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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白色丰 ...

  •   白色丰田驶离米花町二丁目,没有直接回两人的住所。

      波本开过三个路口,在一个僻静的社区停车场把车停稳。引擎熄火,车灯关闭,车内陷入只有远处路灯能稀释的黑暗。他拔下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下车。熟练地检视周围后,波本呼出了一口不波本的气息。

      代号成员这个身份带给他们的,是更高的自由度、权限以及正比的暴露风险。

      “你觉得他怎么样?”苏格兰先开口。

      “问不出东西。”波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他不想回答,而且懒得掩饰不想回答。”

      “你今晚问得有点多。”

      “多吗?”波本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我还没开始认真问。”

      苏格兰没接这个茬。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在他深蓝色的眼睛里。 “我查过了。长溪暮也,入境记录显示英日混血,日本籍。现住址就是刚才那个公寓,美国州立大学生物学学士,刚毕业。”

      “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波本说。

      苏格兰抬眼看他。“说说吧。”他们交换了一个相互了解的笑容。

      “公安也有各自的线路。”波本承认得很快,“GPA 3.6,没挂过科,得过几个普通的奖学金,有少量社团活动记录。普通得放进任何一届毕业生名单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是很普通,除了他登记的年龄。”苏格兰把手机屏幕转向波本,“入境记录写的十七岁。”

      “十七。”波本重复了一遍,没有掩饰声音里的冷意和一丝复杂,“十七岁就有了代号,被琴酒带进交易现场,面对一屋子拿枪的人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他在欧洲,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的代号,”波本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把拼图一片片摆正,“费内特。朗姆对他感兴趣,我顺势查阅他的信息,不过在欧洲,朗姆的信息在十年前就收束得只剩几个地区了。活动记录中,这个代号最早出现在十年前。”

      “他的代号有很大可能是继承的,或者他是在近几年内得到了这个新代号。”说完,苏格兰默然,向他的同伴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

      波本——真名降谷零,曾经的警校第一接收到了来自幼驯染的好意,顺着心意暂且轻松地笑了一声,“被琴酒带在身边,被朗姆关注,这样的人,拥有普通的大学生活的可能性很小。”

      降谷零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四月末微凉的湿气。他的灰紫色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更深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报?”苏格兰——警校第一的幼驯染,真名诸景伏光——如此问道。

      费内特——长溪暮也——是新出现的组织成员,年龄存疑,资历存疑,与琴酒、朗姆的关系存疑。这份报告怎么写,取决于他们今晚怎么定调。

      “如实报。”降谷零说,“十七岁,英日混血,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毕业生。代号费内特,归属暂定行动组。和琴酒关系较近,朗姆也在关注。性格——”他停了一下,“低调,戒备心强,不轻易透露信息。目前看不出明确的派系归属。”

      “就这些?”

      “就这些。”降谷零说,“剩下的目前都是推断,推断不能写进报告。”

      诸景伏光点了点头。

      “景光。”降谷零突然叫了他的本名,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是组织的嫡系,还是半路加入的?”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如果是嫡系,那他被召回来,肯定有重要的任务。如果是半路加入……那他的本性可能极为危险。”

      “他今天没有演。”降谷零补充说。

      “对,他没有演。”诸伏景光同意了这个判断,“他甚至懒得对我们装出热情的样子。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难判断。你不知道他是不需要伪装,还是伪装到了不需要伪装的程度。”

      降谷零把车窗摇上。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过了很久,他重新开口。

      “他的学历,大概率是假的。”

      诸伏景光点头。“或者,他还有另一套身份,我们还没查到。组织成员有多个备用身份是常规操作,尤其是他这种地位不低的代号成员。”

      “不同身份对应不同用途,目前看来他走的是研究的路。”波本接上他的话,“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的身份是轻量级的,经得起查但不会引人注目。如果他有更真实的学历,那个身份会被保护得更严密。”

      “比如?”

      “哈佛、麻省、加州理工。”波本说出这几所学校的名字时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排过一遍,“他在美国待过,如果组织花资源送人去读书,不会送去一所连美国人都可能没听说过的州立大学。”

      “这是推断,”诸伏景光说,“目前没有证据。”

      “我知道。”降谷零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所以暂时报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我会申请上级协助。”

      降谷零把话题拉回,“朗姆让我多关注他。”

      “关注”这个词在情报组的语境里有很多意思。诸伏景光立刻理解了。“朗姆也不确定他是什么人?但琴酒看起来很清楚。”

      “如果朗姆确定,就不会让他跟我们一起出任务。琴酒……的确。”降谷零说。

      停车场里又安静下来。今晚的信息量不小,能定性的结论却不多。他们看到了费内特在任务现场的表现——冷静、镇定。他们也在车里试探了他的反应——滴水不漏,但不是防御性的滴水不漏,而是那种“我不觉得有义务回答你”的从容。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掩饰自己的从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还有一件事,”诸伏景光说,“他的身体状态。”

      降谷零偏过头。“你注意到了?”

      “走路的时候重心轻微偏左,左手一直垂着没什么动作,进车里的时候先伸的右手拉安全带。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受了重伤,但像是在长期适应某种状态。”诸伏景光皱了一下眉,“还有他的脸色。”

      “对。看起来不太健康。”降谷零说,“不像正常十七八岁的人该有的状态。”

      “可能是慢性病,也可能是——”

      “受过什么影响。”降谷零替他把话说完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个发现被收进脑子里,暂时不会被写进报告。因为目前只是观察,没有证据。但下次再见到费内特,他们会更仔细地注意这一点。

      “今晚先这样。”降谷零说,“明天还有朗姆那边的报告要交。军火贩子的线索被灭口了,琴酒不会轻拿轻放。”

      “你上次在交易现场的做法,琴酒可能会怀疑到你头上。”

      “让他怀疑。”降谷零的语气里有一层藏得很深的气势,但更多的是锋利的平静。

      诸伏景光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最后一点暖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公寓的方向,脚步轻而稳,像两条在暗处潜行的影子。

      头顶的夜空被东京的灯火映成暧昧的浅橘色。米花町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但长溪暮也住在那里。从明天起,他就会作为早稻田大学的普通研究生出现在校园里——一个面有倦容的少年,背着书包,混在人群中,和任何一个学生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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