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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晚辈江昭 犬马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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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和棉花轰然起火,连带着木头栅栏一起烧着了。火势越来越大,温度灼热,浓烟滚滚。
江怀砚站在里面,被烤得额上渗出细汗,但他眼神里透着狠厉,没有挪动半步。
晏时枫,这场邪火,要么在今夜烧死一个将死之躯,要么,在来日烧死作恶多端的你。
浓烟弥散,囚犯的叫喊声和呼救声终于引来了狱卒。
他们提着水桶,为首的正是沈源。
牢门被一脚踹开,沈源在江怀砚面前站定:“你要见陛下?”
江怀砚:“是。”
“江侍郎。”沈源用剑柄戳着江怀砚心口:“你可真是个拎不清的。”
江怀砚挑挑眉:“或许,我应该说,我要见三殿下?”
沈源放下拿剑的手:“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他没管正在燃烧的大火,转身离开,江怀砚跟在后面。
沈源直奔养心殿的方向,已经这么晚了,里面居然还是灯火通明。
进了大殿,江怀砚迅速环视四周,主位上坐着晏时礼,他脸色出奇的白,看起来有些疲惫。晏时枫在他旁边坐着,而下首是李肃。
他朝主位叩首:“罪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晏时礼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晏时枫看着江怀砚起身,开口:“听狱卒说你要见陛下,现下陛下和李御史都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江怀砚看向前方:“臣的确有话要说,陛下,如果我说出江杳年的行踪,可否饶我一命?”
晏时枫并不惊讶:“江杳年的行踪?明日便是你的问斩之日,你今夜开这个口,未免有点太迟了。”
江怀砚:“可这么久了,你们不也没有找到她在哪里吗?臣以为,这是个极有用的消息。”
晏时枫没有第一时间接话,李肃却显得有些激动了。
“江怀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用自己血亲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
江怀砚朝李肃微微颔首,语气肯定:“是,我要我自己活着。”
“你、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李肃似乎有些生气:“你本不是这样的人。”
江怀砚冷言:“李御史又怎敢对我做出如此论断呢?我是怎样的人,您恐怕不了解。”
被他这么一呛,李肃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过头不再看他。
晏时枫道:“你说你知晓江杳年的行踪,可你在牢中月余,怎知她没有转移?”
江怀砚:“这种关头,我自不敢欺骗殿下。明日便是我的问斩之日,江杳年不会不出面,您只需派人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一定能发现她。”
晏时枫眼里带着审视:“难不成你这么久没松口,就是在等明日?”
江怀砚毫不迟疑:“是。”
晏时枫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江怀砚撩袍跪地,深深磕了个响头:“还望殿下饶我一命,我今后定当忠于殿下,愿效犬马之劳。”
晏时枫冷冷道:“若真如你所说,明日江杳年会回来,那本王大可先斩了你,再抓了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
江怀砚直起身:“殿下,她的本领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没有我这个人质掣肘,您不一定能抓到她。”
“呵。”晏时枫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他眼中满是轻蔑:
“真是傲气,可惜你不知道,她早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
江怀砚脸色微变,却很快镇静下来:“您在骗我,对不对?她的状态并不像是时日无多之人。”
“江怀砚,你们江家满门,一个个都固执、高傲,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得住。”晏时枫起身踱步靠近,居高临下盯着江怀砚发白的脸,道:“但无论你们在旁人嘴里是何等的崇高,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些顽隅抵抗的可怜虫。”
“她回京已经一年多,毒在她体内扩散,日日侵蚀,起初只是内力滞涩,后面开始消退,只怕现在也所剩无几了。她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妄图拿她谈条件更是痴心妄想,明日,和你的好妹妹一起去阎罗殿叙旧吧。”
江怀砚有些难以置信,但晏时枫不再给他继续求情的机会,挥手示意沈源将他拖了出去。
李肃有些听不下去,又道:“殿下,起初收押江怀砚只是为了逼江杳年现身,他本身无错,明日为何还要斩他?”
晏时枫转身看向李肃:“李大人相信他说的话?”
“微臣以为,江杳年会出现,届时将她抓捕归案即可,莫要伤及无辜,惹人非议。”
“还是李大人想的周到。”晏时枫此时倒没有再坚持。
“放出问斩江怀砚的消息只是权宜之计,他若是忠臣,本王自不会真的杀他。”
李肃躬身:“殿下英明。”
晏时枫掀了掀眼皮:“皇兄,你怎么看?”
晏时礼微微阖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朕无异议。”
晏时枫:“谢皇兄。”
晏时礼没理他,只是盯着两旁熊熊燃烧的蜡烛出神。
李肃皱着眉:“殿下,近日宫中接连出现尸体,已经让宫人和大臣议论纷纷,您要如何处理?”
