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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不如意 04 医院内,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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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立果儿坐立难安。
“你知道樱桃是怎么了吗?”问出这句话的立果儿,胸口突然有些钻心地疼,不过那阵疼痛转瞬就消失了。令她惊愕的是,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樱桃,她只熟悉那副樱桃乐意展露给她的样子。
小叮抓了抓头发,苦笑一声,“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樱桃姐有什么病啊,就是她好像经常懒洋洋的,这,这也不是病吧……”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在酒事待的时间不尽相同,相识也都不算短,跟樱桃关系很好,甚至可能比立果儿更近,但都不知樱桃有什么旧疾,立果儿看着远处路望的背影,指甲抠进掌心,观望中,只见墨琛匆匆赶来,比立果儿他们晚了十来分钟,他跟路望说了几句,点头的同时还拍了拍其肩膀,紧接着走过来让酒事陪同来的几人都回去,他自己留下就行。
大家都站在长椅跟前没迈步,后排的立果儿走了过来,到墨琛面前,开口问道:“墨哥,樱桃她……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你们先回去,她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见墨琛一脸严肃且没有打算细说下去,立果儿心知此时并非刨根问底之际,便没再细问下去。他们一行人结伴离开,路望开车送他们几人回家。
路上,立果儿一直回想着路望说的此次樱桃“又”晕倒,以及在墨琛安排下去了中心医院,等到最后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还是没忍住问道:“路望哥,你是不是知道樱桃怎么了?”
路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神色并无什么波澜,平和地说:“樱桃身体素质一直不太好,可能太累了,等她醒了,你直接问她吧。”
立果儿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像是偶然捡到一颗多余的螺丝,直到崩坏之前,永远惴惴不安它是来自哪个柱脚还是横梁。
次日,病房内。
墨琛用毛巾给樱桃擦脸,动作很轻且细致,跟他高大的形象组合在一起很不相符,但从其轻车熟路的举止来看,着实有些照顾人的经验。
“医生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墨琛手里的动作微怔,手上的动作放缓,瞥了她一眼,但下一秒就恢复如常,“目前看没什么,但还有检查结果没出来。”
樱桃侧过脸,纵使人是躺在病床上也无法安分,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只能打开半扇的窗没有景,只有框死的天。医院这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就是限制太多规矩也太多,虽然她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却无法忽视与之相关的人。
“你想劝我不要喝酒了?”
“你要死了,我给你大办特办,风光大办。”
“行吧,身后事由不得死了的人,不过我倒是觉得把钱花在其它事上更有意思。”
“比如呢,喝酒?”
“哈哈哈,懂我。”
稀松平常的语调说着生死之事,生或死,便不至于那般沉重了吧。
樱桃感觉自己的眼睛渐渐乏了,她眨啊眨,想从那四方天中窥探出一些什么,但还是徒劳无功,没有景,就是没有。等她再醒来时,夜幕已然迫近,窗外的天色开始显露昏沉之意,这般氛围同样浸染了室内。她转移了下视线,身体随之微微动了一下,就看到墨琛起身去开灯,“闭上眼。”
樱桃眯着眼,很快适应了光亮,发现床头的一个纸袋子,还没等她发问,墨琛走过来边说:“你还是不想见小家伙儿?”
樱桃摇了摇头。
她不希望立果儿看到她这个样子。
“其他人呢?”
樱桃没答,墨琛知她想法,只是将枕头摆好让她靠着。
“果儿来了?”
“对,按你说的,没告诉她,也没让她看你。那些,她送的,洗漱用品,还有替换的衣服。”
樱桃一只手扒着袋子,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感叹道:“果儿人真好。”
她靠着枕头,望向天花板,片刻后,突然开口:“你不觉得我俩很像吗?”
墨琛坐回床尾的椅子上,一只手托腮,思考了片刻,“像。也不像。”
听到这个答案,病床上的樱桃笑了,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若是旁人,定会以为她这是犯了什么病。
“我喜欢果儿。你不喜欢果儿吗?”
“喜欢。”墨琛拖着尾音,答案里颇有几分无奈。
“你说,我要是没有这个病,是不是也有机会被领养?”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
樱桃小时候被领养过一次,但没出一个月,检查出来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被“退”了回来。养父母在孤儿院大闹一场,小小的她坐在台阶上,远远地听着,不哭不闹,那些喧嚣声,附和着不远处教室里音乐课的童声合唱,交织缠绕在一起,多么美妙,勾人心魄。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领养人多看她一眼,她被冠以病症,却比死掉还干脆。她的心脏病只是被记录在册,但准确来说是将她的人生堵住了去路,或许有一天她会突然死去,也只是从名册上被划掉,从孤儿院消失不见。
“我把你养得不好?”
