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28、第 328 章 引路

　　齐瑶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离开原来的村子以后，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许多事，过去的十年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她微垂下头，道，“莫姑娘，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可笑？丰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的照顾它。现在它自由了，我才开始想它，才开始后悔。可是再怎么后悔，我也做不了什么了。它已经把我忘了，而且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地兽选择主人，是不会选择同一个人两次的。”她说着，渐渐停下脚步，站在山腰之上，眺望着山下灯火。

　　莫夜寒也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待。半晌，却不见齐瑶有动作。

　　“每次我想起它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是我没有好好珍惜和它在一起的十年，而地兽会忘掉曾经的主人，是地兽的天性。我以为……”齐瑶顿了一顿，继续道，“我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想它了。可是我现在，还是会想它。”

　　李寒庭默然。记得上次离开里壤乡之时，他曾经问过莫夜寒，失去侍兽会是什么滋味。当时他问这问题时，有感慨，亦有好奇之心。如今看到齐瑶这般，失去侍兽会是如何思念，他似乎有了更深的感受。与己相伴的妖兽，已是人生的一部分，与人的轨迹融为一体。若是失去了，就连今后的路说不定也要因此改变，朝着未可知的方向延续下去。

　　这感悟，他曾经怀疑过，而今却有十分确定。齐瑶如此，想必莫夜寒也是如此。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侧过头，想看清莫夜寒面上如今是什么表情。但火把被齐瑶的身子挡住了大半，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看不清莫夜寒的脸。

　　“莫夜寒。”他轻轻唤了一声。没人知道他这声轻呼之后，是想要安慰齐瑶，还是想要安慰莫夜寒。

　　下一刻，莫夜寒却迈开了步子。她走到齐瑶身后，用手掌在她腰上轻轻一推。

　　齐瑶没有防备之下，顺着这力道向前挪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于是回头看向莫夜寒。

　　“莫姑娘，什么事？”她问道。

　　“向前走。”莫夜寒道。

　　齐瑶愣愣的看着莫夜寒，一时没有明白莫夜寒的意思。

　　“向前走。”莫夜寒道，“你该回村子去了。你已经采好了药，该回去了。这不是你眼下要做的事吗？”

　　“眼下要做的事？”齐瑶问道。

　　“是啊。”莫夜寒也将目光投向燃着点点暖色的村落，道：“回到村子，用你采的草为村民熬煮草药，驱散毒虫，然后早些休息。明日天亮了，便要去田里劳作。还有很多其他事等着你去做。”

　　齐瑶的眼睛渐渐溢出光彩：“是啊，莫姑娘。你说的对。”她眼中的迷茫褪去，失意之情一点点从脸上消失。

　　她转过头，看向幽黑的山路。那是一条下山的路，一路走下去就能到达村庄，回到她的家。

　　“向前走。”她看着山路念道，“是，我明白了。”她回过身，对着莫夜寒道：“我知道了，莫姑娘。我该回家了，不然爹爹、娘亲和大哥就要担心了。”

　　莫夜寒朝她点了点头。

　　齐瑶于是举着火把，朝着山下走去，脚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望着她的背影，李寒庭心中触动。
　　“向前走吗？”他悄悄看了莫夜寒一眼，“是吗，向前走。”

　　足足一刻，两人之间再无言语，然而欢快的火苗已经将前路照的光亮。

　　齐瑶只觉得之前压在心中的一股气正在慢慢散去，看着眼前灯火越来越近，身体也越来越轻快。

　　就在快要到达村庄时，她对莫夜寒言道：“莫姑娘，天已经黑了，不如今天你和我一起回村子吧，在我们村子里住一夜再走。”

　　“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莫夜寒回道。

　　“你夜里也要赶路吗？”齐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莫姑娘，你的吻虎怎么没跟在身边？”

　　莫夜寒随口答道：“它在别处等我。”

　　齐瑶想了想，仍觉得不放心，于是道：“莫姑娘，还是和我去村里住一晚吧。前一阵子山那边的村子里有只烈狼被杀死了，到现在还没抓到凶手。据说凶手的侍兽很厉害，万一她藏在山里就遭了。”

　　她说着，指着周围道：“那边，还有那边，那些山里都没人去，最适合坏人藏身了。还有那边，据说很久以前，有人从白潮乡越过森林来到里壤乡，在那边的山里见过许多不知名的野兽，很凶猛。”齐瑶继续劝道，“村里人多，还有护城守卫在，莫姑娘，你还是和我去村中过一晚吧。”

　　莫夜寒见她一双眼睛巴巴望着自己，实是难以拒绝，但她却也不想将她牵连进来，于是将话题转开，问道，“我需去那边寻些药草，去你村中不方便。”

