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73、崩坏 05 由于此案不

　　由于此案不仅涉及恶意诽谤，更有煽动者蓄意引导众人围堵谩骂，已引发至群体性事件，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同时涉及民众对民警执法问题的监督，因此公安机关迅速立案侦查。
　　次日，公安局就闹市街一案，以及群众最为关心的民警执法程度，做出情况说明。
　　“……现场视频，引发关注。我局高度重视，立即组织……民警秦某口头制止并采取徒手拉扯其手臂的方式予以制止，动作幅度有限，未使用任何击打活绊摔的动作，符合……属于合法、必要的执法措施。在控制过程中，张某因身体扭转过猛，失衡倒地，系其主观因素所致，摔倒发生后，民警秦某随即停止动作，并在2秒内俯身查看其状况……不存在拉扯摔倒的因果关系……张某手掌轻微擦伤，无骨折、无内伤……尽管民警秦某的行为在法律上未超出必要限度，但鉴于执法对象系未成年……应采取更为柔和的劝导措施……民警秦某对未成年人身心特点考虑不足、现场应变措施不够审慎，存在执行方式上的瑕疵……对民警秦某予以警告处分……书面检查……暂停其一个月的执法资格……”
　　立果儿看着蓝底白字没敢眨眼，她看得很慢，普通圣经般捧在手里逐字逐句“拜读”，看到秦警官的处分时，一滴水珠落在手机屏幕上。
　　“老秦是本来是要升了是吧？”
　　“可不是吗，关键节骨眼上……”
　　“哎哟，今年这优秀怕不是连不上庄了。”
　　立果儿停下脚步，听到之前见过的警察从前面的拐弯处走过。
　　她没有见到秦警官，当天在现场的另一位民警跟她当面说明了调查结果，系一位在酒事被她骂过的揩油男陈某心存报复，特意策划了这一出。
　　民警让她辨认主犯的照片，这张脸在酒事见过吗？着实没什么印象，但她一眼看出从犯里有一个人曾跟在卫桥身边出现过一次。
　　她瞬间心里了然。
　　“请问……秦警官呢？”
　　“他不在。”
　　“我能做什么吗？”
　　听到这话，旁边站立着的高大的民警似乎发出一声轻笑。
　　立果儿低下头，手指攥在一起，指甲从皮肤上划过，不痛不痒，但很快就由一道道白色痕迹连成一片红。
　　事已至此，她什么都做不了。
　　离开警局的路上，她一遍又一遍看那张蓝底白字的说明，看得她直晃眼，就好像盛夏时分盯着正午的太阳许久，那些字都变得致命。
　　立果儿没有再回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书桌前的她被一通电话惊醒，一看空白的卷子，原来她拿着笔愣神许久，现下已是傍晚时分。
　　“喂？”
　　“果儿姐，是我。”
　　是灰兔，旁边还有冬瓜的声音。
　　“狗哥在你那儿吗？”
　　“不在。”
　　“啊？真不在啊……这就没人知道了。”
　　“他怎么了？”
　　“两天没联系上他了，昨天一朋友在路边见着他摩托车，车钥匙都没拔，还好没被人偷走。”
　　“他电话呢？”
　　“一直关机。”
　　“三三呢？”
　　“冬瓜哥问过了，她也不知道直接把电话挂了。不知道为啥感觉她生气了？你觉着吗？”
　　最后一句是问他旁边的人。
　　“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他消息告诉你。”
　　“行，谢果儿姐。”
　　立果儿心里琢磨着，现在还有什么事会让野狗失联吗？看三三的反应，总感觉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思前想后，立果儿还是拨出了三三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三三？是我，我……”
　　“我知道，你也来问我他的下落？”三三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立果儿沉默了片刻，说：“但是……你知道些什么是吗？如果放在以前，他有事的话，你不会这个样子。”
　　这下轮到三三沉默了。
　　立果儿耐心地等待着，许久才听到三三的叹息，接着是她语气沉重的话语，“他恐怕……没救了。”
　　在得知三三和野狗上次的通话内容后，立果儿心里也开始打鼓，他不是随便消失让人担心的人，三三的话不无道理。她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办”，对面的三三又是一声叹气，接着说道：“染上的人是没救了……”
　　“三三，你，你不会真的，真的不管他了吧？”立果儿从书桌角落拿起野狗送给她的小狗挂件。
　　“果儿，我刚来楠城的时候，差点被人骗去沾上，是方姐把我敲醒，拉我干正经事一起卖衣服我才有今天。我见过跟我一样被骗被坑的女孩儿，还有多少走投无路来到楠城孤注一掷的人，但不管是谁，染上就没救了，你知道毒瘾发作起来有多吓人吗？根本没有人样，即使去了戒毒所出来后没多久就又会复吸，凭人的意志根本不可能一辈子戒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人的一辈子就毁了！即使活着也完全变了个人，骗人骗钱，抢钱伤人什么招都用得上就为了那破玩意儿，裴卓那个混蛋不就是前车之鉴吗！我跟野狗说过裴卓不是什么好人，墨哥也因为裴卓给他收了多少次烂摊子，你不知道裴卓跟人在工地上闹起来了差点被人活埋了是墨哥找人摆平了此事，这样的事太多了，即使墨哥没离开泓州也不可能给他善后一辈子！”三三语速过快以至于说话有些喘息，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不论是他主观还是被迫，结果都一样，果儿你明白我意思吗？我真的怕了……”
　　立果儿的心脏砰砰跳，手脚蜷缩。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惹出的“麻烦”，三三也会这样看待自己吗？樱桃也这么看自己吗？
　　三三发出一声干脆的叹气，说道：“果儿，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好好准备考试，在泓州你不也遇到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吗，你报考外地的学校，或者来楠城的大学也行，我资助你我可以照顾你！”
　　“三三……”立果儿口齿间吐出一声微弱的呼喊，是震颤，是叹息。
　　“戒毒所，是他最后的出路了……”
　　两人一阵沉默。
　　“果儿，我已经回不去泓州了，我不想也不会再回去了……”最后，三三沉声诉说着她的愿景，她的希翼，“我承诺你的事，永远都有效。”
　　听到这话，立果儿的肠胃不由得拧在一起，那一刻，她打心底里希望三三如其所愿再也不回来了，希望三三永远自由，那是自由最野性的呼喊，是穷其一生追逐的渴望，具有最原始的诱惑。
　　但是，她也希望自己和野狗也能走在自由的路上。

