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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 360 章 无法言说的 ...


  •   因避着旁人不想见,李寒庭特地等到宴席结束才入宫。那时已近子时,李瑞庭却仍在书房里处理文卷。

      “皇兄,今日不早些休息?”虽然李寒庭知晓李瑞庭一贯如此,即便生辰之日也不休息,但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

      “你来了。”李瑞庭只抬了下头,顺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便又低头写着什么,“喝茶吧。”

      李寒庭于是走过去坐下,伸手去拿一旁案几上的茶盏。手触到茶盏,仍能感到余温。端起来浅酌一口,触口留香。

      雪盏。栖林乡中独有的翠树嫩叶,点缀几朵雪蕊花的花瓣,用山泉水炮制而成,味道清新芬芳。

      卢严礼他们都不爱这茶,觉得这是女子才会爱的鲜花味道,但却是他幼时的最爱。李瑞庭一直知晓他爱这茶,每年都会配一些,今年也不例外。看这茶的温度,应是李瑞庭算好他进宫的时辰,特地叫人备下的。

      这一刻,李寒庭心中倍感温暖。

      “听说你王府内,近日新进了个护卫,年岁不大。他办事可还用心?”

      李寒庭急忙将茶盏放下,回道:“他是江恒力荐的,虽然年轻,但能力不错,为人也忠实。”

      李瑞庭忽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如此便好。”言罢又低下头继续忙碌,“以后你若要出门,身旁没个护卫不行。”

      李寒庭半晌也不知该回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是。”

      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吓了李寒庭一跳。待反应过来,才明白那是宫人告知李瑞庭时辰的钟鸣。

      此刻已是子时。见李瑞庭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他劝道:“皇兄,子时了。不如早休息?”

      李瑞庭摇了摇头,道:“今年里壤乡多雨,还需早些告知高祈,让他早做准备,才不会误了收成。”

      “商鳌是如此警示的?”

      “嗯。”李瑞庭顿了一下,道,“前几日我去渊池,兆天确是如此警示的。”

      兆天便是李瑞庭的侍兽之一,是一只可预知水旱之灾的商鳌,平日被豢养在皇宫内的渊池之中,就在距离李瑞庭卧房不远处。

      李瑞庭二十岁那年收服这只侍兽时,北冥王朝举朝欢庆。不仅是因为这是李瑞庭继十二岁收服炽虎之后所收服的第二只侍兽,更是因为商鳌这可以助主人预知水旱灾害的异能,于一朝之君而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助益。

      那时,所有人都道李瑞庭是天选的王朝统治者,能得天佑。有他当政,王朝必会兴旺。李寒庭也是如此相信的,他真心为自己的兄长感到高兴。他从小不如兄长用功,能力也是不及。李瑞庭十六岁收服第一只侍兽炽虎,而他十七岁才得了一只凤鸟,还是侥幸所得。

      因而,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与李瑞庭争什么。在他看来,李瑞庭为一朝之君,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而后来,李瑞庭也确实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他登基时虽年轻,却十分勤勉,在处理政事上表现出了同龄人少有的稳健,极力维持着父辈留下的王朝九乡的正常运作。任谁见了不称赞一句,这便是天生的帝王。

      而李寒庭,则在对李瑞庭的一片称赞声中,继续悠然自得的度日,享受着他作为皇帝至亲的悠闲时光。

      但是时日久了,就算闲散如他,也能看出李瑞庭身上发生的变化。李瑞庭变得比从前疲惫。有时李寒庭同他讲话时,他会感到李瑞庭在出神。对于他兴致勃勃所说的那些故事,李瑞庭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再像小时那样与他闲聊,甚至有时显现出不耐烦。

      有一次,李瑞庭在听了他几句闲聊之后,突然问道:“你最近可有出都城?”

      “有啊。”李寒庭以为自己所说的终于引起了李瑞庭的注意,于是道,“我对皇兄说的这些趣事,就是我在路上听来的。”

      他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直到李瑞庭忽然站起身离去,他才蓦地止住了话。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李瑞庭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将这疑惑告诉江恒,江恒却道:“王爷定是想多了,陛下只是累了。”

      “是吗?”李寒庭仍有疑虑。

      但是,在碰了几次钉子之后,李寒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判断没错。李瑞庭对他的态度,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冰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思来想去,莫不是自己的皇兄如外人一般看待自己,将那些流言当做了真的,所以才如此嫌恶自己?

      他有些失落,亦有些失望。几次想要解释,然而李瑞庭根本没有时间听他说这些。为此,他烦闷了好一阵子。

      外人如何看他可以不在乎,但偏偏很是在乎李瑞庭的看法。他想着,若是李瑞庭真的因为这事看他不惯,必然会以此说教他。那他干脆等着这一日,等到李瑞庭质问自己时,再将这事解释清楚。

      可是李瑞庭从始至终并没有问起过这事。慢慢的,李寒庭心中也没有那么在意了,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了下去。

      后来,兄弟两人就连面都很少见了,全因李瑞庭有处理不完的政事。这些事几乎占用了他所有的时间。每年,也只有在他生辰和年节的时候,兄弟两人才能见上一面。

      但即便是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就好似眼下这般,李瑞庭即便关怀他,也仍不能放下手中的笔,和他多说几句。

      李寒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累赘一般。这生辰之日在李瑞庭眼中或许如平常日子一般并无特别之处,他却不想在这样的日子给自己的皇兄添堵。