晏时枫:“他们如何议论?”
李肃:“您难道没有听说?自您收押了江怀砚,就出了这种事,大家都在传,是苍梧冤死的亡魂在为他鸣冤。”
“无稽之谈。”晏时枫嗤笑:“些人不想着抓始作俑者,却把这一切推给鬼神,是怕本王治他们办事不利的罪罢了。”
李肃:“您以为,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自然。”晏时枫回到桌案旁坐下:“这人想保江怀砚,如果不是江家的人,还会是谁呢?”
此时虽已将入子时,江府依旧灯火通明。
以邓邈为首,亲信基本上都在前厅。
林九坐立难安:“我们真的不去救公子吗?”
邓邈看向林七:“公子怎么说?”
林七:“公子要我们避避风头,不要插手。”
邓邈微微颔首,却又问:“你们怎么看?”
林八心直口快:“依我说咱们就去把那破皇宫翻个底朝天,把公子和老爷带出来,咱们全回漠北行了。”
“老八,慎言。”
这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看向门口,有人一袭黑衣裹着寒气进了屋。
看清来人,林八扬着下巴:“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个死老二,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将军了,吓我一跳。”
林二找了个空位坐下:“既然将军留了话,就按照她的安排做事,不要自作聪明。”
林八皱眉:“死老二,你抽什么风?说话这么冲。”
林一抬手制止,朝林二道:“你怎么突然从边境回来了?”
林二:“这是将军的意思,与我一同回来的还有晴雄将军,他明日将进宫出面为公子解围。”
林一:“原来如此,姑娘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云锦:“晴雄将军现在何处?”
林二:“将军今夜寄宿在距京城数里之外的农家,明日天亮进城,免得被人知道行踪告诉三王,对公子不利。”
云锦:“那姑娘呢?她明日会回来吗?”
林二摇头:“我不知道。”
邓邈:“依照三王的行事风格,明日定会在京城布局对姑娘进行抓捕,因为他相信姑娘会出面救公子,如今这个出面的人成了晴雄将军,她应当是不会回来了。”
“有道理。”林一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没有抓到姑娘,三王不会善罢甘休。”
邓邈摸了把胡子:“这个,我想姑娘也早就安排好了。”
林一很快反应过来:“酒楼!”
他们盘下了东城的酒楼和城郊的宅子,不出所料,晏时枫果然一直在紧盯着这两处,以及江府名下的商铺,但他因此也没有查到,江杳年还以旁人的名义盘下来了另一个铺子。
这药铺地方有些偏,往日冷清,现下不大的屋子里却站满了人。
云锦看着接应他们的掌柜,绕了好几圈仔仔细细确认了好几遍,还是不可置信:“赵全?”
赵全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是是是,正是小人。”
“好你个赵全,你把姑奶奶绑到张家酒肆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云锦姑娘,小人也只是听令办事,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哼。”云锦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
赵全曾经可是晏时荣的证人,甚至收留了明谦和月梨,怎么又成了江杳年的人?
林一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一边。
“将军都跟你说了什么,如实道来。”
赵全摇头:“她之说时机一到你们自然会来,我只负责隐藏你们的行踪,仅此而已。”
林一:“就这些?”
赵全:“就这些。”
林一:“好,那我再问你,你是何时开始为将军做事?”
赵全:“临青寺一案结束之后。”
林一:“为什么?”
赵全面上出现一丝苦涩:“因为,我的妻儿,都在将军手里啊。”
“你胡说!”林一怒从胸起:“将军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威胁你。”
“您息怒。”赵全道:“我的妻儿一开始是在晏时荣手里,后来将军救出了他们,要我为她做事,她可以保我一家无恙。”
原来如此。
林一缓和了语气:“那你可曾见过妻儿?”
“见过。”赵全笼着衣袖:“从前每隔两个月,将军都会允我悄悄见他们一面。现下已经八月了,再过几日就是约定好要见面的日子,只是将军如今身陷囹圄,见面之事恐怕只能推迟了。”
天色微明,赵全这间药铺整夜未眠。
江怀砚被拖到刑场,空旷的场地里散发着一股血腥味,下面已经来了很多人,江怀砚一一扫过,许多都是熟人。
真好啊。
自入仕以来,他在官场混迹了那么久,临死之际,居然还有诸多好友前来相送。
他挺直了脊梁,朝台下郑重的、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头被按到木墩上,看见烈酒从森白锋利的刀刃上流下,刽子手头上的红巾像血一样在身前垂下。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江家列位祖宗在上,晚辈江昭,投靠庸君,有违祖训。来日,定当请罪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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