　　连着两天，依旧联系不到野狗，立果儿心里很忐忑，是不是该报警？但野狗现在究竟怎么样，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呢？但若是真的他就真没救了吗？立果儿不敢细想。
　　这天下了晚自习刚出校门，立果儿拿出手机，依旧没有消息，她把手机的静音取消，再次尝试拨打野狗的手机号，这次不是关机了。
　　但响了一会儿都没人接，立果儿挂掉赶紧编辑短信。
　　“骗子！”
　　“你不是说会陪在我身边吗！”
　　“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骗子！”
　　连着发送几条消息后，立果儿盯着手机屏幕，周围开始变得寂静，喘息声都愈发明显，果然，不出片刻，野狗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立果儿绷住了呼吸。
　　“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立果儿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脑子里冒出该问出什么事的人应该是她吧！她顿了一下，才说：“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吗？”
　　对面哑然。
　　“还记得那个秋千吗？你能来接我吗？”
　　安静片刻，立果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直到听到野狗说：“我问问冬瓜有没有时间接你回去……”
　　“不要！”立果儿立刻打断他的话，声音中满是真实的急促，“我不要他我需要的是你！我……我不需要谁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家，但是我，我需要你你出现在我面前！”
　　她可以想象野狗的欲言又止的画面，接着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会妥协，他会答应自己，如三三所说，这个家伙是个心软得不得了的人，他不可能会拒绝。
　　“好。等我。”
　　她赢了。
　　她只有在他面前才能赌赢。

　　立果儿坐在秋千上，自行车停在花池外，车筐里放着她的书包，她耐心地等待着，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不出多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走下车的人四下扫了一圈，压了压帽子，径直走了过来。
　　立果儿看着面前包裹得很严实的人，即使他衣领拉得很高，看不着面容，但他的身形，他走路的姿态，都是那个熟悉的人，可这样谨慎的作风，却又跟以前全然不同了。
　　野狗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犹豫了一下，说：“我看到视频和通报了，那个姓陈的主犯是什么人？”
　　立果儿望着他，静静地望着，沉默因子在周围的空气里飘散，一点风都没有，静得要命。
　　“以前在酒事得罪的人。”
　　“是谁？怎么没听墨哥和路望哥提起过？”
　　立果儿摇了摇头，说：“他不重要。只是……”
　　“那个秦警官？”
　　“是我向他求救的……”
　　“是那个姓陈的人的错。”
　　立果儿又摇了摇头，问题是无解的，她接着问道：“你怎么没骑摩托车？”
　　野狗没有说话。
　　“怎么还戴着帽子口罩？很少见你这样。”
　　“别想了，那个秦警官会理解的。”野狗打岔说道，抬眼迅速瞥了立果儿一眼，见她无恙，借口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立果儿跳下秋千，冲着野狗转身离去的身影喊道：“李研雨！”
　　听到这声，野狗停下了脚步。
　　“你这几天去哪了也不回灰兔那儿？”
　　野狗抬腿离开，立果儿冲上去挡在他面前，扯下他的口罩双手抚上他的脖子左右观察有没有异样，紧接着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腕拉起他的袖子，手腕处有划痕，到左臂时野狗摁住了她的手拦住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立果儿愣住了，缓缓抬头，看向野狗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三三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染上毒品了？”
　　野狗低着头，视线低垂，帽檐也挡着他的视线，立果儿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望着这个人，立果儿突然有些后悔，要是他们还是以前的关系，根本不了解彼此，水火不容，见面就呛，再不济打一架也行，即使他或她死了，不过抖动下眼皮罢了。
　　也不要现在这样，会难受，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