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71、崩坏 03 野狗骑着摩

　　野狗骑着摩托车行驶在台球厅前往酒事的路上，前面是一辆托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摩托车，车尾侧面还挂着红色的桶，桶里也装着卷成一团的被褥。
　　咚地一声，突然从上面掉下来一个袋子，男人回头瞅了一眼迅速捏了刹车，在其后面的野狗放慢速度，捡了起来顺道递给那人。
　　男人伸出满是皱纹的黝黑大手，双手接过说着谢谢，他的肩背微微驮着，没有直视野狗一眼。
　　而在野狗碰到男人粗糙的手的一瞬间，恍惚中，他从男人的脸上看到了裴卓，不禁愣了两秒，摇摇头继续赶路。
　　那不是裴卓，可能是多年后上了年纪的裴卓，但不是裴卓。
　　兜里的手机传来连续的震动，促使野狗靠边停了下来，竟然是裴卓打来的。
　　“哥？”
　　“是我。”裴卓的声音带着沙哑，还有些急促，“我有事跟你说，见一面。”
　　“啥事？”
　　“见面说。”
　　野狗沉吟片刻，想起三三的话，他倒不是考虑三三会不会真的不管他，他没想让三三管过他，而是这个把他从路边捡回去的哥哥究竟还有没有救。
　　野狗心里叹了口气，说：“有啥事电话里直接说吧，我晚上还有事。”
　　正说着，野狗侧目看到旁边的巷子里有一个半大的小男孩，从一辆老式的自行车上摔下来，腿被卡住出不来。野狗下车走过去，拎着小孩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
　　“你现在连见都不想见我了？”
　　“我不是这意思……我妈走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野狗拍了拍小孩的头，小孩呲着牙回头冲他笑，扑扇着长睫毛眨着大眼睛，但紧接着野狗就从那笑容里感觉不太对劲，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被人套上头钳制住，与此同时手机摔在地上，小孩转溜着褐色的眼珠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捡走了。
　　他奋力挣脱，而对方人多势众死死把他摁住，一阵拳打脚踢让他安静下来，从背后将他的双手捆住，接着将他拖走。
　　七拐八拐走了不知道多远，野狗被摔到墙上，他咳嗽着瘫坐下来。
　　蒙在头上的衣服被扯了下来，野狗眯着眼，强忍着身上的痛去分辨眼前的人，没想到其中几个竟然是小巷里跟裴卓一起的人。
　　“小弟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那个揣他袖子的男人双手插兜弯下腰两步走过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野狗吐了口嘴里的血水，问道：“裴卓呢？”
　　“不错，还念着你这位哥呢？”男人伸手招呼了一下，从更远处看不清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裴卓。
　　裴卓一脸不怏耷拉着两条细长的胳膊，拖着腿缓缓走了过来。
　　“你要跟他们干什么？”
　　裴卓缓慢地抬起头，双瞳里透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烛残年之意，与那个双手粗糙的男人如出一辙。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说着，裴卓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青紫快要溃烂的皮肤。
　　野狗攥紧双手，怒火充满胸腔，他克制着，冷冷地问道：“你自己作践自己，恶果自负。”
　　裴卓突然情绪激动地冲了过来，掐着野狗的脖子凑近他的脸声嘶力竭地质问道：“我求你帮我的时候你看看我呢？啊？你多看我一眼呢？现在了还在说风凉话，你就是看不上我，早就想甩了我是吧？”
　　裴卓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一个瓶子，手脚并用爬过去取来，掐着野狗的嘴把瓶子里的液体灌进去。
　　野狗挣扎着摇头，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了出来，他猛地朝裴卓撞去，虚弱的裴卓被撞倒在地。
　　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从裴卓手里抽出瓶子，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到野狗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之大令野狗的头有些发懵。
　　“我来。”
　　接着男人用膝盖抵着野狗的肺部，一只手摁着野狗的下巴将他的头抵在墙上，瓶口塞进他的嘴里将液体灌了进去，呛出的液体从下巴流下。
　　“感觉怎么样？”男人站起身后退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像是在欣赏捕获的猎物，把瓶子扔在一旁的地上。
　　野狗双眼猩红，张着嘴剧烈地咳嗽。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男人蹲下身，拍了拍野狗的脸，视线从他的眼睛飘到他的嘴巴再到脖子，笑着说：“我跟你说，你这位哥哥，还真知道你妈死了，人虽然死了，但钱还在儿子手里。”
　　“你们想要钱？”野狗知道自己眼下情况不妙，顺着男人的话接着说：“钱是在我手上，我可以把钱给你们……”
　　听到这话，裴卓急切地爬起身凑过来，神情里多了一丝兴奋，而那个男人瞥了裴卓一眼，面带不悦地把他推向身后，反而对面前的野狗更感兴趣。
　　“那点儿钱，是死的，我倒是想到一个，更好控制你的办法。”男人说着，拇指和食指摩挲着野狗的下巴，回头跟远处的另一个男人说道：“拿一针过来。”
　　听到这话，裴卓的脸色一僵，但他也只是默默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野狗喊道，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惊慌，他拼尽全力将身体支撑起来想要逃跑，可没两步被另外两个人摁倒在地上。
　　“拉开他袖子。”
　　“放开我！混蛋！放开我！”
　　挣扎中，野狗瞥见远处巷口的人，大喊：“救我！卫桥！救救我！卫桥！”

