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一往无前 06 那头传来挂 ...
-
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立果儿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三十四,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算下来在沙发上睡了近两个小时,此时意识已经重新掌控了这具躯壳,但又好像并不受大脑的控制与支配,眼睛空洞地望着正前方,深邃的夜从窗户缝渗进来,无孔不入,游走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已经从沙发滑到地上,身上还披着毯子,似乎想留住仅存的温乎气儿,但终是徒劳。寂静充斥在耳中,格外喧嚣,而头脑则像是泡发的海带,无知野蛮地膨胀着。静悄悄的黑夜无处不在,把她衬得无比渺小,黑色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心里空落落的黑洞也在快速生长,把她的血肉,她的筋骨,她的意志,一点一点啃噬。浓稠的黑色包裹上她的肢体,在默声中伺机而动,她像是砧板上血淋淋的鲜肉,称好标价,只待最后被抓住,被炖煮,被分食,被丢弃。
在被“出售”前,她鼓起心气站起身来走到冰箱跟前,拉开冰箱门,微黄的光投射在脸上,让她短暂地有些“人气儿”。
傍晚时分,蔓姐出现在海沙绿,那时她正忙,没顾上跟蔓姐说话,打扫清点货物等都结束后,她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工作,明天她没有海沙绿的班,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会把该做的都做好。等她确认无误准备锁门离开时,看到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
“小冰箱里的蛋糕送你的,生日快乐。”
明天是她的生日。
此时,这个蛋糕就放在她面前的冰箱里,包装精美,她把它拿出来,蔓姐自己开蛋糕店的还去其它家买,让她不由得想到某位爱喝别人家咖啡的咖啡馆老板。
蛋糕放在茶几正中间,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色彩缤纷的蛋糕,还有分食的餐盘,有金色的蜡烛,她抽出一根插在正中央,才想起来没有火。
她的手一瞬间无力地垂在了地上,蛋糕缤纷的颜色也在逐渐褪去,黑色好像重蹈覆辙,在她的瞳孔上蜿蜒爬行,令眼前的蛋糕黯然失色,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急速地衰败枯萎,只剩干枯丑陋的残骸。
她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冷酷的寒意瞬间将周身覆盖的黑色刮走,一时之间寒冷占了上风,她走到阳台边缘,冬日冷风吹得她头发凌乱,而黑色从她站定的双脚盘踞而上,寒冷和黑色拉扯着她的□□,似乎都想将她这具□□独占吞下,她踩上阳台的凳子,坐到护栏上,此时黑色和寒冷巧妙地统一了战线,无所不用其极地诱惑她,劝说她,向后倒去,向后倒去,就会有温暖而明媚的怀抱圈住她,躺下吧,躺下吧……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把她拉回现实,她望着屋内沙发上发出微弱光亮的手机,在等它停止响,在等它熄灭,终于,它停了下来,不再阻止她盛大的“仪式”,但紧接着,它又响了起来,又亮了起来,她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从护栏上跳了下来,支配着双腿走进屋子,弯下腰,拿起手机,双眼率先接收到信息,来自野狗的电话。
她不想接,但手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那头带有些喧闹的杂音,接通后过了一下,才传来人声。
“是我,刚……抱歉打扰你休息,我玩游戏玩输了。”
声带似乎还不想工作,她无力地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我忘了你今天不去酒事。”
她望着桌上的蛋糕,它好漂亮,眼泪机械地溢出眼眶,流了下来,划过脸颊,她的嘴微微张着,似乎在努力多汲取一些空气,但此时的她就像是溺水的失足者,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立果?你没事吧?喂?立果?你怎么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妥协了,不论是什么,黑色抑或是寒冷,这具□□,随意吧,瓜分吧,撕扯吧。
“怎么了?”木赫的声音。
“立果不太对劲,我去她家一样,三三那儿你帮我说一声。”
“你喝酒了!”
“就一杯。”
“那也不行,你死了我们这屋人可都赖上了。要去打车去。”
“行行行,知道了。”
“哎你……”
木赫抓着头发,头大地看着正猜拳的三三,果然这家伙离开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
“这怎么跑了?”
