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19、新年快乐 01 冬日的冷冽

　　冬日的冷冽席卷着泓州，悬铃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阴沉的天空画布上张牙舞爪，万事万物都变得坚硬起来，而人们之间似乎重新觉醒了为了生存下去从而抱团取暖的本能，但立果儿和野狗的关系并没有变好，至少是在旁人看来如此，他们反而会特意避开对方，颇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峙。
　　唯独三三不这么觉得，她有种奇怪的直觉，面对立果儿会有“警铃大作”的危机感，她不止一次跟木赫打探两人的关系，虽然根据他的说辞，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深交，但她总觉得奇怪。因此她有时会去酒事，“暗中”观察立果儿。
　　“有什么疑问的话，不如直接问当事人哦。”三三转头，看到樱桃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其中一杯放在了她面前，接着听她说道：“不然会有人误会你的目标改成女孩子了哟。”
　　“那我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三三整个身体凑近樱桃，眼神中的“欲望”团团转，紧紧盯着此人的一举一动，但看她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这才“意犹未尽”地转移目光回到立果儿身上，“说真的，你不觉得，她跟野狗有问题吗？”
　　樱桃笑着迷起眼，以最和善的面孔说出最“恶毒”的话，“野狗这种性格恶劣的人，跟人有问题再寻常不过了。”
　　“那是你们没有发现他的好，不像我，慧眼识珠。”
　　樱桃不偏不倚地来了句，“你是一棵树上吊死。”
　　“吊死事小，真爱事大。”三三作势箍住她的腰贴着她，丝毫不在意她这么说。喜欢就是喜欢，她清楚自己的感情，也会为之勇敢追求，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真不知道你看上野狗什么了，”樱桃去捏三三的脸颊，手上并没有用力，嘴里的吐槽却毫不留情，“出去那么久，就没有遇到好男人？”
　　三三开始坏笑，“男人自然是不少，好男人也数不过来，但人家好歹也是有明确目标，有自制力的好吧。”
　　“见识了那么多好男人还能执着在野狗这棵怪树上，你也是没救了。”
　　“是，姐姐你说得对，我就是没救了，”三三故意拖着长调回答她，转念想起一件事，“我还没问你呢，那天为什么不去我家吃火锅！”
　　樱桃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口齿一开一合，“哪天来着？”
　　“你连我哪天回来的都不知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逗你的～那天去薅墨琛血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行吧，既然你有这么重要的事，我就原谅你这个女人了。”三三腾出一只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这次回来这么早，就为了立果儿？”
　　“那不至于，钱还是得赚，谁跟钱过不去呢，”三三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之前太忙了一直没顾上休息，正好趁这段时间没什么要紧事好好休息休息。”
　　“保重身体，才有机会在你看中的树上吊死。”樱桃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天跨年来吗？”
　　听到这话，三三歪着头看向樱桃，樱桃会意，无奈地笑着说道：“野狗肯定来，那天人会很多。”
　　“那……我就来。”
　　樱桃摇了摇头，这人啊，没救了。

　　跨年这天人山人海，店里的众人也是忙里忙外，连卫桥都现身酒事，立果儿从进店起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吧台仓库连轴转。
　　卫桥送来几个杯子，立果儿还在疑惑怎么不是小叮，但见他拿得有点多不好放下，于是伸手去接。在还没有碰到杯子时，他突然松了手，玻璃咔嚓嚓摔碎的声音淹没在汹涌的音乐巨浪中，立果儿微微怔愣，看向他。
　　“哎呀呀，果儿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几个杯子哟，真是可惜啊。”卫桥微眯着眼，勾着嘴角嗓音有些细而尖地说道。
　　“你打碎的自己收拾。”立果儿收起表情，干脆地说完，就接着去洗其它杯子了。
　　“谁看着是我打碎的？”
　　“你是很闲吗？”立果儿不想跟他扯皮，“是不是你打碎的你心里清楚，我不介意跟你去查监控求证是谁的问题。”
　　“哦？”听闻这话，卫桥反而有些得意。
　　立果儿抬头去看，才发现他特意站立在几个监控都拍不到或者被遮挡住的地方，一时之间她的眼神变了。
　　“你在这儿干嘛，杯子放下赶紧走。”一位调酒师过来拿杯子的时候催促道，这一晚上店里的所有人都火急火燎没有谁是心情愉悦的。
　　“哥，我这不是……”卫桥说得很缓慢，眼神从调酒师身上落回到立果儿面孔。
　　立果儿收敛起眼中的愤怒，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没事就赶紧走。”
　　“果儿姐小心，别划到手。”卫桥弯下腰这么说了一句，才慢条斯理地离开。
