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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崩坏 06 “是裴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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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卓?”立果儿追问道。
野狗没有回答,立果儿留意到他紧绷着双唇,心里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立果儿吸了吸鼻子,兀自摇了摇头,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这几天住哪儿?”
野狗将头转到一侧,说:“随便找了个地方。”
“手机呢?”
“丢了,今天补了卡。”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野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
“要么你跟我回去住在我哪儿。”立果儿不由分说地安排道。
两人僵持不下,立果儿丝毫没有妥协或是退缩之意,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因为她知道他会妥协的。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野狗推着自行车,两人并排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但如果其他人其他事也都能在她面前妥协的话,她至少会多一些快乐吧。
走到一个路口,向里望去漆黑一片,好似猛兽的深渊巨口下一秒就将人吞噬下去。野狗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说:“在里面。已经知道我住哪儿了,你回去吧。”
“带我进去。”
野狗心知不该带她去,可又无法拒绝她,挣扎中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立果儿从他手里接过车把,将车停在路边,抓起他的手往小巷深处走去。野狗被她拉着往前走,望着她的侧脸出神,他不该随意在这样的地方过夜的,即使她不来,他也不该打这个赌。
往里走几百米,拐了两拐,到一栋楼下,这栋楼及附近大多亮着灯,往里走去一楼还有热闹的人声,路过敞开的大门口时,立果儿才意识到这是一间棋牌室。
在进去前,野狗将帽子卸下来带在立果儿头上。
然后门里打麻将的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抽着烟从凳子上起身走过来,打量着门口的人,说:“哟,这才几天就小姑娘回来了?”
“你先上去。”野狗侧脸低声跟立果儿说完,松开了她的手将她往前推,随即冷眼对着那个男人说道:“跟你无关。”
男人靠在门口,嘴里的烟吐出烟圈,一只手理了理野狗的领子,笑着说:“都理解,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野狗拍开男人的手,往楼梯上走去。
“屋里有啥需要的跟我说啊,给你优惠。”男人望着野狗离开的背影,意犹未尽地说。
立果儿贴着墙等在通往二楼的上半节楼梯上,野狗一步几个台阶快速走上来,拉上她的手闪身进了二楼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年霉味很严重,一些老式家具快堆满了,本就凌乱的空间里越狭窄了。
屋子里没有下脚和落座的地方,野狗挪了挪东西,把自己的衣服垫在地上,让立果儿坐在上面。
野狗有些小心翼翼地坐在立果儿旁边一点的地方,视线朝向反方向。
两人靠着墙,沉默不语。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楼下棋牌室的声音,隔壁男女的声音,以及楼上电视机的声音,都挤占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剥夺走了这个独立空间的意义。
他们在这个城市最晦涩最赤裸的地方,狼狈不堪。
立果儿把玩着帽子的尾带,突然,她的手停止了动作,眼睛也随之红了,因为她想起来三三再也不会管野狗的话。
她没有埋怨三三的想法,相反,她格外认同三三对自由的向往和追逐,那是她也无法比拟的勇气、决心以及行动力。
她只是一下子陷入到被丢下的情绪之中,她没救了,没救了……难受和委屈转瞬泛滥,像是透明却结实的膜,盖在全身,紧贴着皮肤,怎么戳也戳不破,她花了好久才腐蚀掉那层膜,装作若无其事地扮演一个成年人,但在这里,在这一瞬间,熟悉的无措与无助瞬间就将她击溃。
她并没有克服,那层膜也没有被破坏,她只是习惯了,只是忽视了。
立果儿别过头去,把脸埋在臂弯里,但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根本无处遁形。
一开始,野狗并没有体会到立果儿情绪变化的原因,他只是检讨,声音中带着丝紧张,说:“这儿太乱了,你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立果儿用袖子蹭了把脸,摇了摇头,回头望向野狗,挤出一个笑。野狗的双眸中透露着局促、不安,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那个站在房间门口战战兢兢听着父母争吵的自己,如出一辙。
立果儿将视线挪到野狗的手臂上,抬起手覆盖在他的胳膊上,袖子下是两人都不愿直面的现实。
野狗愣住了。
