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27、第 327 章 长进

　　莫夜寒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道：“只是，这山中此刻危险，今后还是不要冒险了。”

　　齐瑶点点头，而后想起什么，道：“莫姑娘，我现在不叫天雨了。”她道，“我用回了我的原来的名字，齐瑶。你叫我齐瑶吧。”

　　“这名字不错，比天雨好听。”李寒庭小声道。

　　“齐瑶？”莫夜寒也道，“名字很好听。”

　　齐瑶“嗯”了一声，道：“娘亲说，这是我出生时阿公给我起的。我想换回这个名字。”她说着，声音稍显低落，“丰年离开后，我想做回自己，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那时候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丢人。”

　　“齐瑶。”莫夜寒听了她这话，忽而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株绿树，问道，“我考考你，这是什么？”

　　“角树。”齐瑶将目光投过去，道，“这种树到了春天，会长出牛角一样的果实，所以叫做角树。”

　　“那这又是什么？”莫夜寒又指着角树旁一株半人高的草植，问道。

　　“冬香。”齐瑶见了冬香，很是惊喜，急忙跑了过去，道，“莫姑娘，这是冬香。我本来想明天进山来找的。太好了，我把这个带回去，和紫柱草一起煮了洒在院子里，就可以驱走那些带病的虫子，这样村里的人也不会生病了。”她说着，小心的将冬香草的叶子一片片摘了下来，用布裹好放进背篮里。

　　“还真是长进了不少。”李寒庭方才听她不仅能辨认出林中草木，还知晓将两种药草混在一起制成药。可见与莫夜寒分开之后，她真的有仔细读莫夜寒留给她的那些书卷，并从中学习。

　　莫夜寒看着齐瑶忙着收集冬香草叶，嘴角不觉露出一抹微笑，道：“我昨日经过山下的村子，听人说村中有位姓齐的小神医，前不久治好了一位村民的急病。村民口中的小神医，就是你吧。”

　　齐瑶突然间红了脸，道：“莫姑娘，你别取笑我了，我哪里是什么神医。李大叔那个样子，我刚好在你给我的书里看过。当时大家都没了办法，我不过是碰巧用书上的药方试了试。我仔细看了很久才敢用那个药方，用了以后提心吊胆的，就怕药没用。不过是侥幸帮他治好了病。”

　　说到此处，齐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侥幸治好了病，可我害怕了很长时间。还好那药对症，要是不对症……我那时还是莽撞了，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等我看完了你留给我的这些书卷，我想再去找些别的书看看，这样我才能学会更多东西，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凭着自己的感觉过日子。”

　　莫夜寒微笑着点头，道：“我相信你。”

　　两人并排朝着山下走去。

　　“对了，我还学会了种金米。”齐瑶兴致勃勃的同莫夜寒讲起了他们分别之后的事，“丰年离开以后，高大人就派了周大人找到我，想让我迁居来这里，不要再和以前那些村民待在一起。我想起你和我说过的话，就同意了。周大人还劝服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后来我们就来这里了。”

　　齐瑶以前并不明白，为何莫夜寒劝她离开以前的村子和村民，来到如此遥远的地方开垦荒地。故土难离，不仅她如此，她的家人也是如此。所以起初，面对劝说，她是犹豫的，直到几日之后，她才明白了高祈和莫夜寒的用心。

　　那时，金米播种的时节即将过去，村民却无心播种，只是轮流到她家门前守着。齐瑶不明白村民们为何如此。她只听得村民埋怨她能力不济没能将地兽找回来。

　　一开始，这些人只在她家门前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后来变成了隔着院墙大声质问。最后，居然有人闯进她家，指着她责问，问她一家为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待在家里，为何不想些办法再去找一只地兽，免得让一村人挨饿。

　　齐瑶无言以对。十年之间，村民已在不知不觉间将种植一事的指望压在她一人身上，心安理得的认为那是她的责任。她突然想起被拔掉尾刺的地兽丰年，突然明白了这些人做出这样的事时，内心想的是什么。

　　她懊恼不已。不仅因身为主人却没救下自己侍兽的无能，也是因自己曾经的无知与幼稚。

　　从那一刻起，她下定决心离开那片她生存过十数年的土地，离开那些与她朝夕相处十数年的人。

　　开垦荒地虽然辛苦，但是齐瑶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她和父母表明，要改回自己曾经的名字，那是她在遇到地兽丰年之前的名字，是原本就属于她的名字。

