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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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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所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荡的仓库里很清楚,“你最近和关西那边的人有接触?”
田所的动作停住了。不是明显的僵硬,而是一种细微的迟滞——正在弯腰拿手提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才继续动作。
“我的生意不局限在关东。”田所站起来,手里拎着手提箱,“关西也好,关东也好,谁出钱我就卖给谁。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波本从墙边直起身,走近了两步,“我只是好奇。关西那边的买家,通常对这种级别的加密模块不感兴趣。他们的技术能力用不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不是最终用户。”
仓库里的气氛变了。长溪暮也能感觉到——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的密度突然增加了。琴酒没有说话。田所的保镖重新绷紧了肩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田所的语气冷下来,“我做生意,不过问买家拿去干什么。”
“当然。这是规矩。”波本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问题是,关西那边的买家,最近活跃的范围不在关西,在东京。”
沉默。
田所盯着波本,脸上的旧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查我?”
“没有。”波本微微一笑,“只是恰好有一些信息,和你今天带来的货对上了。你的货是好东西,但它的通讯协议有一个特点——和旧版本可以兼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田所没有回答。
“意味着拿到这批模块的人,可以接入任何使用旧版本协议的通讯网络。”波本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打算盖上抓鸟的网,“包括警用频段。”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琴酒动了。他没有拔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皮鞋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雪山顶上正在下行的猛兽。
“你在替公安钓鱼。”
“我没有!”田所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和条子打过交道!他说的这些——”
“他说的这些,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琴酒打断他,“你的货被人做了标记。关西的买家,警用频段的兼容性——这些东西,一个卖货的人应该比买家更清楚。你不知道,说明你不是真正的卖家。你只是一个送货的。”
田所的脸白了。
“真正的卖家是谁?”琴酒问。
“我……我不知道。这单生意是中间人介绍的。我只负责送货和收钱。货的来源,中间人不让我问——”
装了消音器的□□发出一声闷响。
田所右腿中弹,整个人往侧面歪倒,手提箱脱手掉在地上。两个保镖同时拔枪,但伏特加和苏格兰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头。
田所跪在地上,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卖家。”琴酒重复了一遍。
“一个……一个叫篮本的人。我只知道这个名字。”田所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千叶有一个仓库。这批货是从那里出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中间人只告诉我送货到东京,收钱,然后走。别的什么都没说。”
琴酒看着他,过了几秒,把枪收起来。
“伏特加,走。”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伏特加拿着两个箱子——货和钱,跟着他的大哥走。
经过波本身边时,琴酒停了一步,眼神压在了这个情报组红人的身上。
波本微微低下头,“下次我会提前告知我的参与。”
这句话说得很恭敬,但其下有着涌动的野心。长溪暮也移开视线,这样的眼神并不少见,有能力的人,使用者自会多出几份耐心。
本次事件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各回各家的时候,至少对于长溪暮也是如此。
保时捷先人一步,长溪暮也一边走向角落,一边拿出手机打算打车。
“一起走吗?”长溪暮也抬头,是苏格兰。
长溪暮也抬头,苏格兰正看着他,表情温和,像是在邀请一个普通同事一起吃宵夜。
“……也行。”长溪暮也收起手机,“你开车?”
“波本开。”苏格兰朝仓库门口偏了偏头。
波本已经把白色丰田开到了仓库门口。苏格兰拉开后座的门,示意他先上。长溪暮也没客气,坐在了驾驶座的后方。他把灰色外套的帽子放下来。车里很干净,没有烟味,没有空气清新剂,只有淡淡的皮革味。
“住哪?”波本从后视镜里看他。
“米花町二丁目。”
“正好顺路。”波本说。
长溪暮也“嗯”了一声,东京的版图不会因为两个人都住在偏西的方向就自动缩小。
白色丰田汇入夜间车流。东京的夜晚和欧洲不同——欧洲的夜晚是沉下去的,灯光低矮,街道空旷;东京的夜晚是浮上来的,霓虹灯叠着霓虹灯,便利店的白光每隔几十米就亮一次。
安静了大约一条街。
“费内特,”波本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调子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问题本身并不英国调,“你和琴酒之前认识?”
长溪暮也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同事。”他放松了姿态,也不管其他人有什么打算,总之车不会开到沟里去。他开始幻想驾驶员用日式英语抱怨天气。
无聊的工作总是需要一点点玩笑调剂,他深谙此道。
波本等了一拍,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把下一个问题换了个角度。“那你们认识挺久了?琴酒对你态度比对其他代号成员有耐心得多。”
长溪暮也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可能他今天心情好。”
苏格兰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听见有人在钢琴独奏中敲鼓的笑。
“琴酒心情好。”波本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略显浮夸但毫不违背事实的笑。
长溪暮也在心中点头,安稳地坐着,并不是为了保持什么身份,只是他懒得动。他开始给自己想故事,比如如果这两个人发现他睡着了会把他送哪去。他又想到伏特加,上次的事应该可以作为一个小彩蛋再次爆开,如果他自己实在无聊的话,可以装中毒吓他。不过琴酒最好不要在场,不然阴间的笑话就会把他送到真正的阴间了。
“你在欧洲主要负责什么?”波本换了一个入口,长溪暮也顺便结束了他的脑内摸鱼。
“杂务。”
“哪方面的杂务?”
长溪暮也重新看向后视镜,根据他曾在欧洲作为空降代号成员的经验,敷衍上司是要有分寸的——不过同事就会好很多。
“任务分发,情报中转。有人手不够的时候搭把手。”他说,语气平缓,像是背一份写好的简历。然后,在波本开口之前,他加了一句:“挺无聊的。”
把天聊死的一句结语。
苏格兰这次没笑出声,但长溪暮也看到副驾驶座上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波本没有追问。他在衡量——是继续施压,还是暂时收手。
“你呢?”长溪暮也突然开口。
“我什么?”
“你来组织多久了?”
“大半年。”波本说。
“大半年就拿代号了。”长溪暮也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有加任何评价。
“朗姆大人看得起。”波本的语调平稳,敬语念得像考试要用的名言警句。
白色丰田在米花町的路口拐了个弯。长溪暮也的公寓楼越来越近。
“下次任务再见。”波本说,“希望你能多说几句话。”
“看情况。”长溪暮也说。
白色丰田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等他进了公寓大门,引擎声才重新响起,缓缓驶离。
公寓里很安静。长溪暮也把灰色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开始复盘。波本今晚的问题可以归纳为三类:他和琴酒的关系、他在欧洲的过往、他来日本的位置。三件事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他是谁的人。这不仅是波本个人的好奇,这也是朗姆想知道的事。
苏格兰全程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是不关心,是一种配合。
手机震了。
【上次提到的军火贩子田所,死在医院了,被灭口。——伏特加】
长溪暮也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田所被灭口,在他的预料之内。有人在琴酒之前动了手,琴酒不会高兴。而波本上次在交易现场的活跃表现,很可能会让他成为被怀疑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开始想别的事。明天要去早稻田的实验室、采购方案要交、雪莉那边还要去一趟、后勤组的事需要推进。
忙了一天的长溪师傅,终于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