　　齐瑶将目光投过去，莫夜寒所指的方向只有一处山崖，前面并没有路。
　　“那边没有路啊，山下面只有沼泽。”

　　李寒庭眼睛一亮。

　　莫夜寒于是问道：“泥沼？齐瑶，你见过那泥沼？”

　　“嗯，只见过一次。”齐瑶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那日我在山里找药草，走得远了些，发现悬崖边有条小路，后来顺着小路走到了山下，见到了泥沼。我想起之前村里人说过，泥沼后面就是成片的沼泽，人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心里害怕，就折了回来，后来也没再去过。”

　　“咦？”李寒庭眨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齐瑶。他与莫夜寒正为能否找到那片沼泽发愁，想不到竟从齐瑶这里得到了线索。

　　莫夜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齐瑶口中那片沼泽的方向。

　　齐瑶见她对那处沼泽似乎颇感兴趣，于是道：“通往泥沼的小路就在悬崖边，只是很隐蔽，所以一般人发现不了。”

　　莫夜寒道：“齐瑶，通向沼泽的那条路，你可否指给我看？”

　　齐瑶急忙摆手：“莫姑娘，那沼泽去不得，太危险了。”

　　“我只去那附近寻样东西，并不进去。”

　　“这……”齐瑶犹豫半晌。见莫夜寒十分坚决，她忽然有了注意：“莫姑娘，明日我带你去吧。”怕莫夜寒会拒绝，她道，“我上次去，在路边做了标记，绝不会迷路。还有，我只送莫姑娘到路边，绝不跟着，也不会妨碍莫姑娘找东西。还有……还有，夜间赶路很危险，莫姑娘现在还是休息的好。”

　　她一番话，好似在劝说，又好似在表态，让李寒庭哭笑不得，小声对莫夜寒道：“这话都让她说尽了。我们在这里找了两日了都没找见沼泽。时间紧迫，若是齐瑶真能带我们找到，便是帮了大忙。我看她如今也不是那种莽撞之人了，何况有你我看着，也不会让她陷入险境。不如满足了她这心愿。”

　　莫夜寒于是微笑应允，回道：“好。”

　　齐瑶见她同意，十分高兴，左右环视，指着前方一处道：“莫姑娘，你要在山间过夜，可以去那边山洞，是我白天采药时休息的去处，很隐蔽，只有本村的人知道。我在里面放了食物和水，还有驱虫的药草，很安全。”言罢仍是不放心，反复叮嘱道，“万一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野兽，一定要小心啊。”

　　莫夜寒点了点头。

　　见莫夜寒好歹有个栖身处，齐瑶这才放了心，道：“明日天亮我就来。”言罢一路小跑着下了山。

　　第二日天还刚亮，莫夜寒便等在昨日那条小路上。

　　李寒庭等的有些急，遥遥望向村落的方向，道：“时辰过了还不见人，别是出了什么事。”

　　莫夜寒道：“我看昨日你倒没有这般担心。”言罢，她学着李寒庭昨日的语气，道，“我看她如今也不是那种莽撞之人了，不如满足了她这心愿。”

　　李寒庭挠头笑了笑：“我自然信她，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又感叹道，“这次遇见齐瑶，幸运至极。否则你我还不知要在这山里绕多久。”言罢，二人便静静等着，一直等到日头高悬，才见到一个人影远远的从山下跑来。

　　“莫姑娘，对不起，我来的晚了些。”齐瑶喘了几口气，让自己放松些，道，“早上我出门，护城守卫大人来村中找我，我因而被耽搁了会儿。”

　　“护城守卫？”莫夜寒道，“找你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齐瑶道，“大人们反复叮嘱，一定要看紧门户，还说今晚高大人会再派些守卫过来看守村落。”

　　莫夜寒道：“可是里壤乡的府领高大人？”

　　“嗯，是府领大人。”提起高祈，齐瑶面上不由得多了些崇敬之情，“高大人是个好官，对我们这些来垦荒的村民很关心。”

　　齐瑶继续道：“他前些日子还来村子里看我，还答应我……”言罢，惊觉失言，急忙捂住了嘴，冲莫夜寒尴尬的笑了笑。

　　高祈出府邸一向低调，鲜有人识得。李寒庭是知晓他这习惯的。许是他叮嘱过齐瑶不要将他露面的事外传。齐瑶不小心说漏了嘴，才会如此惊慌吧。

　　莫夜寒也想到了这一层，道：“你放心，高大人的事我不会对旁人提起。”

　　齐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稍微放松了些：“莫姑娘，其实我不是想要瞒你，只不过……”她顿了顿，道，“这件事我暂时想要保密，要是真的成了，以后我一定告诉莫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