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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崩坏 02 一连好几天 ...

  •   一连好几天野狗都没怎么睡好,灰兔经常在大半夜梦游说梦话,即使他挪到沙发上也避之不及,被突然出现在冰箱前或是蜷在沙发角落的灰兔吓到。
      “我饿了……奶奶……我饿……说好给我做……”
      后半夜,野狗靠着沙发赤脚坐在地上,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把沙发留给游荡而来来的灰兔,这家伙莫不是梦游的时候也有“雷达”?总能冲着人来。
      听到灰兔呢喃的梦话,本来还火冒三丈的野狗,一下子心里也变得五味杂陈。
      野狗独自清醒着,望向窗外黑漆漆一片,他突然意识到,祁鸿梅一次都没有来梦里看过他。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吗?
      哪怕是打是骂,他也想再见她一面。
      此时再回过头来看奔波于护理院的日子,他竟品不出丝毫苦意,只是遗憾,遗憾于他救不了祁鸿梅,遗憾他没早点发现李绪做的事,遗憾他的母亲受了那么多苦。
      他恨李绪吗?自己仰仗而尊敬的父亲做出背叛家庭为人所不齿的事情,是跟死讯一起来的。
      他来不及在心里做下定论,接踵而来的是父亲葬礼、母亲生病、公司被瓜分,一件接一件,草草过去了,就都过去了。
      兀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时辰尚早天光也无亮意,还没有晨鸟报时的阶段,但他听着这几声清脆的音觉得甚是悦耳,不合时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上,野狗买了饭带回来,灰兔迷瞪着眼睛去了厕所。
      “狗哥你咋起这么早啊?昨天睡得咋样?我怎么感觉肩膀好酸。你买啥早饭了?有我的吗?”
      野狗把早饭摆出来,听到灰兔从卫生间传来的一连串问话,这位也不看看自己从哪儿爬起来的还问他睡得好不好。
      “没你的份。”
      “啊?你不能吃独食。”
      灰兔匆忙拉着裤腰从卫生间跑出来凑到餐桌前,看到小笼包油条馅饼米粥外加小咸菜,才乐呵呵地撞了一下野狗的胳膊。
      “我就说狗哥不是这样的人。”
      “洗手去。”
      “知道啦知道啦。”
      吃过早饭,灰兔借野狗的摩托车去车站取他爸妈托人带回来的东西,因此野狗用两条腿慢悠悠地往台球厅走去,年刚过去不久来玩的人也不多。
      路上,野狗接到了三三的电话,他是起得早,而对面那位是还没睡。
      “你都几天没正点睡觉了?”
      三三打了个冗长的哈欠,说道:“这几天事情多。”
      “事多你还不忘给我打电话啊?”
      “对啊,足以见得我有多关心你。”
      “行,谢谢你的关心,没事我挂了。”
      “哎……”
      “怎么了?有话直说,需要我干啥?”
      三三含糊了一会儿,说:“我这几天右眼皮老跳,总感觉有什么事。”
      “有啥不顺的?”
      正说着,野狗留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的路口拐了进去,他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只见那人步履虚浮,走路跌跌撞撞的看着随时要倒下。
      “我这儿好好的。”
      “好好的就行……”
      三三打断他的话,说:“就是我这儿都好好的才打给你啊,谁知道你一天到晚有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都好着呢,”野狗被她这话气笑了一声,说:“别不想我点好事……哥?”
      “谁啊?”电话那头的三三问道,“裴卓?”
      野狗看清那人的脸,跑起来追了上去,前面的人跌撞在墙根的杂物上,险些要摔倒。
      “哥?你没事吧?”野狗抓住裴卓的胳膊,而裴卓浑身颤抖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下子甩开了野狗的手,怒吼道:“滚!别碰我!”
      “哥是我啊,”野狗抓住裴卓的手腕,在拉扯中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淤青,一把扯开他的袖子,问:“你怎么了?你胳膊上这什么?”
      裴卓看清是野狗后,神色愈加紧张,拉下上衣的袖子,惊恐地环视四周,哆哆嗦嗦地说让他走。
      “你跟我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卓摇着头想说又不想说格外痛苦的样子,双手一直不自觉地卷曲着在混身上下乱抓,最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哥!”野狗想追上去,从地上的手机里传来的呼喊声拦住了他。他停下来捡起手机,才发现在刚才的拉扯间无意按到了免提。
      “喂?”
      “刚是裴卓?”
      “对。”
      “他怎么了?”
      “他……”野狗哑然,沉吟片刻说:“他看着有点奇怪,整个人很瘦,还很紧张,胳膊上有淤青,比我上次见他状态还不好……”
      三三压低了声音,连语气也跟着变得严肃,问道:“他是不是吸毒?”
      野狗听到最后两个字,震惊地双眼大睁放大瞳孔,僵在原地。
      “李研雨,你最好趁现在跟他断了联系,我说真的,我不是没见过染上的人成了什么样。”三三很少有如此正儿八经称野狗全名的时候,此刻的她格外认真,郑重地说:“我说过只要你不干混事,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但如果你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我再不会管你,就当我们不认识,听懂了吗?”
