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咸鱼大学生和酒厂的适配性》届远远

12、第 12 章

　　仓库交易之后，日子平静了将近两周。

　　长溪暮也的外出变得规律得如同他的外套一样。周一、周三、周五去早稻田的实验室，周二、周四去研究所帮雪莉跑数据。

　　组会的那三十分钟讲得比预期顺利。田中对他的理论框架点了头，山田提了两个关于微分方程参数选择的问题——都是技术性的，没有敌意——小林在会后悄悄跟他说“讲得很清楚，我听懂了八成”。一个州立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该有的表现，他表现得很好。

　　雪莉的预处理实验有了初步结果，她难得露出了接近满意的表情，然后立刻开始设计下一轮实验。长溪暮也帮她整理了数据，写了一段统计分析的方法说明，署名处他坚持只写“技术协助”。

　　雪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询问。

　　这段时间，欧洲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他编造的那些关于“达尔文”的零散消息像种子一样埋在情报网络里，偶尔有一条被某个势力注意到，掀起一小片涟漪，然后又归于平静。

　　波本这个名字，就像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是很麻烦。在一个风清日丽的下午，长溪暮也再次叹气。

　　那本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长溪暮也从早稻田的实验室出来，准备去研究所。四月的东京已经开始转暖，路边的樱花树彻底换上了绿叶，阳光落在人行道上，被树影切成碎块。

　　不是消息，是电话。

　　琴酒。

　　长溪暮也接起来。

　　“今晚八点，港口。地址发你。”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什么任务？”

　　“监视全场。参与波本的任务部分。”

　　“我的位置？”

　　“斜对面建筑的屋顶。”

　　长溪暮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这位“苗头”。

　　“收到。”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路边想了想。琴酒安排他和波本合作，波本是朗姆那边的人，所以很大概率他和波本行动的时候琴酒带着苏格兰或者其他人在另一侧执行其他任务。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他的衣角。长溪暮也看着眼前的密密麻麻，错综复杂，连忙收回思绪，走进车厢。日本的地铁可是不容错过的。

　　晚上七点四十分，港口。

　　目标建筑是一栋六层的商业楼，底层是便利店，上面是各种小型公司的办公室。晚上这个时间，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三楼和五楼亮着灯。五楼的窗户拉着百叶窗，缝隙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长溪暮也到达指定位置——斜对面一栋八层建筑的屋顶。天台的门没有锁，铁锈的气味混着晚风扑面而来。他找了个视线开阔的位置趴下来，架好观察镜。

　　他把焦距调到五楼窗口，百叶窗的缝隙里能看到三个人影。一个坐在桌前，两个站着。坐着的那个身形较宽，动作幅度大，正在说什么。站着的两个姿态紧绷，像是保镖。

　　波本还没到。

　　或者说，已经到了，只是不在长溪暮也的视线里。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轻微嘶声。组织用的通讯频段，加密过，但音质一般。

　　“苏格兰就位。”果然，长溪暮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就是不知道琴酒在哪了。

　　“波本就位。”今天波本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是愉悦，也是某种狩猎前的兴致。

　　“费内特就位。”长溪暮也压低声音，“目标在五楼。可见三人。目标坐在桌前，两个保镖站立。无其他可见人员。”

　　“收到。”苏格兰说，“波本，你上去之后我会锁定窗口。如果目标有异动，我会报。”

　　“放心。”波本的声音里那种笑意更明显了，“我去交个朋友。”

　　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一段空白。

　　长溪暮也透过观察镜盯着五楼窗口。大约三分钟后，房间的门开了，波本走进去。

　　这是长溪暮也第一次在观察镜中观察波本。圆形的视野给人一种错觉：正在行走的人，就是当之无愧的视觉焦点。

　　他进门的方式很有意思：不快，不慢，两只手都放在可见的位置——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左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肩膀并不紧绷，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谈谈”的笑。

　　目标——一个外籍军火商——坐在桌后，没有站起来。两个保镖同时把手伸向腰间。

　　波本说了句什么。观察镜只能看，不能听，但长溪暮也看到目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波本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目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兴趣。

　　波本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咖啡馆聊天。他的嘴唇在动，语速不快，偶尔停顿，像是在等对方的反应。目标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保镖的手也从腰间移开了。

　　长溪暮也把视线从窗口移开，扫了一遍建筑周边的环境。便利店门口有一个正在看手机的男人，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正常买完东西该离开的时长。他调整焦距，看清了那个人的手——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轮廓不太自然。

　　“外围注意。便利店门口，灰色外套，男性。停留超过四分钟，左手口袋有疑似武器。”长溪暮也压低声音。

　　“收到。”苏格兰的声音。

　　长溪暮也重新把观察镜对准五楼窗口。波本还在说话，手势比刚才多了一些——他在解释什么，手指在照片上点了几下。目标的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桌上，已经进入了谈判状态。

　　算是组织中的老资历，长溪暮也很自然地开始评估波本。

　　波本很会聊天。他表现出了一种东西：他让你觉得，和你聊天这件事本身对他很重要，同时也会使你本身受益。他会看着你的眼睛，会在你说完一句话后微微点头，会在恰当的时候露出一个“我理解，我明白”的表情。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会让一个对他有戒备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哪怕你明知道他是来从你身上获取什么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波本站起来，伸出手。目标握住了。交易达成了。

　　波本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什么，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目标也笑了，摆了摆手。

　　门关上。

　　“交易完成。波本撤离。”苏格兰说。

　　“外围的灰色外套还在。”长溪暮也语气平静，“狙他。”

　　通信频道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最先响起的是琴酒的冷笑：“按他说的做。”

　　等到看见血花，长溪暮也才收拾东西准备撤退。他回想着灰外套的动作，很明显在掏某个带有计时器的东西，而他的眼神看着楼上。

　　内讧。长溪暮也很快做出了判断并下达指令。不是因为别的，从欧洲调过来后虽然他跟着琴酒，但档案还在朗姆那。如果他有任务失败的记录，朗姆有很大可能借题发挥。然后他可能会在这两人手中拉扯……

　　而后，他看出了更麻烦的东西。

　　此次的任务，首先，人少，但精，都是代号成员，说明交易方是组织熟悉的，但波本所做的试探……涉及两个派系的代号成员，最重要的一点是，琴酒在场。

　　长溪暮也再次排放了一口烦躁。琴酒让他来做任务，估计是朗姆和琴酒在掐架，琴酒拉他站队来着。

　　他也不去想自己最主要的情报来源——卡慕——究竟在做什么。他很早就知道，卡慕的脑袋漏风。

　　良久，频道内都没有传来琴酒的声音，好像那位大忙人出声只是为了给他“撑腰”。长溪暮也下达最后的指令：“全员撤离。”

　　长溪暮也走出建筑，街道上的灯光刺眼了一瞬。他站在门口适应光线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

　　浅金色的头发，黑色立领夹克，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谈判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打量与不知真假的警惕。

　　波本。

　　波本走到他旁边，自然地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你更喜欢出这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