“哎野狗你……”
三三闻言回头去看,果然这家伙要跑,她正要起身,木赫故作一脸严肃地看着三三,试图用眼神告诉她事态的严重性。而三三也真的意会到了意思,虽然就是木赫想让她意会的意思,虽然跟真实情况有那么些偏差吧,木赫只祈愿到时候三三发现了别来找他事,野狗这家伙净会给他添麻烦。
野狗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五楼,刚准备敲门,又觉得不妥,拿出手机快速打字。
“我到你家门口了,开门。”
“我没事,你走吧。”
“把门开开,你要不想对门奶奶再来唠叨你,就把门开开。”
“今天不见着你,我不会走的。”他又补了一条。
立果儿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听别人的唠叨,事情从来都不会顺着自己想的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从地上抽离出身体,僵硬地走到门开,拧开了门。
见到她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野狗有种困困其中终身不得逃离的窒息感,他跟着她走进来,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去摸灯的开关,就听她低声说别开灯,他轻轻带上门,跟着她下河一样踏出不是很有信心的每一步。
立果儿坐回原地,还有些许的余温,野狗则不自觉地拉紧了衣服,这屋子跟冰窖一样,漆黑寒冷,他就好像从一个明媚温暖的地方,失足一脚踏入冰窟,寒意刺骨。
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转身时依旧没想好如何开口,正巧留意到桌上的蛋糕,“你生日?还没点蜡烛啊?”
他摸了摸身上,还好兜里有打火机,他拿出来弯下腰,摁下打火机,举在蜡烛跟前,看向她,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试探性地问道:“我,点咯?”
咔哒一声,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看到的火光,微弱,但无比温暖。看她没有动,野狗挪动了手点燃了蜡烛。
他盘腿坐在地上,“许个愿吗?我可不会唱生日快乐歌曲,这样吧,我给你放一首。”
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熟悉的生日歌响起,立果儿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欢声笑语中,响起合唱的生日歌,人影在眼前随着音乐轻微左右摇摆,无比地温馨快乐,她曾经也是有人要的孩子,有家,有父母,有全世界。
“吹蜡烛吧。”
她收回神,蜡烛已经燃烧一半,火光在屋子中间摇曳,幻梦已是过往,而她也已在瓢泼大雨赤脚裸身行走了日日夜夜。
吹灭蜡烛后,传来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话就好像开启魔盒的钥匙,诱惑着人心,“堕落”,“腐化”,剖出心脏后,再亲眼看着被踩碎,被践踏,被丢弃。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诡异的静谧,野狗赶紧张罗着切蛋糕,“你要切第一刀吗?那我来,我切蛋糕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虽然给你切不出花来,但至少是横平竖直,给,第一块,给我们今日的寿星,再给你个勺,快,尝尝怎么样,看着是挺好看的,但根据我的经验啊,这好看的东西,好不好吃那可就另说了,最好不要抱太大期待,俗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如果你反过来,期待值放低一些,这结果稍微好那么些,那惊喜可就是足足的,嗯,这蛋糕不错啊,不甜,挺好吃的,你觉得呢?是不错吧?这生日呀,还是得吃蛋糕,得有些仪式感,哦,你要不要拍照啊,没想到!要不切完的也可以拍?虽然没那么好看了,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哎,对了,上次我看你桌上放张照片,你还养狗啊?一直没见着,狗呢?叫什么名儿?”
许是被他如此“絮叨”的话惹烦了,立果儿终于开口,嘴里还留有甜甜的味道,“它就叫小狗。”
“这,这名字挺别致啊,怎么不见你小狗。”
“死了。”
“哦,”野狗自己给自己找事,抓了抓头发,“没事,这宠物的寿命本来就有限,生老病死免不了的……”
“它是从阳台,被扔下去摔死了。”立果儿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的话,脑袋转向阳台的方向,却像在他头上开了一枪,一声闷响,血肉横飞。
“什,什么时候的事……”野狗的声音也低沉了些,顿了一下,带着些急促说道:“谁上门找你麻烦了?你跟我说,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朋友,但好歹,好歹我们认识,欺负人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这事你就得找我这样不干好事的人,以恶制恶,我不行,还有木赫冬瓜他们,再不行还有全哥墨哥,给他点教训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来不及了……
没有人能回到几年前,去救下那个惨叫着被人抓住脖颈无情地扔下楼的小狗。
没有人。
小狗被扔下楼前,还护在立果儿面前狂吠,但下一刻,就从五楼高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血肉模糊,小狗倒在血水中,后脚混着血在地上蹬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呜咽了一声,可能它还想挣扎起来冲回楼上去保护它的小主人,但再没有机会了。很快,它睁着眼,停止了呼吸,胸口也再没有起伏,身体变得僵硬,死去了。
没有人会为一条狗的死去发声,也没有人会为一只狗的生命感到惋惜,除了远在五楼阳台,被谩骂被攻击的女孩。
自然也没有人听到那个小女孩的哭泣和呐喊,也不会有人能阻止那个岌岌可危的家,走向分崩离析的终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