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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不如意 05 另一边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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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台球厅,野狗挂了电话,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脑海中回想起裴卓的话,刺耳而尖锐,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逐渐凝固,再至消失。
“狗哥,想什么呢?这下怎么打你快教教我!”
野狗回过神,招呼着来了,抬眼的瞬间,眼中积聚的郁闷已不见踪迹。
出事后,野狗给裴卓打电话发短信好说歹说求他现身一起想办法,还托了许多人一起找这位哥的踪迹,可裴卓东躲西藏就是不愿出现,尤其是他意识到钱打水漂了之后,更不敢露面。
两人最终见面还是在警察局,看到裴卓的那一刻,野狗实在没忍住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对着这个他视为亲哥的人怒吼,咆哮,几次都被警察拉开。
野狗被摁在椅子上,双手攥拳抵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去看那个“哭诉”的人,不去听他的“辩解”。野狗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软,这事关他妈妈的安危,在心中他一遍又一遍地痛骂自己,扇自己耳光,可是咬紧的牙关还是松动了。
怎么说呢,钱没了的这件事上,裴卓也算半个“受害者”。
看到他低耸的头,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愧疚,一米八身高的大男人在地上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和尊严可言,野狗最终还是无法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说法,无法在面对警察的问话时继续咬定裴卓的行为是“偷”。
这个男人给了他一口饭吃,还给他睡觉的地方,带着他走街串巷,让他喊他“哥”,他喊了一声又一声的“哥”,从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儿,到现如今不敢被招惹的“狗哥”,那么些年头,久到他把这个词信以为真。
从警局出来后,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那条路那么短,短到野狗无法细数他们肩并肩走过的街头有多少。
回到家刚关上门,俩人就“心照不宣”地大打出手,这一架缺了太久,他们有太多没有跟彼此吐露或讲述的话,瞒着瞒着,日子也窸窣寻常地过去了,看似平安无事,可脓疮的伤口早晚要破,本就凌乱的室内很快就一片狼藉。
“……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走在外面有谁正眼看过我一眼,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也看不上我,你嘴上不说我知道你心里就这么想的!老子偏不管,我就要干大事,挣大钱,我非得让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
“别管别人看不看得起你,我问你你自己瞧得起自己吗!一天到晚干大事挣大钱,你就不能踏踏实实找点事做吗!钱哪儿那么好赚?我一天天教人台球才挣多少,钱不都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再说没人求你挣多少钱,有吃有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不知足?我知足个屁!你跟着你那什么哥什么哥的给自己找了个大庙,我呢!平白无故被开我招谁惹谁了!我也想踏踏实实找个事做,这事这么好找?求爷爷告奶奶累死累活干个活儿,最后钱还不一定能拿到手多少,要我自个儿的钱比登天还难,你是没遇到直接一分不给的,你享大庙你才几斤几两哪儿见识过这世道险恶啊?你以为我不想吃好喝好躺着过日子?你揣着那么多钱你心里不慌不着急,你怎么知道我这种人的痛!我就不信了,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干不了大事!”
“我不想跟你掰扯什么远大理想,这几年吃住开销都是拿我爸的钱,我从来没跟你算过一笔,你要买酒买烟我哪次没给,可你怎么能动我妈救命的钱,你还跟我去看过她啊,她都那副样子了,没有钱根本活不下去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也是想挣钱帮你帮你妈吗!我以前还能给她带点什么东西看望她,可现在我身无分文我,我都没脸去看她!你妈要是什么时候清醒了当着我的面问你过得怎么样,我怎么说?我怎么说!”
“我没要你养,我喊你一声哥又没真让你养我!”野狗吼出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尤其是看到裴卓脸色的变化。
“行,你现在说这话是吧,我就是贱!”裴卓迅速地四下查看,从电视机上找到那张彩票,攥在手里对着野狗说:“我他妈的就是贱!我中什么彩票啊,要不是心情好看你在路边可怜,我他妈给狗一口饭吃都不会给你!”
野狗亲眼看着他把那张彩票撕个粉碎,扔到空中,紧接着摔门而去。
屋内陷入死一般得寂静,好像瓷杯的裂痕下一刻都会发出细微的响动,野狗颤抖着双手缓缓跪下,佝偻着腰,将四散的彩票纸片从一地“废墟”中归拢到一处,一点一点拼凑出原样,可他心知,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模样了。
那时候,还是李研雨的野狗蹲在一家彩票店的不远处,蜷缩在路边,饥寒交迫,像个小乞丐邋里邋遢,这一幕被路过的裴卓看到了,他嘬了两下嘴,像是逗小狗一样,心里自嘲自己就是想帮忙想做好人好事,可奈何兜里没钱啊。
他走了没几步,一脚拐进彩票店里,用兜里最后的钱全买了彩票,志气满满,但刮到最后是分文未中,心情郁闷。他垂丧着头走出店门,在地上发现一张刮到一半的彩票,捡起来发现已经有中了的图标了,他的双眼瞬间放光,双手抓着这张彩票仰天大叫,“这回中了,我就善心大发做个好事!”
