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23、新年快乐 05 立果儿面前

　　立果儿面前空着的酒杯，又被接踵而来的人倒满，递到了面前，她望着那杯酒，抬手接了过来，在送到嘴边时，被身后的一只手拦了下来，顺势“拐”走了酒杯。
　　“喂，他们喊你。”
　　来人是木赫，只见他随便指了一桌。
　　“喊我干嘛？”
　　那桌人正忙着拼酒，气氛正嗨，至少看起来丝毫没有要人过去的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木赫耸了耸肩膀，装作无知的样子。
　　男生起身离开后，木赫坐在了那个位置，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瓶果汁放到立果儿眼前。
　　“你怎么来了？该不会……”
　　“给我们果儿姐敬酒？”木赫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只见他把那杯酒倒在了最近的茶杯里，“那今儿晚上可不少我这一个。”
　　“不是就好。”
　　“喝了多少了？”
　　立果儿心里数了一下，“十三杯。”
　　木赫有些诧异，“怪不得那家伙轰我过来，十三杯，您真是姐。”
　　“这几瓶酒的酒度数低。”立果儿低声说。
　　木赫瞅了瞅旁边的几个空酒瓶，看着跟他们的酒无异，“樱桃的杰作？”
　　“嗯。”
　　“可以啊，我说她怎么丢你一个在这儿，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晚上她罩着你。”
　　“她让你过来的？”
　　“不是她，是我旁边那位爷，自己没长腿。”
　　立果儿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野狗跟几个她没见过的人在聊天，三三半趴在他肩膀上，纵使他往另一侧都快倒了下去，反而给了三三“可趁之机”。
　　“这位爷，收了果儿姐的人道主义投喂，这么长时间没想好怎么报答你，于是，派我来打个前锋。”
　　这话正好让立果儿回想起这事，趁此机会，问道：“他……怎么回事？连饭也吃不起了？”
　　木赫没忍住笑，模棱两可地说：“这个嘛，你问他。”
　　两人之间陷入了难以消散的安静。有人这般安静地坐在自己边上，立果儿总感觉难受，终于没忍住问道：“你……有事？”
　　“我？没事啊，我走了等他们接着来给你敬酒啊？还是……你还能喝得了？”
　　“没什么我认识的人了，应该不会……”
　　“嗯，理想不错，”木赫靠在椅子上，放松一下肩颈，“也许正因为果儿姐的人格魅力，还有不少人，想来一睹芳颜呢。”
　　“你说话好欠揍。”
　　“野狗也这么说过。”
　　两人之间又静坐着，章水和小叮敬酒回来，跟木赫打了个招呼。
　　立果儿开口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你们？”
　　“你和野狗？”
　　木赫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正前方，“三年了吧。”
　　也没有很久。
　　“你们怎么认识的？”
　　木赫思索了片刻，“因为我妹。”
　　这么说来，她依稀记得是听过木赫有个妹妹，“你妹多大了？”
　　“初三了。”
　　“哦，关键时刻。”
　　木赫轻笑了一声，“这位姑奶奶的人生没有不关键的时刻。”
　　立果儿没懂，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过了一会儿，只听他接着讲述，“我妹跟人干架，干输了不服气，花钱找人撑场子，找到了野狗头上，野狗呢给她办了事，找她收钱。可我妹干坏事被我爸妈发现了，收了她的零花钱，她没钱付给野狗，自己开溜了，把这事推到了我头上。”
　　“野狗来找你要钱？”
　　“昂。”
　　“你给了？”
　　“当时我也没钱，我爸妈知道我妹没钱了肯定会来找我，把我的钱我的卡也都收了。”
　　“那你怎么着了？”
　　“被那家伙揍了一顿呗。”
　　“那你们……可，感觉你们关系不错……”
　　木赫笑了，“是不错，把命都给他了还能有错吗。”
　　那时候木赫清楚那是他妹能干出来的事，但当时的他死犟，纵使他能搞到钱，也能解决一根筋的野狗，不管是糊弄过去还是怎么着，却都不想干，反而故意拿话激他，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最后惹得野狗挥拳猛揍他，打到手上分不清是谁的血，两个人累瘫在地上，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骤变下起雷阵雨，把两人浇成个落汤鸡，很快雨就停了，天放了晴，除了尚未蒸腾的雨渍水迹。野狗踉跄着起身，走到木赫面前，揍他的那只手又伸了出来，木赫愣了一会儿，伸手握了上去，由野狗把他拉起来，后来，是野狗背着他把他带去了医院。
　　“说起来，好像从没见过你妹妹。”
　　木赫长叹了一口气，“这位姑奶奶呢，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偏偏还是位爱惹事作死的主儿。”
　　说话间，木赫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瞥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我去接个电话。”
　　木赫走后，立果儿身旁的位子总算空了下来，她暗自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紧接着就又来了一个人。
　　是卫桥。
　　他熟门熟路般地坐了下来，端着两杯酒，其中一杯举到在立果儿面前，微笑着，客气地说：“果儿姐，之前多有误会，正好趁此机会，这杯酒呢，我敬你，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他说得极为缓慢，如蛇如鹰般的目光在立果儿身上扫视。
　　立果儿看了眼他那杯酒，又看向卫桥，迎上他犀利的目光，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还是扯起嘴角，同样慢条斯理地说道：“有误会？感觉我们以前，没什么误会啊？”
　　“哦？”卫桥的笑更加放肆，“果儿姐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这杯酒，敬你。”
　　立果儿没有接那杯酒，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但我们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好到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吧？”
　　听闻这话，卫桥的神情僵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瘆人。
　　“没关系，这杯酒，”立果儿接过那杯酒，慢悠悠地说道：“敬天敬地，敬哪个不长眼的吧。”
