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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等价交换 03 两人像是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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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像是阔别的旧友,忙里抽闲挤出半晌的空档,从咖啡厅再到甜品店慢悠悠地闲逛。野狗的电话打来时,岳玲看上了一件纯手工制作的旋转木马摆件,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销售小姐的介绍。
立果儿把她们的位置报给野狗,他很快赶了过来,跟离开时的他一模一样。
“没什么事吧?”
立果儿的目光看向岳玲,回答道:“没有,都挺好的。”
岳玲提议几人晚上一起吃饭,被野狗无情地戳破了“幻想”。
“辰哥说了,你现在需要减少在外面胡吃海喝。他已经给你准备好晚饭,等会儿会来接你。”
岳玲颇为遗憾,“好不容易碰到果儿的。”
“以后会有机会的。”
这次立果儿主动跟岳玲交换了联系方式。
“都是我在说,改天果儿有时间了我来听果儿讲你的故事吧,”岳玲注视着立果儿,她的眼睛像是魔镜,能让人深陷其中,“总感觉,果儿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立果儿眨了眨眼睛,“我?我……我没什么不开心的。下次见。”
不远处一辆车停在路边,野狗正跟下车的方辰在说些什么,他们二人是怎么相安无事面对面站在一起的。
方辰跟立果儿点头示意了一下,扶着岳玲坐上车,挥手告别,直到车门关上,两人都一直牵着手,司机开车离开,留剩下的两人伫立在原地。天黑得很晚,楼宇之间的他们瞧不见太阳但仍感受得到白日蒸腾的余温,夕阳之意还赶在路上,路灯也尚未到发挥作用的时刻。
“你的事解决了?”
“嗯,灰兔他奶奶摔了一跤,送去医院了。”
“没事吧?”
野狗摇了下头,神色不佳,“髋骨骨折了,需要手术。”
立果儿感觉胃被扭成一团,丁奶奶送医院那回,她听说过老年人最怕摔跤了,这一摔,阎王爷可就闻着味来了。
“灰兔呢?”
“他跟他奶奶最亲了……已经联系他爸妈了。”
她不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机械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野狗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你去哪儿?”
“去那边坐公交。”
“一起。”
“你没骑车?”
“没。”
野狗双手插兜,立果儿抓着书包的肩带,两人并肩走着。
“你跟方辰早就认识?”立果儿侧目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之前卫桥想借我请他们兄弟二人见面,也就是说他跟方辰没什么交集,但你其实一早认识?”
野狗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为何他莫名地有些心虚,但其实寻根究底,他也没干什么坏事。
他看着几步开外的地面,说道:“是认识。早几年的时候全哥让我去找辰哥的下落,都没结果。后来机缘巧合通过三三认识了岳玲姐,她一早就知道我找的人是谁,还把我耍得团团转。不过最后可能怕我交不了差,也可能是因为我死缠烂打,她问过辰哥后,把我俩介绍认识了。
“辰哥没打算跟全哥相认,就是想借我知道全哥的死活,就这。辰哥知道干他那一行的什么时候没了都不一定,辰哥并不想沾染分毫,所以想把他们撺掇到一起,就是触辰哥霉头。”
“我听岳玲姐说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他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没见过。”
“一个留下来,一个就走了……”
野狗发现脚下的一块小石子,慢悠悠地走两步踢一脚,“当初全哥想全须全尾地走是不可能的,具体的太早了我也不清楚。”
“那他知道你跟方辰岳玲姐关系很好吗?”
“知道。他要想见辰哥早去了,谁能拦住,主要辰哥不想,他也没办法。”
迎面一个人脚踩在野狗踢出去的石头上,两人抬头,对面站着卫桥。
野狗皱眉,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狗皮膏药啊你?”
“有人不肯为全哥出力,还有墨哥罩着,只能我亲自想办法咯。”
“这事跟墨哥没关系,”野狗走上前一把抓住卫桥的领子,“我警告你,别做多余的事,你知道的现在玲姐怀孕了,他们要是有什么闪失,全哥不可能放过你。”
“我怎么会对玲姐做什么呢?要不然也不会等他们走了才现身。”卫桥推开野狗的手,笑眯眯地说:“我这么关心他们,总要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吧?这样,我也好放心呐。”
“猫哭耗子。”野狗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是耗子是猫,早晚会见分晓,你说是吗?”说着,还特意帮野狗整了整衣服,“倒是狗哥,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处境吧。”
听到这话,野狗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揍个面目全非。
“野狗!”立果儿拉住野狗的胳膊,示意他前面路口的警察。
野狗瞥了一眼,凌厉的目光回到卫桥身上。
“下次,如果不是准备好钱了,别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规矩,要钱要不到,就要命来抵。”说完,野狗头也不回地走了。立果儿看了看卫桥的脸色,跟上野狗的步伐走了。
卫桥看着离开之人的身影逐渐走远,冷笑转为冰霜。真是碍眼的家伙,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们俩有什么过节吗?”