樱桃看向墨琛,嘴角勾起笑容,说着“好”的同时向他伸出胳膊,墨琛见状站起身走了过来,抓上她的一只手,侧身躺在床边,将她搂在怀里,脚搭在床外。
一米多的病床上挤着两人,显得有些拥挤,樱桃的额头靠着墨琛,病号服之下白皙的皮肤表面留有两次手术的疤痕。她调整了下姿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如同在母亲的子宫,这儿就是她的摇篮,又或是坟墓,她都可以坦然面对。
“这是你欠我的,墨琛。”
但其实,她想说的是“谢谢你,墨琛。”
但其实,墨琛知道。
立果儿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原本放在脚边的袋子已经送出去了。她从海沙绿匆匆赶来,虽然没有见到樱桃,但得知她无碍,也就放心了。
昨天最后分别前,立果儿在下车后又拦住了路望,跟他说明自己可能很快要离开酒事了,听闻这话,路望没劝她。她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只是最后说她可以随时走,也随时欢迎她再回酒事。
来酒事也是偶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连血脉相连的家人都会走散,更别说是认识没多久的泛泛之交。至少,现如今再想喝酒时她可以给自己调一杯酒了。
想到这些,立果儿轻叹了口气,转念想起自己能来酒事也是因为野狗,竟然把他忘了。犹豫之下,她拨通了野狗的号码。
“喂,野狗?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你说。”野狗的语气听起来还好,听不出太多情绪,“钱,我恐怕暂时还还不了你。”
“不是钱的事,我不用钱,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我就行……我……我是想问,你知道樱桃她……有什么病吗?”
“樱桃?”野狗有些意外,他回忆了一下,有些久远的记忆,“她以前,应该做过心脏手术,具体心脏方面的什么病,我就不清楚了。”
“心脏……”
“她怎么了?”
“她昨晚晕倒,送到中心医院了。墨哥也在,不过……樱桃不想见我。”
“她,她可能不想让你见到她生病的样子吧。”
想到这是野狗在“安慰”自己,立果儿没忍住苦笑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起来,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樱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应是野狗在思考,很快就又传来他的声音。
“樱桃……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我知道的,她没什么亲人,也不知道怎么‘赖’上墨哥了,不过你放心,墨哥对她很好,她手术应该就是墨哥带她做的,吃穿用度也没亏过她的,要不然也不能把她养成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立果儿嘴角没忍住上扬。
“也不是真目中无人,我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
“墨哥也是纵容她,酒事说起来也是因为她,更别……”
“酒事是为樱桃开的?”这倒是从未听说过,立果儿知道他们关系不浅,但没想到牵扯这么深。
“对,墨哥以前是我在的这家台球厅的老板,我打台球的技术还是跟他学的。本来墨哥和酊哥打算再开家酒吧的,酊哥好歹也是专业调酒师,每天在台球厅给樱桃调酒喝。正巧那时候全哥看上台球厅的这块地了,谈了几个月最后也没成,后来不知道为啥酊哥去了叁炽,没人给樱桃调酒了。反正葛叔又来了好几回,具体怎么协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台球厅保留了下来,也有了酒事,樱桃的酒是没缺过。”
“可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怎么想也不应该喝酒……”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连墨哥也劝不了樱桃?我认识樱桃的时候就知道她爱喝酒,酒量大,能喝垮一台球厅的人,但感觉她也不是有酒瘾,她跟我见过的有酒瘾的人不一样。”
没有酒瘾单纯爱喝酒?还有这样的人吗?立果儿思索着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又随即反应过来人在电话那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对了,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墨哥他……”
“我跟我哥见过面了,我俩打了一架……”
“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这事警察在调查,我知道墨哥也在暗地里帮我,你不用担心。”
“嗯。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野狗笑了。
立果儿想象着他的笑容,化开苦涩的笑,老成的笑,心酸的笑。生活总给人意外“惊喜”,让你措不及防,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的时候有点头晕,正巧一个年过半百的瘦弱男人从她旁边走过,步履匆匆,纵使天色已晚,也能看出面容黝黑,是经年在户外暴晒后的皮肤。
“门诊关门了,急诊在那边。”说着,立果儿指了个方位。
男人回头看她,枯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应了一声,“我……我来看我儿子,他心脏病住院了。”
立果儿有些懊悔,“抱歉。”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接着赶路去了。
望着男人的背影,立果儿伫立原地陷入了沉思,她拥有着一副良好的身体,纵使经历了父母离异家庭破碎,甚至可能为了同父异母的妹妹捐献出自己的肾脏,但至少,她是健康的,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跳跃、奔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做很多事也足以养活自己,这已经算是得到上天眷顾了吧?她应该感到庆幸和知足吧。
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小年纪饱受病魔摧残,同时她也拥有着一个完整的家庭,爱她不惜余力救她性命的父母,为了她愿意下跪求人的父亲,在这些面前,是否足以抵消身体疾病带来的痛苦?她又是否曾向命运抱怨过不公?
那个黝黑男人的儿子,甚至是樱桃,幸与不幸,人生究竟如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