      野狗望着裴卓离开的方向,一片黝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他感觉从地下伸出黑色的爪子抓住了自己的双脚,无法动弹。
      半响后,野狗沉声说道:“我知道了。”
      到了台球厅,冬瓜跟野狗打招呼但没得这个人回应,拿台球杆戳了戳他肩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野狗坐在一旁的球桌上,接过冬瓜手里的台球杆撑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顶部,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没什么,昨晚上没睡好。”
      “我就说你跟着灰兔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啊,他那睡相睡品,没眼看。”
      冬瓜还在闲聊着,又扯到卫桥快要出院了,让野狗做好准备即使不用进去了但赔偿也是免不了的。
      野狗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是在脑海中归拢着关于裴卓的消息。
      裴卓胳膊上的淤青里似乎真的有针孔,加上整个人当时的状况,很可能正如三三所说,这不是野狗不想承认就能忽视或者否认的事。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裴卓走得越来越远了呢?是他不安于加油站的工作毅然决然辞掉去跟人承包工程?还是拿不到工钱七躲八躲不敢回去面对工友?又或是跟着卫桥搞投资把钱都搭进去?更近的是立果儿遇到在偷钱的他……那时候,野狗心下不忍还是给他转了几百块钱,两三天的工资,裴卓只收了钱,一句话没说。再近的,在小巷子里跟不三不四的人同行。即使野狗他身边混在一起的人也说不上高尚,但至少他清楚着红线,可那些人……
      他不知道,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随着高一高二重返校园,百日誓师大会也指日可待,高三学生们顾不得欣赏日渐明朗的春日氛围,一头扎在紧张的复习日程里,萌芽的柳也丧失了摄人的盎然之姿,毛茸茸的绿意反倒叫人急促。
      萦绕的紧迫感拉满,也鲜有人再“关注”立果儿,这也令她获得些许喘息,即使拿着要背的书呆楞在楼下的花池边,也没有人过多注视。
      她就在这样“偷来”的闲暇里,看着细嫩的柳叶铺展开来,一片又一片,舒张开来的不仅是春色,还有她纠在一起的心。
      这是平常的一天,再寻常不过了。
      结束晚自习,从校门口的家长和孩子群里穿过,按照既定路线骑行回家,途径一段闹市区的道路时照旧放慢了速度,这是立果儿走过许多回的路,格外熟悉。然而这一次,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周围人似乎在盯着她的脸看。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她的视线转移到他们手里以及地上的小卡片。
      她捏了一下刹车,一条腿撑在地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卡片,她没有预想会发生什么,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会让她情绪波动很大的事了,但看清卡片内容的一刻,她震惊得合不拢嘴。
      明明是她的脸,可却“衣衫不整”,卡片上露出大半身的姿势也很“诡异”,旁边写着“兼职上门,不满意包退包换”,以及一个号码。
      是她的手机号,她拿出手机开了机,钟老师默许她可以带手机以防需要紧急联系大人,但叮嘱过她在校期间还是关机不要让其他同学发现。
      很快从手机里弹出来接二连三的陌生来电以及“询价”的短信。
      围观的有人拿着小卡片“核对”着真人的脸,有人不嫌事大拨通了号码,即使立果儿按下了拒接但还是被人看到了,更像是印证了他们的“揣测”,此时周围聚拢了许多人。
      “啧啧啧,这年头不知廉耻的骚货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啊?长了见识了。”
      “真不要脸!仗着有点姿色就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丢人现眼。”
      “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野心更大,扫黄除恶就该把这样的拉去好好改造改造!”
      “离了男人活不了吧,真是看着就晦气。”
      闲言碎语此起彼伏,朝着立果儿铺天盖地袭来,时空重叠,场景交错,她在学校走廊环顾四周感受到的冷眼和恶意揣测,她在医院大厅被愤怒的家属围堵谩骂和拉扯,教师办公室里“苦口婆心”的劝说和肩膀上按下的手掌,前往民政局的路上亲眼看着父母的争执以及路人的旁观,所有人的面孔环聚在周围,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端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划着来来回回的黑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啪嗒,笔芯断了。
      “不是我。”立果儿低沉着脸闷声说道,但她的声音太小太弱,和他们认定的“真相”一样微不足道。他们口诛笔伐如同尚善除恶的义士,说出口的声音啃噬着立果儿的每一寸肌肤,会聚在一起如同滔滔不绝的佛经振聋发聩,根本听不到来自风波中心发出的声音。
      “不是我!这不是我!”立果儿吼道,用尽全身力气。
      周围只安静了半秒钟,紧接着又被翻涌而来的声浪盖住。
      “现在知道害了臊,脸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啊?”
      “就是呀,钱揣兜里了掀碗不认人。”
      “哼,吃奶的都知道不骂娘,现在装起清高了。”
      突然从人群里挤进来一位衣着朴素的长发女人,看着立果儿的脸无比震惊,跟手机上的图片再三核对,片刻之后终于爆发了,拉扯着立果儿的衣服喊道:“就是你!勾引我老公!我还没出月子夜夜见不到人!都是你!”
      随着女人的发声,紧接着又有其他“受害者”加入“讨伐之列”,快足月的孕妇饱受怀孕之苦还要忍受丈夫的身体出轨,个头比她低的男学生痛骂着贱人毁了他原本完整的家,衣冠楚楚的职场女人把印着立果儿面容的照片撕碎摔在她脸上。
      他们言之凿凿发自肺腑,不,准确来说是他们发泄的感情太像是真的了,以至于立果儿抬起头望向他们的一瞬间竟也要信以为真,不禁发出感慨,原来这世上的感情都是这等劣迹斑斑不值一提,原来执着于情感妄图获得等价回报的人都是如此可笑,原来大家都是对凑着随便活着,原来不幸的不只是她一个。
      她笑了,以至于他们更愤怒了。
      她笑她自己,也笑她笑他,笑他们笑世上所有人。
      她被推搡摔倒,书包也被人拉扯扔在了地上,书本从拉链处露了出来。望着那一角,立果儿脸上可悲的笑容凝固了,她不要同他们一样,不要卑微得像个老鼠一样祈求获得垂爱,她要光明正大地活着,她要昂起头畅快地呼吸,此刻的她需要求救。
      她从旁人的脚下捡起自己的手机,在联系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通了出去。
      “救我,救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崩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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