“这人发疯,不用理他。”
立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个一点就炸的野狗,一个阴魂不散的毒蝎,这两谁比谁疯得狠,池子水也不是一般的浑。
两人站在公交站台等车,参加完补习班的学生们说着课上的趣事,暮色渐至,晕黄的光悄然洒满周遭,喧嚣都静了几分。
“岳玲姐叫你小雨,”
冷不丁飘来这么一句,野狗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感觉比李研雨听着顺口一些。”
“哦,谢谢啊。”野狗故意“揶揄”道,皮笑肉不笑地说:“玲姐非要这么喊,我让她换一个就不肯。”
“挺好的。”
“从你的话里没听出来。”
立果儿并没有在意他说的,接着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岳玲姐,很像一个人。”
“谁?”
立果儿顿了一下,在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前,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她的样貌。
“樱桃?”野狗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她们像吗?好像是有点,都挺喜欢你的。”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立果儿想了又想,她也描绘不出来。她们像是从一批模子里出场的,只是设置的触发条件不同,境遇不同,才有了现如今看着截然不同的二人。
正琢磨着,车到了。
“别想了,上车。”
野狗跟在立果儿后面上了车,侧身坐在她后面的单人座,一只胳膊搭在前座的靠背上。
“你为什么跟我上来?”
“哦坐错了,”野狗嘴上这么说,脸上并没有搭错车的错愕,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就当送你了。”
窗外交织的景致缓缓变换,暮色愈浓。
立果儿的头靠着玻璃,怀里抱着书包,光时而照在她的脸上,投下深而浓的影子,又落在她“干瘪”的身躯上。
真是漫长的夏天,漫长的一天啊,时间拖着沉重的行囊赶在荒芜的沙路,她迷茫地追赶上,而苍白枯槁的时间老者什么都没有告诉与她,只是将那些行囊放置于她的影子之上,转眼便不见了踪迹。于是那些分量,与她融为一体,成为她的一部分,沉甸甸的。她茫然地迈出一步,厚重之感拖坠着她,她说不清楚那些是时间的馈赠,还是属于她必须磨砺的西西弗斯巨石。
转念,又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她已经是法律承认的十八岁,她是个成年人了,脑海中又从那片广无际的沙路,瞬移到观海大道那片无边的草野,籍籍无名的杂草疯长丛生,人生中独自求活的四年,随一阵风吹过,随枝蔓肆意摇摆,唰唰就过去了,她站在时光的尽头,看着那场断了片的镜花水月,一片毫无分量的叶子飘然落入水镜中,放眼望去广袤的草野迅速尽数凋零,一切都陷入了枯萎与败坏……
“下车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立果儿睁开眼,看到野狗站在她的座位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而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乘客,她眨着眼尚未清醒,茫然不知眼前的境地,身后的座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车停了,她的身体随之微微摇动,紧接着野狗拿上她的书包,在前方开路穿过人群走下车。
跟在后面的她这才瞥见野狗胳膊上的一道伤口,从袖口蔓延到手肘,混乱中她只匆匆扫了一眼,但感觉已经在结痂愈合。
是跟谁打架吗?还是受他妈妈“所赐”?
这么想来,好像前者听起来更“好”一些。下了车,野狗环视四周后回身看向她,立果儿打着哈欠掩饰自己“探究”的目光,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些被打扰睡梦的不悦,环视四周,到她住的小区周围了,此时路灯已经点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
“我到了,你赶紧回吧。”说着,立果儿身手去拿野狗手上的书包。
“嗯。”野狗应了一声,递过去的时候微微皱眉,“你包里怎么这么沉?”
“买的教辅书。”
“教辅书?你要回学校了?”
“有这个打算。”
野狗点了点头,“手术呢?”
“不影响。说起来,还是木赫提醒了我,我还可以回学校。”
“那家伙说的话你也听?”
“说不定是条明路呢。你呢?我看你跟同学还有老师关系都挺好的。”
“我不回去。”野狗“坚决”地说道,“当初被我哥硬是送去读了没几天,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课本比我脸还干净。况且,我不回去,我们老班才想我,我要回去了,他恨不得一天抽我十回。”
立果儿没忍住笑了。
“行吧,我走了。”说完,她背上书包往小区大门走去。
野狗站在原地等公交来,看着立果儿离开的方向,光斑在她身上流动,好像富有了生命一般。她即生命本身,她即山山海海。片刻,野狗收回视线,望向头顶繁复的枝叶,那一幕如同从水底仰望发光的水面,涤荡着光的明辉,遥不可及。那时候全哥面临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他那时知道在这一行哪天没了都是有可能的吗?他没走了(liao),他也走不了。
立果儿逐渐放缓脚步,最后停了下来,回头望去看到伫立在公交站台的野狗,不远处是结伴的男女学生二人,说笑打闹着。这个距离,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色,更看不着他身上的伤疤,只见他插着兜看着正前方,不知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只是定定地肃立着,他的影子交织在树影中,像是水面摇曳的波纹,缓缓坠入沉寂。这个人不“疯”的时候,跟他的名字倒是挺符合的,小雨小雨,有如夏雨雨人。缠绵雨水在夏日是解暑的清凉,在冬日则是刺骨的凄寒,雨会停,天会晴,早晚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