片刻后,野狗眨了眨眼,几次眨眼间他的眼眶就泛红了,他转过头不敢再去看立果儿,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挡在脸上,抿紧嘴唇,他不住地用那只手蹭脸,脸都蹭红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野狗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那是他这几天惴惴不安下的溃堤。
立果儿搂过野狗的脖子,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脖颈。她感觉这世上的冷风冷雨都变得具象化了,全部集中在周围的空气里,冷不丁射出穿心一箭,锈迹斑斑的箭头从单侧心房穿过,挤压刺痛着血肉再从另一侧心房穿出,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空气逐渐冻结,变得比身后的水泥还要坚硬,在心脏的极速收缩和扩张中,立果儿的手蜷缩攥成一团,指甲印在手心里,皮肉的痛根本比不上那个窟窿。
而在这沉重的空气里,任何声音都变得僵硬。
野狗的哭声就像隆冬拍面而来的雨水,潮湿,厚重,如同尖锐的冰溜子扎进眼窝,温热的血溢出来了,也瞬间混着冷雨丧失温度,同骨头缝里渗的寒意一并缥缈。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伴随着他的哭泣,像是要把这具躯体绞拧抽干。
立果儿不是没见过野狗落泪,但他这次的哭声格外熟悉,甚至是亲切。
那是哭泣他们泥泞的过往,哭泣他们暗淡的前路。是为孤独而飘摇的灵魂献上的哀乐。
他们一起离开那个杂乱逼仄之地。
后半夜无人的街道格外静谧,城市的一呼一吸都变得迟缓,晕黄的路灯高耸伫立着散发出朦胧之意,染在新抽的叶芽上失了本色,却也融合得恰到好处。
野狗骑着自行车带着立果儿穿梭在这个沉睡的城市当中,他们前进的方向即这座城市血液流淌之向,他们行至的路径即这座城市的喘息之所,此刻的他们与所有的不开心不如意都毫无瓜葛,他们只是两个碰巧遇见的独立人儿陪伴左右罢了。
立果儿侧身坐着头靠着野狗的后背,早先起伏的心已归于平静,肢体也随之慢慢舒展放松下来,此刻的她就好像漂浮于海面之上的浮木,随波逐流。
抵达目的地之后,野狗拿上立果儿的书包,跟在她身侧。
进楼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黑影从里面飞速窜了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野狗立即将立果儿护在身后,这才看清是一只白色的大狗,跑出两步又窜回来好奇地嗅着两人。
接着从楼上小跑下来一个人,低声呼唤着元宝,应是狗主人。
狗主人戴着很大的黑框眼镜,头发毛里毛躁地炸着,面色苍白胡子拉碴的,身穿长款黑色毛绒睡袍,脚上一双凉拖鞋,手里还攥着垃圾袋。
显然狗主人并没有想到这个点还会遇到人,被惊到的程度不比那两人少,往后缩了一大步。
双方认清对面都是人后,狗主人赶忙弯着腰边道歉边拉着大狗脖子上的项圈给它套上狗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拉扯着不愿意离开的大狗,谁知狗狗突然一个后退把狗主人摔了个屁股蹲,狗主人手里的狗绳松了,大白狗趁机撒了欢地四处狂奔,狗主人喊着元宝追了上去。
“新搬来的?”
“隔壁的,搬过来有段时间了,基本上没见过。除了大晚上遛狗,很少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到门里,立果儿把边上挂着的备用钥匙拿给野狗。
“这个钥匙你拿着。”
野狗有些诧异,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又看向立果儿,她换好鞋正往里走。
他握紧钥匙,边缘硌着肉,无比真实的触感。
“你先去洗洗吧,洗完我们聊聊。”
野狗听从指示去了浴室,他在淋浴头下站了很久,温热的水打在他头上,冲刷着“污垢”与“罪恶”。他摁着左臂,手越来越用力,一声细微但清脆的响声打断他的动作,原来是立果儿放在镜柜底部最后一层的头绳掉在洗手池上,上面的方形装饰物发出动静。
他擦了擦头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浴室的水汽在镜子上生成斑驳的水雾,他抬手蹭了一下,镜子照出的人有些陌生,胡青冒了出来,双眼透露着疲惫,他张了张嘴,无力地喘了口气,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头绳放回原位。
走出浴室,野狗第一眼就看到立果儿侧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野狗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仔细观摩她的脸,闭着双眼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下卫生间的,然后取了毯子轻轻给她盖上,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夹杂着一声狗的闷哼,很快就又陷入一片弥足珍贵的安静。
她清楚隔壁的人何时遛狗,也在许多这样的时候都没有入睡吗?狗主人带着他的狗与世隔绝般窝在小屋里,他也能和她一起永远待在屋子里不闻不问外面的一切吗?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在野狗望着立果儿出神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待她的喘息再度平稳,野狗摒着的呼吸才敢喘气,他伸手轻轻将她落在脸颊的头发拢至耳后,夜色绵绵,希望她这一觉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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