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39、生不如意 03 今日太阳甚

　　今日太阳甚好，跟立国宇分开后立果儿独自回程，没赶上公交，下一班还要等候很久，她不想让此刻的自己停下来，于是决意沿着马路徒步行走一段路，让混乱的脑子恢复一些。走着走着，她回过神发现前面不远处围了许多人，环顾四周她反应过来这是一所学校，也是一个高考考点，按照时间来说，下午场刚开始，在外守候的都是家长们。
　　往年高考时多雨日，要么也是阴天，唯独今年，竟然是如此阳光明媚的一天，明晃晃的太阳照得她有些眩晕，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外围一位家长侧目时瞥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不知所措地站那儿，头上还有些汗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亮，皱着眉头，局促地望着校门方向。这位家长抬了抬下巴，眼神示身边的人朝向立果儿所在的方位，同时操着一口嘹亮的嗓音问：“你是这届的考生？”
　　鬼使神差地，立果儿在那一瞬间点了下头。
　　她本应该是。
　　见状，这两位家长坐不住了， “这都开考了你怎么还没进去？”
　　“这孩子，忘带身份证还是准考证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生家长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言的纷纷关心起她来，甚至有热心家长去喊执勤的交警。
　　“我……”一时之间，立果儿看着众人有些无措，张了几次口都被打断了。
　　“大家先别说，让她说。”
　　在大家的“盛情”下，在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立果儿反倒语塞，她好像是他们的孩子，在这一刻都关心着半大孩子需要什么帮助，能不能顺利参加考试。
　　但其实，她早就半路临阵脱逃了。
　　执勤的交警在这时也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民警。
　　“我……我没参加高考……”她低着头，攥紧拳头，等待着来自家长权威的“点评”或是“指责”，但周围安静了那么两三秒，突然一位家长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开口以一种无所谓的语调说道：“不参加就不参加，孩子健康重要。”
　　这话一出，周围的家长纷纷附和，“还是压力太大，哪儿喘得过来气啊！”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的学生啊，可比我们当初竞争大多了。”
　　“就是，得心态好了才能考得好……”
　　但也有家长提出微词，“高考还是得考，不管考啥样，考了才对得起自己个儿啊！”
　　“对啊，不然白学三年，苦受了，以后还没出路。”
　　“高考为了啥，不就是孩子自己吗，一场考试哪儿有孩子重要？”
　　家长们此起彼伏地“争论”了起来，赶来的交警了解了立果儿的情况，在确认不需要帮助后，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而立果儿依旧被“包裹”在大家的热情中，不知如何逃脱，他们在用自己家孩子的经历“劝解”或者说“开导”着她，以过来人的姿态关怀着这个小辈。突如其来地，她被一双手圈着肩膀从人群中带了出来，立果儿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位民警竟然是秦警官。
　　他把她带到远一点的僻静处，树荫掩盖了两人的影子，“立果儿，你……”
　　话没说完。他问题的答案就在面前，她还是没有返回学校，没有参加高考。
　　“你最近怎么样？”秦警官转而问道。
　　“挺好的。”
　　秦警官眯着眼看向校门口的家长们，“我有个前辈，他孩子也是今年高考，他们夫妻二人也是这两日轮流守在学校门口，吃的喝的午休的地儿，什么都备得好好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讲述着：“那孩子啊，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喜欢捣鼓些飞机啥的，高一的时候就提出想考宁大，学航空航天，又远又辛苦，我那朋友可舍不得，可他拧不过孩子，我看最后还是得顺着孩子的意来。我觉得挺好的，孩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
　　秦警官的目光转向立果儿，缓缓说道：“那孩子啊，也是个姑娘。”
　　立果儿心中震颤。
　　有那么一个从未谋面、素不相识的女孩儿在追求着自己翱翔的广阔天地。
　　在那一刻，女孩儿追逐的信念，飞翔的姿态，盖过了那千万过来人的描绘，比之更为动人，震颤、诱惑着立果儿的心神。
　　“不管做什么都行，对得起自己的心就行。”
　　立果儿感觉秦警官应该叹了口气，他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她总是让很多人失望。只见他弯下腰，手掌撑在大腿上，平视着自己，目光炯炯带着关切，依旧耐心地叮嘱道：“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直起身继续执勤去了。
