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08、第 308 章 清雅苑的证

　　李贤忠刚离开，何允便按捺不住了：“来仪阁究竟是要做什么？设下这样的圈套，伤了我们的人，还说要给我们教训？”

　　张重半晌不说话，何允看着着急，却也不敢催促。
　　待想了一会儿，张重终于开了口：“这其中古怪。”

　　何允道：“什么古怪？若是有也是来仪阁动了旁的心思。否则为何之前几次向他们询问，他们都不回话？现在却要设计来给我们下马威。从当初命案发生，他们便一味的暗示我们行动不周，我去亲自解释了还是冷言冷语的。之后就是这办事越发大胆，胃口越来越大，好像买卖妖兽是简单的小生意一样，丝毫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商队进出的多了，连我们也懒得支会了，当这兰梦乡乡城的大门是专门为他们开的不成？”

　　张重道：“我总觉得这事不对。”

　　“我看也没什么不对。”何允道，“大人你看，他们最近出入越发频繁，难道自己看不出这其中风险？或许他们早有了弃了兰梦乡的打算，只是在弃了这里之前，赶紧把要办的事办了而已。”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张重道，“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从前这许多年，我们合作也未见有什么不睦，怎么最近这几月突然多了这些事？”

　　“大人觉得此事还有隐情？”

　　张重摇摇头，道：“原本我最防备的是万和中，万和中走后便是盛守夏，如今又添了个江时。只是细想想，命案一事原与万和中不相干，盛守夏到任之前他们便开始频繁买卖妖兽。就算江时是因为盛守夏说了什么而前来兰梦乡，但来仪阁这转变，总不是盛守夏和江时来了之后才有的。”

　　“原来大人还在忌惮着那两位。”何允道，“从万和中起，想抓我们错处的又不止他们二人，他们若是拿住了我们什么错处，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江时赖到现在还不走，不就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才在这里干耗时日？否则早就拿你我问罪了。还是说大人怀疑他们从中作梗？江时即便有这心，在兰梦乡乡城外放火杀人，这事他做的出来？我看如今你我要担心的，是来仪阁别再有什么动作，否则就是把证据递到江时手里。”

　　“你说的有理。”张重道，“眼下要解决的，还是同来仪阁之间的事，只是要如何解决……来仪阁看来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对了，送出的信可有回复了？”

　　何允道：“没有。按日子来算，还要两、三日才能到。”

　　“那这事，就要你我先想想办法了。”张重道，“清雅苑中，最近可有动静？”

　　何允道：“自打江时来了，我一直避免进出清雅苑，免得惹他怀疑。”

　　“清雅苑在乡城之中是个隐患。若是将来让江时发觉了，我们之前所做的事难免不暴露。”

　　何允道：“不如我们想办法将清雅苑除了。找个名头，将里面人的嘴都封住。”

　　“若是到了那时，也只有如此了。”张重言罢，重又陷入沉思。

　　何允突然心生一计，道：“大人若不愿与来仪阁撕破脸，不如这事借由他人之手去做，我们也好借着这机会将我们之前再来仪阁那里的嫌疑洗去。就算不能与来仪阁继续合作，也省的他们日后找麻烦。我们就让盛守夏去做这事，或者干脆让江时去做。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让他们去查封了清雅苑，要不干脆编个大些的罪名，让他们将里面的人就地正法。然后就对来仪阁放出消息，是江时与盛守夏要对来仪阁不利。来仪阁一直知道我们与盛守夏、江时不是一路人，若是听说了这消息，自然明白此事与我们无关。说不定就连之前那些事，都可并算在江时和盛守夏头上。”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可行，道，“对，我们索性就将之前的事也推到他们身上，这样我们便可全身而退了。”

　　“不可。”张重道。

　　何允洋洋洒洒说了这许多，却被张重毫不犹豫的否决，十分吃惊。
　　“为何不可？”他皱着眉头问道。

　　“你可想过，若是江时与盛守夏在搜查清雅苑时，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会怎样？万一里面的人禁不住吓，为求自保将你我供出来，你我岂不是亲手将同来仪阁往来的证据递到了他们手中？”

　　何允之前并未想到这一层，眼下听张重如此说，愣了一愣，道：“沐梓从来只单独见你我，清雅苑里其他人怎会知道？”

　　“你怎知其他人就不知道？”张重道，“他们才是一处的，若要互通消息，还能让你我知晓不成？况且闹到如今这般田地，谁又能保证你我再进清雅苑时，会被他们当做伙伴还是敌人？”
　　何允这下也犯了难：“那可如何是好？”

　　张重答道：“这是看来只能由李贤忠去做了。”

　　“李贤忠？他能行吗？”何允一向看不惯李贤忠唯唯诺诺的样子。

　　虽说他们之间也算是合作的关系，然而他从没将李贤忠真的当成是他们一伙。只因这人做事不够机敏，胆子也小得可怜，这是他们当初选了他一起做事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个性，让他去做这查封清雅苑的事，不知能否顺利。说不定知晓了原因还未行动，就会被吓破了胆子。

　　张重明白何允在担忧什么，然而此刻，除了李贤忠，他也想不出旁的人选。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也便只有李贤忠可以用一用了。”