      他于是站起身想要退出去。转头看到李瑞庭忙碌的样子,又实在是不放心,最终开口道:“皇兄,我前些日子得了些药草,安神最好。我交给魏侍卫了,皇兄记得用些。”

      想是察觉到李寒庭要离开,李瑞庭终于停下笔,道:“夜深了,我让侍卫备了件斗篷给你,你且等等。”言罢,咳了两声。

      李寒庭驻足:“好。”于是老实的站在原地,等着侍卫拿斗篷进书房。

      身后又传来几声咳嗽,越来越急,听得李寒庭心焦。他听出李瑞庭是真的不舒服,心想就算是被责备,今日也一定要劝服自己的皇兄暂且将那些政事抛开,尽早回去休息。

      打定主意,他转身,刚要开口,却见李瑞庭面前的白纸上一片殷红。

      有股寒气一下子从脚底冲到头顶。李寒庭想都没想就奔了过去。

      “皇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瑞庭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出来,只是不停的咳血,鲜血将衣衫染得通红。

      就在李寒庭手足无措之时,李瑞庭的贴身护卫魏承淮手捧着一件斗篷走进屋,见了李瑞庭呕血的模样,立刻回身将书房的门死死关上。

      李寒庭大惊失色,喊道:“你关门做什么?去找大夫啊!”

      魏承淮被李寒庭这么一吼才反应过来,丢下斗篷就奔出了门。后来,兵部主事赵兴良连夜进宫,与一屋子大夫一起围在李瑞庭塌边商议着什么。

      李寒庭站在屋外不停地踱步。李瑞庭从小身体康健,没生过什么病,却不知为何发了急病。他想要进屋去看看,但赵兴良一个劲儿的对他说,他若进去只会妨碍大夫看诊。他于是只能老实的待在屋外等待。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魏承淮从屋内出来,对他言道:“臣送王爷回府。”

      李寒庭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只问道:“皇兄可还好?到底什么病,大夫可诊出来了?赵大人来是为了什么,兵部有急事吗?”

      面对李寒庭一连串的问题,魏承淮仍只有一句话:“臣送王爷回府。”

      李寒庭愣住了,他冷静片刻,问道:“皇兄的意思?”

      魏承淮摇了摇头。

      李寒庭道:“既不是皇兄的意思,我不能走。需得看到皇兄平安才行。”

      魏承淮仍不肯放弃:“王爷,请回府。”

      李寒庭少有的动了怒,他隐隐意识到魏承淮有事瞒着自己,而赵兴良连夜进宫也绝不是因为兵部有事。

      为了能够留下,他甚至罕有的搬出了自己王爷的身份:“既不是皇兄的意思,本王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决定。除非天子旨意,否则今日,谁也别想送我出宫。”

      他与魏承淮的争执惊动了屋内的人,赵兴良赶忙打开房门将李寒庭拉了进去,示意此事不可宣扬。

      “若是王爷为陛下着想,不可喧哗。此事不可为外人知。”

      李寒庭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可能引来旁人注意,这才压下怒火:“赵大人,本王只想知道皇兄是否平安。赵大人让我留下来吧。”

      赵兴良似乎有些犹豫,但见李寒庭态度坚决,便也就从了他的意思。

      李寒庭见此,不由得追问:“赵大人,皇兄究竟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赵兴良只道:“这事,臣不便多言。若是王爷有疑虑,可亲自询问陛下。”

      李寒庭见他不肯说,房内几个大夫也是守口如瓶,心知此刻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也没再多问。只是留在了李瑞庭的卧房之内,在李瑞庭塌边陪坐了一晚。

      第二天,李瑞庭醒来时,便见到一直守在身边、一夜未曾合眼的李寒庭。

      魏承淮见李瑞庭醒了,急忙吩咐大夫端药。李寒庭一语不发,只在一旁看着。李瑞庭却当他不存在一般,用了药,立刻与魏承淮交代起朝事,等到房内在无旁人,才靠在榻上休息。

      李寒庭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询问。方才李瑞庭的态度,让他几乎怀疑,李瑞庭究竟有没有看到他这个人还呆在屋子里。他思量着,自己是不是管了不该管的,若是就此离去是不是会更好些?

      就在他踌躇之时,李瑞庭突然开了口:“守了一夜,可要用些饭?”

      李寒庭愣愣的抬起头,似乎在确认李瑞庭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

      见他如此模样,李瑞庭勉强挤出一个笑,道:“昨夜吓到你了?”

      李寒庭想起昨夜那番情景,李瑞庭全身染血的模样让他心惊,他终于鼓足勇气将疑问抛了出来:“皇兄,可是操劳政事害了病?”

      李瑞庭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李瑞庭面前,李寒庭一向势弱,然而此刻却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皇兄在说谎。

      “皇兄,若有事,臣弟愿意分担。”他搜肠刮肚,将自己所知的有限的道理全搬了出来,“若是皇兄有什么事,朝政该如何?皇兄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难道也不为北冥王朝百姓考量?”

      李寒庭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却无意中戳中了李瑞庭的要害。

      “皇弟这是想为为兄的分忧?”

      “是。”李寒庭答完登时有些心虚。回想自己这么多年来,哪有为李瑞庭分担过什么。还有外面那些传言,不知道李瑞庭听了,心里会作何感想。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了。李寒庭眼下只有一个想法,他得做点什么帮帮自己的兄长,至少能让他多些时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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