最后,三千块钱,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三千块钱,野狗被“善心大发”的裴卓带去吃了顿饭,二人就此结缘。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在这之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因为一张捡来的彩票,闹剧一样的开场,却纠葛盘绕,越陷越深。
后来,野狗把那张彩票收了起来,只是如今,成了碎片。
“哎,狗哥,那不是卫桥吗?”
顺着声音,野狗侧目望去,果然看到卫桥一闪而过的身影去了二楼,他一跃翻过球桌丢下台球杆追了上去。
“哎哟,你跟他提什么卫桥呀,还嫌事不够大呀!”冬瓜从另一桌走过来捡起野狗丢下的台球杆,皱着眉头跟旁边的人说道。
“怎么地,还真跟卫桥有关系?那不得有全哥在卫桥背后罩着呀?”
“去去去,别打听那么多!卫桥那孙子不干人事的事儿多了。”
冬瓜说完,悄摸摸跟了上去,刚在二楼的楼梯口探出个身子,就看到野狗挥拳朝卫桥头上砸去,赶紧冲上去抱住他。
“哥哥哥,冷静点,全哥在这儿呢,你干什么呢。”
“放开我,放开!”
“一见着人就咬,你这条疯狗的病情不见好转呀?还有没有钱瞧病啊?不行我施舍你点儿?”说着,卫桥凑近伸手拍了拍野狗的脸,沉声说道:“不然,你妈的病都没得治,你这当儿子的,岂不是不孝?”
“卫桥你他妈的混蛋!”野狗大骂,要挣脱束缚去凑卫桥,被冬瓜和赶来的灰兔两人奋力拦下。
“狗哥,狗哥!”冬瓜在野狗耳旁低声说道:“你要当全哥的面把卫桥打了,这不是打全哥的脸吗,你小子还想不想活了?”
“对啊狗哥,他就是故意拿话激你!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别上当了!”
此时的野狗可顾不得这么多,他势必要把眼前这个臭虫一样的家伙扒皮抽筋大卸八块。
“啪嚓”一声,杯子碰击桌面的声音,周围安静了下来,在二楼打球的几人也看了过来。
野狗和卫桥一齐侧目望去,椅子上的方全并没有看他们,反而是一旁的葛叔,静静看着他们几个。
野狗抬手挣脱冬瓜和灰兔的手,抓住卫桥的领子,把他拽到方全面前用力一丢。
“全哥,卫桥骗我哥做生意投进去一大笔钱,这事,你说会给我个说法。”
灰兔躲在野狗身后扒拉他,小声嘀咕,“我的哥哥呀,你收一收吧,在全哥面前耍什么横呢!”
“全哥,野狗他意思他着急,你也知道那是他妈妈救命钱,一天到晚着急得老上火了。”冬瓜赶紧找补道。
“我也不过好心看他一门心思想赚钱给他个门路罢了,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谁知道他偷……借你的钱啊。”卫桥故意轻佻地说着,往方全身侧凑去,时不时白眼带冷笑给野狗看,“有的人呐,就是没有穷酸命,命里带不了财,没办法。”
“你少说两句。”方全发了话,卫桥这才收敛起来。
“全哥,这不是我多嘴,你也知道野狗对他妈妈多好,多孝顺一人,他哥跟他不是亲的也胜似亲的,你说搁谁身上谁不想赚大钱,这也,这也不能坑自家兄弟呀。”
“钱,会给你要回来,少的,”方全瞥了眼卫桥的方向,“你出。”
“我?”卫桥一听少有的失态,抱着方全的椅子假模假样地哭诉道:“全哥,我也是被骗,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我拿什么出给他?”
“没钱,就去盯着这事,把钱给野狗追齐了。”
卫桥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方全看向野狗,野狗心领神会,就此作罢,“卫桥,我听全哥的,给你三个月,还没见着钱的话,想想你怎么答应全哥的。”
“全哥那我们也,也撤了。”冬瓜和灰兔跟着野狗麻溜地下楼去了。
二楼远处的几桌也继续打球了。
方全踹了卫桥一脚,“打着我的名头,再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不敢不敢,全哥,我也是冤枉啊,我不也是想帮您分忧嘛。”卫桥借势坐在了地上,揉着腰,“被墨哥打得就够惨了,我这好不容易能下地了,全哥您就心疼心疼我吧。”
“接着装。”方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让葛叔给他取了些外伤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