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咸鱼大学生和酒厂的适配性》届远远

11、第 11 章

　　长溪暮也站在路灯下，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海风已经被城市的热岛效应取代，空气里只剩下柏油路面和便利店的关东煮味道。

　　他拿出手机。卡慕的消息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

　　【听说你今天见到了波本和另一个，感觉 如何？】

　　长溪暮也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他是个没有忠诚的人。】

　　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公寓走去。

　　米花町二丁目的夜晚安静如常。对面住宅二楼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没有晃动的人影。樱花已经落尽了，人行道上只剩下几片枯褐的花萼，被风推到路沿石下面。

　　长溪暮也回到公寓，把门锁好，坐在沙发上。

　　波本。大麻烦。

　　波本是一个能力极强、野心可见、让琴酒和朗姆同时关注的情报组新人。

　　波本太“主动”了。一个主动的人会打破平衡，会制造变数，会把周围所有人都卷进他的计划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没什么可注意的，朗姆那边愿意盯着就盯着，琴酒让他跟着看场内情况，也不算麻烦。至于为什么要他到场……看琴酒的态度，这个位置是谁不重要。

　　但那个情报组的……以及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长溪暮也仿佛看见麻烦一堆一堆地向他滚来。

　　波本一看就很“上进”，不过按他的势头，朗姆才是他关注的主要对象。至于费内特？一个说话扣扣搜搜的人，就不劳他挂念了。

　　手机震了。

　　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下周的组会，田中教授说让你讲三十分钟。记得准备。——山田】

　　长溪暮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山田，实验室那位严肃的博一生。他没想到山田会主动提醒他。

　　【谢谢。我会准备好的。——长溪】

　　回复完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罩里有一只小虫在扑腾，发出细微的、持续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下周组会。三十分钟。研究方向介绍。

　　他需要在实验室的同事面前，把自己的研究水平包装成正常的、合理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样子。

　　除开维持学生的身份，学校也是他难得可以纯粹思考的地方。为了在学校多待几年，除了进研究所，他也曾幻想过再修几个学位。但结果是，他离开了耶鲁。

　　总之，他还是个学生。在早稻田，他是一个从州立大学努力考上来的普通研究生。基础扎实，日语尚可，愿意做湿实验，态度认真。可以有一些不错的想法，但不能太超前。可以被田中表扬，但不能让山田觉得被威胁。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书桌。电脑屏幕上，雪莉发来的预实验数据还开着。他答应帮看的统计分析还没做完。

　　打开统计软件，导入数据，设置参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长溪暮也想到雪莉，再次捡起了他的脑子。

　　雪莉的才华很重要，她的姐姐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学生时代——似乎是很多人已经崩毁的故乡。末世中那群大学生就是如此，不过，遗留在他们记忆中的美好，传递给了他。

　　手机震了。长溪暮也深深叹气，他无比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或者直接飞行模式，不过现在的手机还没有那些功能。

　　【……】是雪莉，她发来了几个片段，看上去是从几篇主题相似的论文中摘出来的。

　　那些是他本科期间投在校内刊物上的一些东西。他没想到雪莉会看到。

　　【这么……好奇？】

　　【怎么，不行？】

　　长溪暮也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雪莉更有范了。

　　【周一见。——Fernet】

　　周一，研究所。

　　长溪暮也在门禁处刷了临时卡，按照雪莉发来的路线图穿过长长的走廊。地下研究所的氛围和地上截然不同，苍白的灯光照在了众多忙忙碌碌的眼睛里。

　　雪莉的实验室在三楼最里面。门开着，她正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来了？”她头也没抬，“门禁好用吗？”

　　“好用。”长溪暮也走进去，打量着实验室。设备他挺眼熟，可能他在相关采购清单上签过字。“项目进展怎么样？”

　　“卡住了。”雪莉把报告递给他，“你看第三页。”

　　长溪暮也接过来，快速浏览。

　　“有什么建议？”

　　“换一个思路。”长溪暮也抬起头，“分子生物，你比我熟，有些理论看着漏洞百出、试图囊括众多方向，其中也不乏可取的地方，你仔细找找？”

　　雪莉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电脑前，快速检索了几篇文献。

　　雪莉盯着屏幕上的文献，眼睛里渐渐亮了起来。那种光长溪暮也很熟悉——是找到新方向时的兴奋。

　　“我需要看你的其他论文，他们说你接手过……我父母的学术遗留。”她说。

　　“没问题，有些东西我只是代为整理，或许你能看出很多不同的东西。”他期待雪莉能“接过”他埋下的一些东西，至于他……精密仪器方向的，能帮忙整理下文件就很不错了。他希望boss也会这样想，以及，雪莉才是研究组、至少是日本研究组唯一的主导。

　　雪莉又看了一会儿文献，然后关掉屏幕。“你的论文我会抽时间看。预处理的思路，我先做几组预实验验证一下。如果可行，我会把你列入项目参与人员。”

　　“不用。我只是来打杂的。”

　　“你给了关键建议。”雪莉的语气很认真，“另外，等我看完你的论文，我会自己判断在我所研究的领域，你是不是个打杂的。”

　　长溪暮也没有多说，这种相处方式，才是更接近大学，以及未来的学术会议的模式。而他们的研究，也不应该被拘于黑暗中，仅仅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私欲。对知识的探寻、顺带着实现公共的利益，才是他们在不受干扰时，最可能的前进方向。

　　在组织的研究所里，雪莉是孤独的。她的研究水平远超其他人，没有可以对等交流的对象。而长溪暮也——虽然他是个摸鱼的，但总能有意无意地接几句话。

　　长溪暮也说：“我的调配应该快下来了，到时候给你管仪器。”

　　雪莉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那我先走了。论文晚点发给你。研究计划也是。”

　　走到门口的时候，雪莉叫住了他。

　　“费内特，至少每月一次的见面，你能做到吗？”

　　他停下来，雪莉从来不是迟钝的人。他的确考虑过减少和雪莉之间的交流频率，因为他目前地位在上升，这就意味着，他要开始搞事了。

　　他知道自己在与组织进行更深入的绑定，但他也更清楚地知道，组织必须彻彻底底地碎去。毕竟，他期望中的学术，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他和雪莉这种人才进行的这种相对隐蔽的交流，并不是他想要的。

　　长溪暮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茶发的少女站在实验台前，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真诚。

　　“我会的。”

　　从研究所出来，长溪暮也回到公寓，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两份文档。一份是雪莉要的博士论文摘要版，另一份是他正在准备的、给boss看的报告。

　　希望boss没有忘记，他也是组织从小培养出来的、学历最高的代号成员之一。

　　另外，现在的脑科学，还未从幻想中脱胎，或许，他可以通过整合某些已有的论文，“无意”间发现一些不协调的地方……这些，他可以通过欧洲那边的网络发表，也顺带着勾连“达尔文”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