得“耽误”了大好年华又找她要损失费,思来想去都不得恰当,她直接躺下把手机丢在了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芍白双臂环在胸前,靠在自己房门前,盯着进门的冬瓜,这人正在轻手轻脚地换鞋,细看不难发现眼眶泛红。
      客厅没有开灯,芍白卧室里的灯光从她背后挤出来,在地板上挤个滚铺散开来。
      “我替你说?”芍白无声问道,指了指沙发上的人。
      冬瓜虽没看清她的口语,但知晓她的意思,抬手摆了摆,径直朝着沙发走去。
      此时的野狗似醒非醒,准确来说他一天都是这个状态。
      冬瓜在一旁伫立了一会儿,似乎在做心理建设,芍白识趣地退回自己房间,留了一道门缝透着光。
      许是感知到旁边出现的人,野狗睁开了眼睛,红血丝遍布。在看到冬瓜神色的那一刻,他的心沉了下去,绷着不让心脏跳出来。
      冬瓜强撑着提高嗓音,开玩笑地说:“狗哥,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刚说完,冬瓜自己先没忍住哭了出来,他用手挡在脸前,呜咽声从掌心溢出来。
      野狗费力坐起身,一只手搭上冬瓜的肩膀,艰难地开口,气若游丝地说:“都说吧。”
      “狗哥……”冬瓜抱住野狗,响亮的哭声在房间里有些刺耳,直抵人的神经,“木,木赫,木赫哥,死了……”
      野狗的身体冻结在原地,他缓了好久,才意识到冬瓜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木赫会出事,在他的预想里,木赫给他妹妹过完生日就会返回学校,即使那个学校没什么让他在意的,但他答应过自己会好好把书念完,承诺过会在极端想法冒出来的第一时刻联系自己。
      “他怎么死的?”
      冬瓜抬起头,蹭了把脸,断断续续地说:“木赫哥他,他从窗户,摔,摔下楼……”
      野狗微微抬起视线,望去阳台的方向。
      夜色沉沉,重露成涓。
      “还有一个是什么?”
      “我打听到果儿姐,她,她的肾受伤,还在重症监护室,而且,而且她……”
      夜色茫茫,吞人蚀骨。
      在无人留意之际,黯淡的光幕沉降了下来,无声无形,一切尽不明晰,化成单人病房里那副朦胧的窗景。
      立果儿久久地望着,望着。
      这周二下午,立果儿的生命体征平稳,转到了普通病房,立国宇为她安排了单人房间,曾照顾过她的护工陈阿姨也被请来。
      她还需禁食,连水也不能畅快地喝,靠着静脉输液补充营养。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了好几拨,当她配合抽血检查的时候,脑子里冷不丁地想到了野狗,看着针管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警察来问话时,天景已是墨色,立果儿眯了一会儿醒来没多久,望着窗户发呆。
      她的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一直没敢去看警察的眼睛,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只是时不时注视着窗户的方向,迫切地想要离开原地。
      立果儿可以想象他们离开时失望的神情,她从来都是让人失望的人……接着听闻他们走到门口的动静,跟人说了些听不真切的话,其中有一个声音令她有些意外。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秦警官走了进来。
      他的处罚尚未结束,所以准确来说是以一位朋友的身份来探望。
      “立果儿,你感觉怎么样?”
      立果儿抿了抿嘴,别过脸去,一开口险些把自己呛到,“挺好的。”
      秦警官垂下视线,心里明白怎么会挺好呢,若是旁人恐怕早就哭闹着搅个天翻地覆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语调恢复寻常,说道:“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出事的时候能想到我。”
      当时,车辆照常行驶在路上,立果儿偶然发现司机频频从后视镜观察她和野狗二人,还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回消息,她心中觉得不对劲,但路线又没问题,难不成是自己多疑了?她思索之后,给秦警官发了条短信——秦警官,小宝身体怎么样了?
      就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立果儿想着如果是她想多了也可以解释成一句问候,只是没想到竟然真救了她的命。
      照顾小宝吃了饭后,秦警官终于得空拿起手机,看到那条短信时敏锐地蹙起眉头。
      “小宝怎么样?”