　　闹市街，围观的人群外围，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静静观摩着，拨出一个电话。
　　“安排好了。”
　　“等一下，”接电话的人换了一侧耳朵，说：“都上钩了？”
　　“对，都以为是她，正闹着呢。”
　　男人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向身侧的小巷里，漆黑中似乎传来异响，他的嘴角上扬，露出巨大而骇人的笑容。
　　“好！好！闹得再大点，我要让她好好感受一番，多管闲事的下场。”
　　“是！”
　　“注意点，别让人发现了，特别是别让全哥知道。”
　　“明白。即使要查，也牵扯不到你。”
　　挂了电话，卫桥压了压帽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巷口深处一眼，转身离开了。

　　“别闹了！她是我同学！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一个小小身影从人群中挤进来，奋力扒开立果儿周围的人，“走开！都走开！我报警了！”
　　根据声音，立果儿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人，林冉。
　　她挡在立果儿面前，匆匆从自己书包里取出校服，举到众人面前，义正言辞地说：“这我们学校校服，长延的校服你们都认识吧！”
　　那几位受害者愣住了，互相瞥了几眼，人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却在此时，不知何处传来男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人家都有照片还能是假的不成？”
　　“对啊，这校服哪儿都能收罗着，你们一伙儿的吧？”
　　听到这话，林冉气不打一处来，环视四周喊道：“刚谁说的来我面前来说！”
　　受害者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照片，加上周围群情激愤，眼下并不能真正冷静下来，眼看着事态又要失控，有一名名警察赶到现场。
　　“都冷静点，别闹了。”身着警服的秦警官走到立果儿面前，蹲下身满眼担忧地问道：“立果儿你怎么样？”
　　这时，男学生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灰白，放下手机，他的视线扫描到立果儿，冲过去对着她又打又骂：“都是你贱人！我妈喝药了！都是你！毁了我家！”
　　见此情景，其他几位受害者也愤怒难消，围观群众“为民除害”的呼声越高了。
　　秦警官出手拦在学生和立果儿之间，厉声制止道：“住手！”
　　“这警察怎么一上来就帮那女的啊？”
　　“是不是认识啊？”
　　“这么多受害者难道还是我们的冤枉人家了不是？”
　　“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不要做无端揣测，围观的人都散了。”秦警官安抚着群众。
　　“就是你！就是！害了我妈！害了我家！”
　　见学生依旧情绪激动，秦警官说道：“别冲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有什么事跟我说。”
　　“哎哟哟，这孩子真可怜。”
　　“这警察怎么打人啊？”
　　“谁知道跟那女的有什么私交呢！”
　　“行了行了走吧。”
　　“怎么，我们在这儿见义勇为呢怎么还能诬陷我们诽谤不成？”
　　“对啊，难不成还能把我们都带走？”
　　学生恶狠狠盯着立果儿，趁着秦警官安抚围观的人，瞅准时机冲过去将立果儿扑倒在地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去死！去死！贱人！去死！”
　　秦警官将男学生拉开，挡在二人中间，学生还不肯放弃伸着胳膊要去抓立果儿，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
　　“看吧！这警察就是在打人！”
　　“快！录下来了吗？”
　　“录了录了，都是证据！”
　　“哎哟哟，什么交情啊对小孩下这手。”
　　“果然那女的不是什么善茬！”
　　紧接着另外几名接到报警的警察赶来，终于将局面控制下来，而人群中煽风点火的几个人早已趁乱悄悄溜走了。
　　“老秦你怎么在这儿？”
　　秦警官脸色不佳，点了下头说道：“除了这几位主张自己是受害者的，人群里还有几个趁机闹事的，好好查查把人揪出来。”
　　“这什么情况？”
　　秦警官一时难以开口，拍了拍对面警察的肩膀。
　　此时立果儿旁边站着一位女生，正安抚着她，见警察走过来，说道：“警察叔叔，我是她同学，我可以作证她是绝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他们那些人就是造谣！”
　　秦警官将视线从女生身上转移到立果儿脸上，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立果儿松开林冉的手，冷静地说：“警察来了，我没事，你回家吧。”
　　“你一个人？我找人送你回去。”秦警官说。
　　“不用，我爸妈在那边路口呢，我想买吃的才自己过来。警察叔叔，你们会帮立果儿伸张正义是吗？”
　　秦警官沉色说道：“会的。”
　　目送林冉离开走，立果儿缓缓蹲在地上。周围的人尽数散去，一下子变成格格不入的寂静，好像这街上的人都被噤了声。
　　秦警官无声地叹一口气，蹲下身查看立果儿的头部，问道：“疼吗？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立果儿摇摇头，双手挡在脸前。
　　见状，秦警官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他拍了拍立果儿的后背，她的头越低了，靠在他的肩头，活像一只落汤鸡。
　　他心疼她遭遇这么多，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