　　立果儿把碎玻璃清理到一个废纸箱里，继续忙碌，转眼就将跟卫桥发生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洗杯子是没有尽头的，但把零点，今夜，这一周，这一月，划成一个个小的目标，人才有盼头继续走下去吧。
　　转眼就到了午夜时分，在如声浪般的呐喊声中，迎来零点倒计时，十，九，八……二，一。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在万众礼遇中如约而至，礼花乱飞，人们都在欢呼着，雀跃着，好像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苦痛，在这一瞬间都可以被放下，被原谅，被接纳。
　　立果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只手上还拿着尚未洗干净的杯子，望着人群，跳动的，鲜活的生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色彩，她像是在这场“盛景”之外的看客，将这份美好尽收眼底。这时，正好看到樱桃，她在舞台侧面的边缘，坐在墨琛的肩膀上，伸出手臂去接一只飘过去的礼花。而后，两人视线对上，随之樱桃从墨琛肩膀上跳下来，小跑着到立果儿面前，看脸色应是喝了不少，抓起立果儿的手，把那片金色的礼花放在她的手心里，把人拉进怀抱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新年快乐哟，果儿。”
　　立果儿愣在原地，世界在她的面前呼吸，跳动，与她此时的脉搏，心跳，丝丝入扣。那一刻，她决定与这个世界暂时握手言和。
　　这一夜，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三三在离开时，正好跟打扫卡座的她打个照面，把手里的玫瑰花别在她的衣服上，微笑着说：“新年快乐。”
　　零点后，有一位女生收到一捧玫瑰花，后来那捧花拆解开送给在场很多女孩儿人手一只，而此时，玫瑰花的香味充斥在她的鼻腔里。
　　是个好开始吧？也许，新一年，新的开始。
　　新年快乐。
　　直到天破亮，喧闹的人们才散尽，花瓣混着礼花散落一地，嗨了一晚上的快节奏歌曲切换成了舒缓的古典乐，世界又重新被踩在脚底下，秩序归位，而那只“幸存”的玫瑰花被插在花瓶里，静静绽放。
　　“果儿。”
　　立果儿疲惫地瘫坐在墙根，她有些头晕，从胳膊上抬起沉甸甸的头，看到面前的人是章水。
　　“没事吧？”
　　“没事，歇一下。”
　　“墨哥给你放天假，明天不用来了。”
　　“可……”
　　“放心，明天有人来帮忙。”
　　“好，谢谢水哥，也帮我谢谢墨哥。”
　　“早点回去吧，辛苦。”
　　“嗯，水哥也辛苦了。”
　　一出酒吧的门，冷瑟的空气直击心肺，兴许是新年第一天的原因，此时街道不远处有人在唱着悠扬的歌曲，醉人心扉，头顶琥珀蓝的天如一尘不染的池水，近天边的地方由姜黄至砂砾色描绘着即将登场的太阳轮廓，如此寻常又美妙的景致与时刻，令人心沉沉甘愿坠入池底。
　　许是这一晚消耗了太多太过于劳累，又仰着头好一会儿，她的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步子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好在最后稳住了。
　　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她轻轻转头，看到了野狗，他没穿外套，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在还不明晰的光线下显得很是浓重，他身后再远一些的拐角处站着几个人，都是店里的，其中木赫跟她招了招手。
　　许是看她自个儿又站定了，野狗丢掉没抽完的烟，停下来踩了一脚，才接着走到她跟前。
　　立果儿以为这人要走，于是让开路，可他站着没动。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骑自行车。”
　　“卫桥找你干嘛？”
　　立果儿有些疑惑，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说摔杯子时两人对峙的事。
　　“我听说他去找你了。”
　　“没什么。”她不想惹麻烦。
　　“别跟他走太近，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他说得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语调不由得让立果儿反问：“你就是好人了？”
　　野狗眉毛一挑，有些“真心错付”的不可置信。
　　“开玩笑。”立果儿表情没有变化，赶紧补了这么一句。
　　说好的，新一年。暂时原谅。
　　“好笑吗？”野狗依旧认真地盯着她。
　　果然惹毛了，她想说好笑，但又不想闹大，正思索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他接着“苦大仇深”地说道：“你细胞是不是黑色的，哪来的黑色幽默，本来就够冷了。”
　　说完，他没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多数细胞是无色透明的，不然你还是回去读书吧。”立果儿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意味在其中，微微苦皱着脸看着他。
　　“你……”
　　立果儿赶紧拔腿溜了，留下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