　　立果儿本打算把这杯酒倒在地上，但旁人看起来可能是她的动作是要喝下，随着卫桥视线的移动，立果儿手里的酒杯被拦了下来，梅开二度，手里的酒杯又被人拐走了。
　　那人站在立果儿身后，面对着卫桥，“不找我来敬酒，在这儿跟女生拼酒量，卫桥，你不怕被兄弟们笑话啊？”
　　听声音，是野狗，但她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怎么，我跟谁喝酒，也要跟你报备啊？”卫桥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耐心。
　　“倒也不用，”野狗看着手心里晃悠的酒杯，“我就是担心，你这家伙没脑子的，别人不想喝都看不出来，要是被赶下桌，岂不太丢脸了？”
　　野狗本随意嘲讽的话，正对上卫桥刚吃到的闭门羹，使得卫桥本压抑的怒火瞬间又被激发，他一把抓住野狗的衣领，将他拉近，野狗手里酒杯中的酒洒了出来，桌子边的餐具被撞到，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触即发。
　　周围人听到动静望过来，见状，纷纷停下了交谈，直至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立果儿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发现方全也望了过来，于是趁此时机喊了一声“全哥”，然后站起身，拿起最近的酒瓶倒了两杯酒，“我们仨，敬您一杯。”
　　立果儿在桌子下踹了野狗一脚，他和卫桥留意到周围的情况，都松了手。立果儿把手里的另一杯酒，递给野狗。俩气头上的人不情不愿地都拿起了酒杯，跟着她走到方全跟前。
　　“承蒙全哥关照，这杯酒，敬您。”
　　三个人一饮而尽，方全本冷峻的面容，恢复了一些人气儿，旁边的葛叔给他杯中倒上酒，墨琛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三人，看他们要唱哪出戏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方全喝了酒，让那俩人滚蛋，留下了立果儿。周围人见状，识趣地该干嘛干嘛，很快场上就又恢复了鼎沸人声。
　　“你在墨琛那儿，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也多谢墨哥给我机会。”
　　过了片刻，方全似乎才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我听卫桥说，你之前见过方辰和岳玲？”
　　“见过。”立果儿不徐不疾地回答道。
　　方全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们怎么样？”
　　立果儿微微愣了一下，他明明比她更清楚，但她还是很快回复道：“看起来都挺好的。他们之间的感情看起来也很好。”
　　方全望着别处，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说话间，樱桃也来了，但她并不是来敬酒的，而是靠坐在墨琛身上，眼神一直留意着立果儿。在这气氛安静的空档中，樱桃拉起立果儿的手把她拉过来，捧着她的脸说：“果儿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喝太多了？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立果儿微张了张口，没有说话，而方全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情绪不佳，墨琛抬眼瞥了方全一眼，发话了，“小家伙儿累了就回去休息。”
　　“嗯。”立果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立果儿往外走的时候，三三凑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真喝高了你？”
　　立果儿摇了摇头。
　　三三见状，挑了挑眉，保持着圈着她胳膊的姿势，两人并行走到了门外，一出门就见到了野狗和木赫。
　　“果儿姐还得是果儿姐啊。”木赫夸张地鼓着掌，不无赞叹地说道。
　　立果儿吐了口气，扑面而来的是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让她感觉好受许多。
　　“我给你叫个车。”三三说道。
　　“不用了，我没醉，我骑车回去。”
　　“你行吗？”三三满是怀疑地眯起眼盯着她。
　　“放心，没事。”
　　“行吧。”三三从立果儿身上摸出来她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拨出去后又挂掉，“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立果儿看了一圈面前的几人，犹豫中，退了一步，最后还是说道：“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也帮我带个谢给樱桃。”
　　“她不用谢，始作俑者，不足为谢。”
　　木赫大笑，“不足为谢？”
　　“你笑什么？”三三拍了下木赫肩膀。
　　“没事，没事，”木赫笑得要抽过去了，好不容易忍住，又正儿八经地说：“路上小心，果儿姐。”
　　但实际看起来更像是装成羊的大尾巴狼。
　　三三白了他一眼，“装什么装。”
　　木赫和三三先后跟立果儿告别，野狗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你们俩还行不行？走着。”
　　“我不行，三三姐，我认输。”
　　“我有事不回去了，你少喝点，木赫你看着她。”
　　“是，是，送走一位姑奶奶，还有一位。”
　　“我又不需要你操心，接着装。”
　　“是，是，是我们狗哥咸吃萝卜行了吧？”
　　“哎你有事去哪儿呀？”
　　走远的野狗挥了挥手没回话，三三看向木赫，看到他无可奈何地挑挑眉毛，就知道了，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他喝了不少吧？”
　　“他打车了。”
　　“哦。”
　　两人吵闹着返回，推门看到樱桃和卫桥擦肩而过。
　　三三靠在椅子上，双腿盘着，胳膊圈着樱桃的腰，挠着她的下巴低声“审问”道：“刚卫桥给你敬酒，你怎么不喝？”
　　樱桃漫不经心地说：“哦，卫桥呀，没注意这人。”
　　“行啊樱桃，这诛心的事还得你来。哎，该你喝了，木赫，你快点。”
　　木赫瞪了她一眼，“三三哦，刚替你当了一局，你就落井下石，你等着我跟野狗说。”
　　“跟他说什么说，我人在这儿跟我说就行。”三三笑嘻嘻地说道。

　　立果儿骑上自行车，还没走一段路，前方一辆停靠的车挡住了非机动车道的去路，她停下等了一下，没想到野狗行色匆匆地上了车。
　　“师傅，长枫路25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