      “这孩子随我,皮实,吃得好睡得香,等你好了带你见一见。”
      听到这话,立果儿的嘴角没忍住上扬,她回过头,看向秦警官。他跟第一回见面时的样子变了很多,更成熟更老练了,但有些地方,又跟那时始终一样,即使因为立果儿躺在床上不能乱动,即使她不过一个学生,也不会从这个人眼中察觉出“被俯视”的意味。
      “对不起。”立果儿脱口而出。
      “跟我道什么歉,我做的都是本职工作,你别多想,交给警察,他们会把伤你的人找出来。”秦警官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望着秦警官离开的背景,很快就要消失,立果儿最终没忍住喊住了他。
      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吧。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能救得了她和野狗吧。
      秦警官拦住了已经到医院门口的办案民警,几人去而复返,立果儿告诉他们袭击她的是周奎以及其它几个吸毒的人,将她知道的细节全都如实告知。
      只是在最后问道李研雨会被怎么处置时,语气里满是忐忑。
      除了门外的秦警官,病房内其余几名警察神色凝重,互相看了一眼。出事地点及周边鱼龙混杂,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普通闹事也就罢了,但背后还牵扯吸毒人员的话,这案子的性质立马不一样了。
      一名女警走过来弯下腰看着立果儿,安慰她说从法律上讲被人强行注射毒品属于被动吸毒,真正的犯罪者是强迫他人吸毒的人。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李研雨,让他尽快就医进行毒检并阻断其它可能被感染的病毒。
      立果儿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中揪起的床单。
      等警察们离开,立果儿疲惫地躺下,望向窗外墨蓝色如同深海般的天,无力感包裹她的手脚,渺小的她置于深海之底,只能亲眼看着一切被摧枯拉朽的力量所摧毁,而她却无能为力。
      此时野狗在哪儿?她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把野狗带去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是她的祈愿太奢侈了吗,才惹来如此风风雨雨。
      立国宇走了进来,他从警察那里得知牵扯到吸毒一事,也只能让面色尽可能地平静,但立果儿敏锐滴察觉到他颤抖的嘴唇,以及无法安分的手指。
      而立果儿也已经知道她为何从重症监护室醒来了,那一刀伤到了她仅有那颗肾。如今,她的肾勉强保住了,但很有可能出现感染等并发症,甚至不排除有可能走到需要换肾的地步。
      立国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踌躇半天,最后也只是平淡地微笑着说:“果果,你妈妈来了,你想她吗?她请了假能在医院陪你。”
      立果儿别过头去,轻声说:“不用。陈阿姨照顾我挺好的。”
      立国宇似乎叹了口气,立果儿不知他是何意味,是惋惜?是心疼?还是不解?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家变成如今的模样,他难道没有责任吗?
      立果儿瞬时觉得血脉喷张,这样的“拷问”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没必要,她疲倦地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都没必要了。
      在感情里想争辩个高低对错,听起来本就是件可笑的事情。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周筱,如何面对她的妈妈,仅此而已。
      立国宇手机响了一声,他从兜里拿出查看消息,在屏幕上打了一些字。
      立果儿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四下查看寻求未果,问道:“我,我的手机呢?”
      “摔坏了,爸爸给你换个新的。”立国宇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裤子兜里。
      “能修好吗?我想用原来的。”
      “行,听你的,我把它修好。”
      立果儿勾了勾嘴角,生涩地说了“谢谢”二字。
      立国宇有着丰富的陪护病人的经验,但在立果儿病床边,他却有几分局促和不安。
      他在莎莎面前也会这样吗?立果儿并不知道答案,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不知何时,立国宇悄然离开了,立果儿又睡了过去,她醒着的时候身体各种不适格外明显,睡着了好歹不那么难受。
      她睡了又醒,并未安稳入眠。隐约中,她听到陈阿姨的声音,应该是在跟人打电话,如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念叨着。
      立果儿并不觉得这些话聒噪,反而莫名觉出些安宁之意。就好像回到了明媚晴朗的下午,爸爸妈妈一人一边拉着她的小手,在绿意盈盈的公园石径上荡来荡去,她在笑,爸爸妈妈也在笑,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相凭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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