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07、第 307 章 我骂他冷血

　　李寒庭那时只有十二岁，对妖兽所知有限，并不知晓眼前是何妖兽，吓得半天不敢动弹。

　　后来王府守卫听到内院有响动，纷纷冲进来查看，才发现被撂在地上的裂鼓和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一群孩子。

　　之后，李寒庭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王府守卫，但江时持有侍兽的事情在那时便被几人知晓了。好在那天李寒庭怕王府护卫阻止卢严礼驱使裂鼓，早先将所有人支开了，这才没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

　　几个孩子不知江时为何隐瞒此事。他们一贯畏惧江时，见江时一直黑着脸，更不敢询问。只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于是很默契的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人。

　　这事之后，李寒庭的老师，兵兽司司主江恒登府，哭着请求李寒庭隐瞒这件事。

　　李寒庭与江时犹如兄弟一般，原本也没打算将这事宣扬出去。哪知自己的老师比想象中更看重这件事，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稳重，让他不知所措。他一直受江恒教导，对其极为尊重，见自己的老师如此声泪俱下的恳求，自然承诺将江时持有侍兽一事隐瞒了下来。

　　他当时虽也有疑惑，但也没有追问江恒非要这样做的原因，只是为江恒和江时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生怕这件事传出去被自己的父皇和皇兄知晓，会问罪老师。

　　直到后来过了许多年，他才突然明白了江恒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

　　“这么多年，我一直未曾向江时求证过。但我想若是我问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我真相吧。”李寒庭一声叹息。

　　莫夜寒仍旧想不明白：“江大人既然并不避讳让你们知晓，又为何隐瞒？”

　　“要隐瞒这事的原也不是江时，而是老师。”李寒庭看向莫夜寒，道，“你可知当年，老师为何选了长冉做我的贴身护卫？”

　　“是因为翼蛇……”莫夜寒一滞，猛然明白过来。

　　李寒庭将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道：“其实世和还在世时，老师便一直想找一个像长冉这样的人做我的贴身护卫。他是真的关心我，事事以我为先，无论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朝堂上的事务，他对我毫无保留。然而唯独，他不能让他的儿子成为我的贴身护卫。”

　　莫夜寒沉默下来。

　　“后来世和出了事，我与严礼之间生了嫌隙。院昌有政事压着无暇顾及，也怕我见了他难以面对，所以一味躲着我。府里的护卫不敢劝，皇兄和云屏不敢提，我身旁只有江时可以说上两句话。”李寒庭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莫夜寒没有安慰他。她想那段时日，对于李寒庭来说一定是极其难熬的。失去至亲本是痛苦，若再加上悔恨和自责，这痛苦更重百倍。而那时，他只能独自消化这些情绪。

　　“有一日，江时突然登门。我原以为他会同我说点什么安慰我，怎知他一开口就是要我尽快再寻一个贴身护卫。世和才走不久，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急着询问这事。我第一次对他动了怒。”江时在李寒庭心中一直是犹如兄长一般的存在，他看似严厉，实则对李寒庭极尽关心。因是这些人中最为年长的，李寒庭习惯了他的管教，虽然惧怕他，但也由衷的信任他。

　　“我第一次对他说了狠话，他没有反驳。你也看得出，就算我贵为王爷，他那张嘴，可是从小到大都没饶过我的。我质问他为何眼下提这事，说他冷血的令人可怖。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对我说，王爷的安全比这些事都重要，请王爷不要感情用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后来，老师追到王府，将他带走了。”
　　李寒庭到如今都还记得江时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不甘。这是他第二次在江时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而第一次，是在江时知晓陆世和成为李寒庭贴身护卫的那一日。

　　“第二日，老师登门请罪，请我原谅江时的无状。其实，我怎会怪他。”

　　但是那日，李寒庭从江恒脸上看到一丝不安，他小心的等待着李寒庭的询问和回答，这是持重的老师很少在他面前展示过的一面。这相似的一幕将他拉回了数年之前，江时暴露了持有虚原的事实，江恒登门拜访的那一日。

　　他觉得有些吃惊，以为他前一日对江时的厉声责问吓到了江恒，急忙表示自己并没有要追究江时的意思，而后恭敬的送走了自己的老师。而江恒直到离开王府的那一刻，仍旧诚惶诚恐。

　　“我看到他离开王府时恐惧的样子，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李寒庭道，“他不是怕我责备江时，他是怕我……会选了江时做贴身护卫。”

　　莫夜寒默默无言，只觉得附在自己身上的虚原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李寒庭的语气忽然放松下来，道，“说不定江时和老师只是觉得我没用，不想在我身上浪费精力罢了。”
　　他笑了两声。