　　立果儿在原地伫立良久，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位女孩的样貌，可怎么也“描绘”不出那份英姿，更像是一份虚幻的影子，牵引着人的心神。后来，她直接坐到了身后的马路牙子上，望着学校门口的方向，直到第一位飞奔出来的考生，跳跃着奔向他的父母，紧接着有更多的考生鱼贯而出，他们之间，和家长们之间，说着什么，讲述着什么，描绘着什么，有人神情失望落寞，有人激动兴奋，有人坦然自若，无论如何，他们都完成了自己的“战斗”，不论结果怎样，他们至少有上场。
　　立果儿起身，独自离去。从结伴而行的学生与执行家长中穿过，从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黯然退场。

　　“果儿姐你这几天怎么了？感觉你不在状态。”小叮收着杯子问道。
　　立果儿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反正我看出来了。”
　　那岂不是樱桃也……立果儿立刻环视四周在卡座找到了樱桃的身影，她正在和一桌客人喝酒。她一直没问过自己，是已经猜到什么了吗？
　　立果儿决定离开酒事。立国宇说得对，她拿了钱，就要对器官捐献这件事负责。不过她想第一个告诉樱桃，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更别说每每对上樱桃的目光，她更不知从何说起。
　　“你最近见到野狗了吗？”
　　“没怎么见着。不过我听说狗哥去了好几趟警察局，金额比较大，感觉，那些警察还挺重视这事的。”
　　“墨哥呢？”
　　“哎你提醒我了，最近都没怎么见过墨哥哎？墨哥说是不管狗哥了，还真不管了呀？”
　　立果儿没有再说什么。她不知道野狗怎么渡过眼前的坎，也不知道墨琛会帮他到哪儿。
　　她心神不宁地撑到后半夜快散场，店里的人少很多，她得空可以出来透透气，蹲在路边看着面前地上的石砖出神。
　　“……见着了吧？我就说那女的骚多了。”
　　“确实长得是真不错，那眼神啊，真真勾人。”
　　“只要请她喝酒，我看啊，没什么干不了的。”
　　“你说说要是在这儿等着捡尸？”
　　“要我说，哪儿那么复杂，在这儿混的，保不准多少男的带回去过。”
　　“就是啊，听说她在这儿好多年了，肯定是老玩家了……”
　　三个男人并肩从店里走出来，步履虚浮口齿放荡。
　　“喂！”
　　听到喊声，三个人前后陆续回了头，互相搭着肩膀或者胳膊，面露疑惑。
　　“谁啊你？”
　　“叫我们呢？”
　　“哟，这女的，脸也不错啊？”
　　其中一个拉着旁边人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立果儿，“看，看她穿的衣服，是酒事的。”
　　“酒事的怎么了？我是客人我是上帝，怎么还能让她骑到客人头上。”
　　“对啊！”
　　立果儿快步走近，抓住其中一人的领子，“你们三个人，在人背后说什么浑话？”
　　“关你屁事！”被揪住领子的人瞬间恼了，想挣脱开，但立果儿手上用力十足，根本没打算放手，“你！给老子放手！”
　　“呵，关我什么事？有胆量造黄谣没本事承认？嘴这么臭熏着我了不行？你们用过的杯子我都得消毒液好好消了毒才能丢有害垃圾里处理掉知道吗？我看你们满脑子里装的垃圾才能干出这种垃圾事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是吧？你是没见过女生喝酒是吗？还是没见过女的？几杯呀能让你醉成这样，看看自己这副嘴脸有多让人反胃。有本事在店里当着人面说，背后里意淫，我看你不光可笑还可怜！”
　　这几人毫无插嘴的余地，只得先上手帮忙把人先挣脱开。
　　“这么急着抱团取暖互帮互助啊？骂他就没有你们俩的事？一丘之貉的烂人才能玩到一起，照照镜子看看你们阴沟里的老鼠是不是跟你们太像了，嘴贱不需要成本？造谣张口就来？正好啊，一起吧，送你们警察局走一趟，也让你们朋友同事家里人都知道知道，看看你们干了什么事。”
　　听到警察局，那两人犯了怂，反而安抚起中间那个情绪激动的人。
　　“算了算了，不至于不至于。”
　　“别跟女的一般见识。”
　　“这就不说了？我不是看你们几个嘴嗨得厉害？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立果儿可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他们，没想到酒事的服务生突然喊住了她。
　　“果儿姐，樱桃姐晕倒了。”
　　立果儿愣了一下，对着那仨男的说：“管好自己的嘴，夹紧尾巴做人，要是樱桃有什么事，我们警察局见。”
　　说完，才松开被那几人拍打抓扯得通红的拳头。
　　立果儿跑进店里，音乐还在响，但人声逐渐寂静，舞池中一群人围在一起，樱桃倒在地上，酒事的几个人围在旁边。那一刻，她忽地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走近的步伐也变得格外缓慢，樱桃好像是睡着了，安逸地躺在人群之中，一点也不怕被人撞倒踩到，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说不准下一刻她就跳起来，狡黠地说道“嘿，你们都被我骗了吧？”
　　路望吩咐人拨打120，一边查看樱桃的状况，让人群散开，又托章水安排遣散客人。
　　立果儿缓缓跪在地上，轻轻抓住樱桃的手，很小声地叫了一声“樱桃”，就好像担心把她吵醒。
　　“墨哥，樱桃又晕倒了……”路望蹲在另一侧打着电话，低声说道：“嗯，打了，嗯，行。”
　　挂了电话，路望说道：“带樱桃去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立果儿不解，据她所知，离酒事最近的应该是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