　　她一边和父母兄长一起开垦荒地，一边用闲暇的时光学习认字，还试着阅读莫夜寒留下的那些书，越发感到自己从前的无知，也因此下定决心要读更多的书，学习更多的道理。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感谢高大人和周大人，感谢他们劝我们来这里。”
　　垦荒虽然辛苦，但想起高祈对自己的关怀，齐瑶是真心感谢。

　　李寒庭凑到莫夜寒耳边，道：“看来高祈很关心齐瑶，让她全家迁居仍不放心，还要亲自照看，办事还真是事无巨细。”

　　莫夜寒点了点头。

　　夕阳已然落下，周围的光线暗淡下来。莫夜寒拿出火折，在黑暗中照出一天光亮。

　　“啊，莫姑娘，我来做个火把吧。”见火折的光不足以照亮山路，齐瑶提议道，“就用树林里的木枝就可以。”

　　“好。”莫夜寒应下，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举着火折，陪齐瑶在四周寻了些树木的落枝，看她将这些树枝扎成火把，便将火折递过去，将火把点燃。

　　“成了，莫姑娘，你看。树枝虽然可以燃烧，但会生烟，若是控制不好火苗，又会燃得太快。所以在树枝一头加些蒿树的藤，既不会使火把有浓烟，又可以让火把烧的更长久。”

　　齐瑶举着火把在莫夜寒面前轻轻掂了掂，换来莫夜寒一笑。
　　“我不记得我留给你的书里写了这些。”

　　齐瑶道：“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前一阵子播种忙，有几日要忙到天黑。田里暗，我就想着用火把替爹爹他们照明。可是要是直接用木枝做火把，烧一会儿就不能用了。我就想起我之前看书上写过，蒿树的藤有降低火势的效用，我就把它缠在火把上试了试，果然就成了。”

　　“不错嘛。”李寒庭感叹道，“我原先倒没看出来，她还挺聪明的。”

　　莫夜寒也赞道：“即使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你还是靠自己实现了。可见读书时，你并不是死记硬背。齐瑶，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齐瑶羞红了脸，于是举着火把走在前面。

　　莫夜寒便这样静静的跟着。

　　两人下到了半山腰，便见山下的村落里零零星星的点燃了灯火，与空中的繁星点点相应。村落之外的金米田一片寂静，偶然有一只不知什么鸟从田间展翅飞向空中。

　　“是鸾鸟。莫姑娘，你看。”齐瑶指着那越飞越高的鸟言道。

　　“是鸾鸟。”莫夜寒借着月光看得清楚，鸾鸟一身雪白的毛色和头顶的鸟冠在黑暗中尤其显眼。

　　见了鸾鸟，齐瑶十分开心：“鸾鸟落在田里，必有好收成。村里人都是这么说的。”

　　莫夜寒知晓，这是里壤乡民间的传说，传说鸾鸟会带来吉祥。

　　“可是，我如今知道了。”齐瑶抿了抿嘴，道，“鸾鸟之所以预示着丰收，是因为它只在这个季节才出现在里壤乡，最爱吃这个季节长出来的金米。而且它很挑食，只吃那些长得好的金米。而金米呢，如果在这个季节长得饱满，就是水土充实，到了收获季节，一定会丰收的。我说的对不对，莫姑娘？”

　　“很对。”莫夜寒笑着道。

　　齐瑶面上带笑，道：“都是因为遇到了莫姑娘，不然，我到现在都只会是个无知的人，无知还不自知。”她说着，继续向山下走去。

　　忽而又有一只鸾鸟从田间飞起，向着村外的方向飞去。

　　“这里还有一只。”齐瑶高兴地道，“看来明年一定会丰收。”言罢，目光渐渐暗淡下去，显得有些失落。

　　“莫姑娘，你说丰年现在还在枯草地吗？”她突然问道，“它的伤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她从莫夜寒所赠的那些书册上了解到，地兽的自愈能力极强，回到出生之地的地兽，在出生地水土的滋养之下，具有强大恢复能力。但即便如此，离开枯草地之后，地兽的伤成了她心中放不下的包袱，虽然从未对人提起过，但却时时都在心里。

　　“地兽的恢复能力很强。”莫夜寒道，“丰年很聪明，我相信它会找到让自己尽快好转的办法。枯草地一般的妖兽靠近不得，它不会有什么危险。”

　　同样的话，从莫夜寒口中说出来，总会让人觉得更加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