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26、第 326 章 再逢

　　日头西移，阳光变得柔和下来，周遭也开始变得有些冷。

　　这是里壤乡最忙碌的耕种季节。田中劳作最是辛苦，此刻又到了晚饭时间，不免让人觉得疲累。

　　“齐瑶，回去吧。”田中劳作的中年男子支起腰，对身旁的女孩言道，“明天再做，还来得及。”

　　“爹爹，你们先回吧。”齐瑶道，“我要去林子里找些东西。”

　　“又去找什么？”中年男子很是不解，“那些花花草草就这么好？”

　　“爹，你可不要这么说。”一旁年轻些的男子言道，“上次村里的人生病，还不是小瑶找到了药草才把那些人治好了。小瑶现在可是村里的神医了，让他去山里找找药草有什么不好？”

　　中年男子道：“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可别这么说了，要是外面的人信了，谁知会不会惹出麻烦来。那边的村子刚出了妖兽被杀的事，现在还没抓到犯人，万一犯人藏在山里怎么好。再说了，山里面多危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要是碰见了妖兽……”说到此处，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说下去，脸色也有些难看。

　　听到两人的谈话，齐瑶手下顿了一顿，很快恢复了动作，装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而后将一只背篮背在身上，朝两人招了招手：“我去了，很快回来。”

　　中年男子虽是无奈，也不好阻拦，只得朝她摆了摆手。年轻些的男子倒十分高兴，冲她道：“去吧，早去早回。”

　　山间的风已有些冷了。齐瑶快步行走在林木之间，在身侧一颗高树上做下记号。虽说这林子她已经进来多次，不会迷路了，但这样做还是更稳妥些。

　　拍了拍树干，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夕阳，盘算着时辰。若是再晚些往回走，太阳就要落山了。面前这条路很是危险，一侧便是悬崖，且山路极窄，两人通过已是勉强，一个人也需小心行走。一旦夜幕降临，看不清脚下的路，危险就多了一分。

　　按理说，她是该往回走了。但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她总有些不甘心。犹豫了片刻，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想着再寻上半刻，若是半刻之后还找不到，她便掉头回去。

　　山中光线已有些暗了，齐瑶脚下格外小心。走了不多久，便停在一处野草混杂的地方。蹲下身子，小心的将面前的草扒开，盼望着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株药草。

　　找了半晌，终于在一堆绿色中瞄见一点苗头。在一堆杂草之间，一株泛着紫色的手指长的东西伸了出来，看起来好像木棒一样坚硬，在一堆绿色之中尤其显眼。

　　“总算找到了，太好了。” 齐瑶伸手去摘那东西，冷不丁感到身后有些动静。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夜幕降临之时，正是山中野兽出洞的时辰。一旦遭遇野兽，她是没有胜算的。何况她现在身处在如此危险的峭壁边缘。

　　强忍着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她深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心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听了许久，再没听见什么声音，她才少许放松下来，觉得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心下认定如此，她便想快些将那东西摘了，然后早些离开山间，免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她这么想着，快速将紫色的株型草植从地里拔了出来，丢进自己身后的背篮中，然后起身就往回走。谁想心里着急，脚下有些不稳，齐瑶一步栽倒，身子朝着悬崖那一边倒去。

　　糟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双眼之中，只有悬崖之下一片密林，再无其他。

　　她脑中瞬间略过不详的画面，浑身冒出冷汗。然而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有一股力道附在她手腕上，一用力，将她从悬崖边上扯了回来。

　　远离了悬崖边缘，齐瑶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甚至没顾得上抬头看上一眼，那将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力量到底来自何处。

　　“这么晚在山里太危险了。”一个声音自她头顶传来，让齐瑶浑身一震。

　　“天雨。”这个名字一出口，齐瑶的瞳孔蓦的放大，瞬间抬起了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莫、莫、莫姑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裳，手中拿着一顶斗笠，背后还背着一只背篮，容貌与她记忆中的丝毫不差。
　　“莫姑娘，你、你怎么……”

　　莫夜寒蹲下身，看她并没有受伤，于是问道：“还好吗？太阳就要下山了，这里危险，需得下山了。”

　　天雨不住的点着头，舌头却打起了架：“哦，我……嗯。”