　　莫夜寒受到来仪阁的攻击之后，江时将计就计，说服了李贤忠回到乡城府邸，打算诈一诈张重和何允。李贤忠已经按照盛守夏的吩咐放下了饵，但张重和何允却迟迟没有什么行动。

　　江时觉得这剂药还不够猛。于是在隔日傍晚，他特地在张何二人眼线的面前，大摇大摆的走上街，在大小商铺之间进进出出，随心所欲的闲逛之间，便逛到了清雅苑的大门口，而后一头扎了进去。

　　这下子，张重与何允慌了神。江时为何去了清雅苑，是巧合还是已经知晓了什么？张重和何允不敢深想。即便只是巧合，他们也不敢放任江时在清雅苑里随意出入。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先想办法将清雅苑这个隐患除了。

　　李贤忠收到二人的命令后，立刻将消息递给了盛守夏。
　　“盛大人要我如何做？”他问道。

　　盛守夏有些疑惑。前几次李贤忠来见他，只说了张重与何允的情况便不再说话，全等他吩咐。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主动问他有何计划。

　　李贤忠也没有隐瞒：“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们突然让我去做此事，可见清雅苑与那日袭击我们的人有关。他们急着扫清证据，却将我舍在这里了。”

　　李贤忠虽然听话，但并不愚蠢。

　　张重与何允一旦做了此事，与焕章之间恐无修复关系的可能。他二人自然不会亲自出面，到时如何对焕章说全靠一张嘴。而他作为这事的直接执行者，与焕章之间的梁子就此接下了，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不瞒盛大人，前次在郊外，我答应帮大人试探张大人和何大人，确实是因程大人相救一事，想要有所回报。但我听从他们两人做事已有数年，即便是大人许诺保我，我心中仍有担忧。也想过若是以后有机会，还清这人情，便与大人断了这层关系。”李贤忠叹息道，“想不到如今，我先成了这枚弃子，既然如此，愿听大人吩咐。”

　　盛守夏倒没想到李贤忠之前还有这样的心思。如今他能不再动摇，于盛守夏而言是件好事。薛明钦也好，李贤忠也罢，一旦决心用了，他便完全相信。因而当李贤忠说出这话后，盛守夏便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几日后，李贤忠获悉清雅苑买卖妖兽骨骸，带着护城守卫进入清雅苑搜查。在搜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串元冠骨珠。然而清雅苑的人并不承认这是苑中所有，甚至想要反抗守卫，被当场正法。余下的客人一并押回府邸监牢之中，接受护城守卫的审问。

　　搜检清雅苑闹得满城尽知。护城守卫未定罪便滥杀，一时间乡城之中流言四起。护城统领盛守夏获知此消息后，大为震怒。将当日为首的李贤忠革职丢进监牢，所有参与此事的守卫一概降职停用。他亲自审问了清雅苑之中的客人，不相干的当日释放。同时，封禁了清雅苑，派了护城守卫严加看守。

　　一番动作下来，让张重和何允再不敢言语。只因如今乡城中物议如沸。人人都知晓盛守夏与张、何二人并非一路。从前两路人虽不相融，但也相安无事。如今府领大人不知为何要抢了护城统领的活计，还做得如此难看，一时间民间猜测无数，对他二人非议颇多。

　　李贤忠带守卫搜检清雅苑，原本该秘密进行，不知为何，竟然闹得乡城之中人尽皆知。此事大大出乎张重与何允的意料，二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猜测或许是盛守夏早就盯上了李贤忠，逮住他搜检清雅苑一事大做文章，好从中作梗制约他二人。又或者，他们原本就对清雅苑起了疑心，正要有所行动，但不知为何撞上了李贤忠。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眼下事情闹大了，后悔也罢，愤怒也罢，讨论这些也无意义了。最终二人心一横，反正清雅苑的人已经被封了口，暂且忍耐下来也便是了。只要没有大动作，江时和盛守夏也抓不住什么把柄。想到这些，张重与何允突然低调起来，每日只处理乡城一般事务。对于清雅苑之事，亦或是职属护城守卫之事，只是依例询问，并不下达任何命令。

　　他们并不知道，李贤忠在搜检当晚摸清了清雅苑内的情况后，只是将清雅苑中的人制服并赶到一处，假装杀掉众人，而后将客人押送回府。因而清雅苑中的人仍都活着。而客人之中，江时事先安排的眼线并未跟着李贤忠回到府邸，而是悄悄藏在清雅苑中，等到李贤忠带人走了才现身。将早被李贤忠制服并藏好的那些人，依照早就拟定好的计划，悄悄带出了乡城，交给盛守夏的亲信看管起来。

　　因李贤忠受到张重与何允的命令，搜检清雅苑一事本是秘密进行，并没有外人只晓。因而搜检过程之中，也没有走漏一点消息。等到一切结束之后，盛守夏才命人将搜检清雅苑一事大肆宣扬开来。于是有了街头巷尾那些议论。

　　出了这事以后，盛守夏再不像之前那样对张何二人特别避讳，江时也终于彻底摆脱了他二人的眼线，得以自由的往来乡城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