　　后来，日子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他仍同初次知晓江时持有侍兽一事时一样，没有询问过江时关于侍兽的任何一件事，也从不主动提起这事。所以至今，关于虚原的一切他所知并不比莫夜寒多，他甚至不知晓江时是何时、又是如何得到虚原的。直到这一次，陆院昌和卢严礼提议让江时的侍兽追踪，他才知晓了一些关于虚原和江时之间的旧事。

　　惊讶的同时，他也明白了有虚原作为侍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江时要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谨慎的生活，更是不易。

　　“说到底，我啊，虽然贵为王爷，但在江时和严礼他们眼中，总还是从前那个只会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而已。”李寒庭言道。

　　虽然耳边只有风，但似乎有叹息萦绕在莫夜寒耳畔。

　　她将目光投向前方。远处的火光又暗淡了些。大火虽然会熄灭，烧灼的痕迹仍会留下来。
　　身上又凉了些，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虚原正附着在身上。只是那种包裹的感觉不会让她觉得寒冷，只会觉得温暖。

　　“走吧，明日还要等江大人他们的消息。”她催促着李寒庭休息，又回望了林中一眼。

　　想必明日一早，这大火就可熄了。

　　这一夜，兰梦乡府邸之中并不太平。
　　由于前一日白天就出乡城的李贤忠直到夜晚还未归来，张重与何允彻底慌了神。两人既不敢求助于盛守夏，又不敢将这事说出去，于是惴惴不安的在府邸之中守了一晚，彻夜未眠。
　　直到第二日清早，李贤忠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见到李贤忠，张重与何允还未开口询问，就一副祸事临头的模样，只因李贤忠看起来极为狼狈，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妙的大事。

　　果然，李贤忠一开口就将二人吓住了。
　　“张大人，何大人，我们被那个焕章设计了。”

　　“什么？”何允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那莫夜寒和焕章是一伙的，这次的事是他们一同做的。”李贤忠慌慌张张的描述道，“他们是故意引我们去郊外的。到了郊外以后，他们在林中放火，还利用妖兽攻击我们……”

　　“这怎么可能？”张重一脸震惊，“你怎么能肯定？”

　　“是他们自己说的。”李贤忠道，“那个焕章还问我，之前运送烈狼的商队至今没有消息，可是两位大人做了什么手脚？”

　　何允一听这话便急了：“他们怎么颠倒黑白？这事我们不是同他们解释过，还专门去询问过，是他们没有给我们回复。怎么如今倒把这事赖在我们头上？”

　　张重摆摆手示意何允不要插话，又对李贤忠问道：“除了莫夜寒和焕章，可还有其他人？”
　　“其余的藏在林中，没能看清。不过有一男子就站在莫夜寒身侧，他身旁有只悬耳，虽然面上有伤，但看来很是厉害。”

　　张重追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李贤忠道：“他们问了我好多两位大人的事，但大人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一向只是照两位大人的吩咐办事，只得如实说了。”

　　“然后呢？”张重问道。

　　“然后，莫夜寒身边那个带着悬耳的人突然叫人攻击，守卫们被妖兽冲散了，被困在火里。他们直到傍晚才离开，让我带话给大人，说……说这只是个教训，若是以后还有什么意外，就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放过我们了。属下怕他们不走，避到晚上才敢出来，只找到两个走散的守卫，便一同想办法灭火。”

　　何允怒道：“你不先回来通报，灭什么火？”

　　“何大人。”李贤忠极为无奈，道，“林中大火不灭，引来别的守卫怎么办？那时若是问起缘由……那林子里那么明显的妖兽攻击的痕迹，到时我怎么解释也没用啊。再说，他们攻击之下，难免有死伤，如今那些守卫，生死不明，我也没来得及去寻，万一……”

　　“你做的也没错。”张重道，“夜间林中起火最是显眼，万一被盛守夏或是江时察觉就遭了。”

　　李贤忠见张重没有责怪，于是继续道：“张大人，说是教训，但那样子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真有下次的话，岂不是要致我们于死地啊。这、这如何是好？”

　　“还有下次？”何允这话虽是冲着来仪阁，但却把李贤忠吓得不轻，登时不敢言语。
　　张重安抚道：“许是误会，容我想想办法。虽然你眼下劳累，但林中那些走散的守卫还需你去寻找善后。”

　　“属下明白，只是大人……”

　　“等我查明，定然给你个交代。”

　　李贤忠仍是不安，但张重既然吩咐了，也只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