　　莫夜寒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齐瑶只觉得方才失去的力量重又回到了身体里，她站定，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仍是怔怔的说不出话。

　　正发愣，一只半膝从莫夜寒身后的背篮钻出来，两只前脚扒在莫夜寒肩上，好奇的看着她。

　　她终于将游走的深思拉了回来，忽而惊叫出声：“莫姑娘，真的是你？”她脸上表情有些惊异，又充满喜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天雨。”莫夜寒见她已回了神，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瑶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变作抑制不住的开心。

　　“我来里壤乡办些事。”莫夜寒道，“没想到会在这山间遇到你。”

　　齐瑶虽然听见了莫夜寒的话，但脑子却没顾得上去思考，只抓住莫夜寒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莫姑娘，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见她如此高兴，莫夜寒回握住她的手，回道：“是我。”她抬眼看看天色，道，“天晚了，我先送你下山去吧。”

　　虽说山里已渐渐见不到光，但齐瑶此刻一点恐惧也没有，看着身侧的莫夜寒，她感到分外安心。

　　“以后切不可这么晚了还停留在山中。”莫夜寒道，“夜晚野兽出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莫夜寒言语虽平淡，但却让齐瑶有些心虚。尤其是想起那些与莫夜寒相处的往事，让她又平添了一份愧疚。

　　“莫姑娘。”她道，“我原本没想在山上呆这么久，我只是想快点找到紫柱草，村里的人等着用。”说到此处，她声音渐小，“我知道，我不该逞强，可是我……我现在识字了，你给的那些书，我都好好看过了，我、我知道山里面危险。”
　　她似乎心有不甘，声音忽然又大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该逞强的。”

　　莫夜寒停下脚步，有些不解。

　　李寒庭歪头看着天雨，只觉得这孩子在强忍着委屈一般。但莫夜寒并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啊。

　　他与莫夜寒在山间遇到她实是意外，起初只是见到山间有人，他们本想绕开，却觉得这人背影十分眼熟。在远处观察她许久，才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是天雨。

　　他们决定不去打扰她，但见天色就要暗下去，又担心她在山间危险，才跟了上来。也多亏他们跟了上来，不然天雨此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

　　想是方才吓到了吧，李寒庭想。虽然脱险，想着自己差点跌下悬崖，心中升起恐惧，感到后怕，所以此刻才会觉得委屈，情绪看起来也不太对。

　　李寒庭想来想去，认定自己的想法没错。于是看了看莫夜寒，又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提醒。

　　莫夜寒会意，迟迟没有说话，似在确定她是不是受了惊吓。

　　一人一兽正在观察，就听齐瑶言道：“莫姑娘。你给的那些书，我真的好好看过了，我真的不再是什么都不懂了，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夜寒听天雨所言，又见她微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突然明白了过来。眼前的女孩并非在害怕，而是羞愧于从前自己的无知，将莫夜寒的关心当做了责备。

　　“天雨。”莫夜寒道，“我相信你。你能识得紫柱草，还能在林中找到它，定然是将那些书好好看过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

　　齐瑶这才抬起头，问道：“莫姑娘，你相信我？”

　　“当然。”莫夜寒道，“紫柱草虽然不是什么稀有的药草，但通常生在隐秘处，和杂草混在一起。若不是你对这篇山林十分熟悉，曾有过找到它的经验，是很难一下找到它的。”

　　齐瑶听莫夜寒如此说，格外高兴。不知怎的，她十分害怕莫夜寒仍将自己看做从前那个对外界的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天雨。如今听莫夜寒这般说，她心中喜悦非常。

　　李寒庭这下也明白了。许是天雨想起来从前的事，心中仍有愧疚与不安吧，她不希望自己再如从前那般无知，也不希望被莫夜寒看低。在他眼中，其实她大可不必有如此担心，因为就连他也看得出，她与从前不一样了。

　　方才他与莫夜寒看她在山间行走，挑选山路十分谨慎。知道避开常见的野兽喜居的地方，也知晓观察太阳辨别方向和时辰，还懂得在沿途留下地标，使自己不至于迷失在山间。

　　她的一切举动，看起来既熟练又从容，而他与莫夜寒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还小声议论起来，觉得天雨如今成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