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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年快乐 02 久违地,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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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立果儿睡了一个舒服而又漫长的觉。热水洗了澡,耐心地吹干头发,铺好次卧的床铺,躺在床上,半拉的窗帘透进来外面已大亮的天光,屋子里无比静谧,她的呼吸都微不足道,闭上眼睛,空气在耳边汇聚出形态,缓慢地流动着,钻入她的梦里。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摸索着打开卧室的灯,出去客厅倒了一杯水,举起杯子的时候听闻门外哐哐的响动,一阵沉甸甸很实的声音,她放下杯子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瞅了瞅,楼道的灯亮着,但没看到什么,她推开门,靠近楼梯的地方散落着蔬菜,她探出身子走了两步,一看楼梯下方是丁奶奶,她往下跑的时候有些急,差点踩到楼梯上四散的菜摔下去。
丁奶奶陷入了昏迷,她呼唤几声得不到回应,赶紧起身回到屋里,跑去卧室床头拿上手机,双手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
抢救室门口,立果儿坐立不安,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心里焦躁不安,明明是跟她没什么牵扯的人,可在那一刻极速跳动的心脏好像久久无法缓过来。手术近三个小时,快结束时丁奶奶的家人们赶到了医院,其中一位一听他母亲昏迷不醒在做手术,一下子被点燃,矛头直指立果儿。
“怎么回事?我妈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好端端的摔倒?”
“婆婆前一天还自己坐车去看了孙子,怎么就摔了呢?”
这几人越说情绪越激动,丝毫不给立果儿解释的机会,甚至是上手去抓立果儿的衣服,护士和保安赶紧拦着这些人。
“不是我,丁奶奶摔倒跟我没有关系。”立果儿的辩解声在此时如同医院的墙壁,格外苍白无力。
“就你发现了,你不在楼道怎么会发现!”
“怎么这么赶巧?”
“再说了不是你撞的你怎么会管!”
这几人多青壮男士,护士和保安也拦不住他们的怒气冲冲的架势,医院的人趁机报了警。警察到来前场面一度很混乱,咆哮的家属,力竭的保安,苦口婆心的护士,以及被推搡来推搡去的立果儿。
好在警察来到后,制止了这场纷争,他们也问了立果儿,她在家是怎么正好碰到丁奶奶摔倒。那一刻,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警察,静静地望着,又好似透过他,望向这个萧索的冬日,阴沉的天,冷冽的空气,呼出口成型的白气,真是冷啊,她穿着拖鞋,双脚已经冻得麻木,□□逐渐变得僵硬,好像在冬季里,连灵魂都会离人远去。
丁奶奶的家属跟警察喋喋不休地指控着,立果儿抱膝蹲在墙根,听着他们口中的自己变得多么罪大恶极,多么不堪,十几年的人生在这一刻都被全盘否认,她的存在都被判定为过错。她听着那些指摘,神色上看起来好像跟自己无关一样,冷漠地置身事外,却反被指责为正是如此冷血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如果她果真如此,便好了。
没人知道她内心的惶恐,不安,早已决堤,溃不成军。如果丁奶奶真的在这个夜晚离开,那这份生命的巨石会不会陡然算在她通往山顶的路上?
手术结束,医生出来了。
颅内出血,但好在出血量不大,抢救过来了,但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而丁奶奶的家人,依旧不肯放过立果儿,好像她注定要为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负责到底。
最后,立果儿被带回了警察局,一路上,她坐在警车里望着街上变化的景致,元旦第一天,街上还有新年的迹象,但又好像一个新的开始,戛然而止。人们从来都是站在一个崭新的开头欢呼雀跃壮志满满,又在时间的流逝中见识到事与愿违,变得丧胆失志,妥协,郁郁,直至放弃,周而复始。
警察局里,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问话的女警注意到她光着的脚,离开了一会儿给她找了双袜子。她把袜子攥在手里,柔软,温暖,不知为何,总让人有种转瞬即逝的不安。
另一边,酒事,野狗本来今天没过去,但正跟人打台球的他突然接到灰兔的电话,说出事了。
他火急火燎赶过去时,客人已经被疏散走了,音乐也停了,只有蓝紫色的灯,诉说着事态的严重,他一进门就看到墨哥冷着脸,一群人围着的,他走过去一看,裴卓,被两个人按着跪在地上。
“哥?你怎么在这儿?”
“野狗,快,你让他们把老子松了,几个人打一个,算什么好东西!”
裴卓口齿不清,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墨哥,他是我哥,他做什么错事了,我来负责。”
墨哥面色冷酷,樱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拍野狗肩膀,表情有些苦涩,这令他心里很是不安。
“真他妈的混蛋,快把老子放了!”裴卓依旧在大喊大叫,试图挣脱,酒事里唯一的喧嚣,就是他无休止的谩骂。
“墨哥……”野狗又一次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墨琛抬手,野狗抬起紧绷的双腿走过去。墨琛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低声说:“跟他打架的人,眼睛可能被扎瞎了,还有个女生,脸上被划了几公分的口子。”
野狗心里咯噔一下。
“人送去医院了,那边的人报了警。”
正说着,警察来了,墨琛把野狗推开,去迎进门的警察,“秦警官。”
灰兔趁机凑到野狗跟前,趴他耳边悄声说道:“狗哥,我听小叮说,他当时在旁边,他说是……是你哥先动的手。”
野狗听闻这话,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裴卓,两步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低声说:“哥!你真把人眼睛扎了?为什么要跟人打成这个样子?”
“屁,是混蛋玩意儿犯贱,我废他一只眼睛算轻的了!看我见着他不弄死他!”他扯着嗓门怒骂,秦警官看了过来。
“哥!你别说了!”野狗抓着他的衣服,他被身后的人死死钳制着,“你们俩放开他。”
那两人看向墨琛,得到墨琛的准许,这才松了手,裴卓软塌塌地栽在了地上,野狗扶住他,“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跟人打成这个样子?”
而此时的裴卓,依旧处在亢奋的状态,并不会乖乖听话回答问题。
裴卓被带去警局,野狗要求把他也带上。
“你是他什么人?”另一个问话的警察问道。
“我是他弟弟。”
跟墨琛讲话中的秦警察看过来,野狗和裴卓他都见识过,这俩人,三言两句道不明白。
耍酒疯的裴卓被带去警察局一个单独的房间,野狗则蹲在墙根,轻车熟路,如他往常犯了事被带进来,就差双手背于脑后。
忙碌的秦警官听闻同事说了什么,回头发现在最里面坐着的立果儿,他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胳膊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好像这一刻他们的身份互换,立果儿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上位者”。
“你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放心,病人很快会苏醒,我们也在同步调查。”
立果儿没有说话。秦警官留意到她手里的袜子,在没有碰到她的情况下,拿了过来,蹲下去,隔着她的裤子抬起她的脚,给她穿上袜子。
秦警官起身,似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我去接你倒杯热水。”
后来,警察告诉她可以先回去,等调查好了会再联系,如果担心家属拦着的话,可以护送她。但她没有走,保持着一开始的姿态,静静地坐着,似乎试图在用无声,宣告着一些什么,妄图证明些什么。
她白日里睡了一个安稳的长觉,此时并不困倦,没想到还是又睡了过去,梦里轻飘飘的,无边无际,无形无态,什么都没有,但有种脱离□□灵魂飘飞的感觉,俯视着一切,又瞻仰着一切,涓涓细流,随波流淌着,往真切了说,好似并未睡着,大脑还清醒地感知着消化着所有的不如意。
她被叫醒时,天已经亮了。从警察口中得知,丁奶奶还没有醒,老人年纪大了,可能还需要几个或者十几个小时才会醒来,所以,她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她理解。她该走了,必须得离开了。
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僵硬的四肢不受控制,好像人偶学着人走路。距门口几步路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同样站定的,是野狗。两人面对面,憔悴潦草,看得出来情绪都不佳,都发生了什么事,凝望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都太沉重,他们好像默契的老友,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三三抢先一步推门进来,并没有瞅见立果儿,直奔野狗而去,但顺着野狗定定的视线,她看到了立果儿,本欲转身走去,被野狗拉住了胳膊。
在这间隙,立果儿走掉了。
“拦我干嘛?”三三不解,“我跟她打个招呼。”
野狗蹭了蹭后脑的头发,装作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她怎么也在这儿?”
“不知道。”
三三有些意外,这俩人关难道真的不熟?
“你哥呢?”
“拘留。”
“我见着樱桃了,有些话,她说是墨哥带给你的。”三三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道:“墨哥去医院跟受害人家属见面了,闹得挺大,眼睛受伤的那个得看手术情况,还有个女生脸上缝了十几针,剩下就是些皮外伤,墨哥让问问你,打算出钱调解吗?”
野狗停下了脚步,弯着腰,顺势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墨哥怎么说?”
“他让我问你。”
野狗焦躁地用双手抓了抓头发,“调解吧。”
“墨哥猜对了。”
“什么?”野狗仰头问道。
“他知道你肯定要调解,但建议你好好想想,不是第一回了。”三三也跟着他坐在地上,“墨哥说的不是第一回是还有什么事?”
野狗叹了口气,差不多一年前,裴卓在街上打人,也是喝了酒耍酒疯,被他和墨琛撞见,后来才知道那几个人都是未成年的学生,还好及时拦了下来,墨琛跟学生家长谈了话,他们又出了钱,淡化了此事。
见野狗不吭声,三三又说:“狗改不了吃屎,知道吧?”
他不说,她也猜到了。对于他这位哥哥,她了解得不多,也没兴趣了解,却能从中嗅出异样的味道。
“墨哥说,你要想清楚还是坚持调解的话,去酒事见他。”
“知道了。”野狗起身走了。
“别知道了,我说的你也考虑考虑,话糙了点但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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