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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 2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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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莫夜寒扮作商人的模样带着李寒庭出了门。因怕旁人畏惧,将行云留在了客栈。
乡城之内的街市上已经逐渐热闹起来,走在街上不时能听到沿街商贩的叫卖声。
“此刻出来最好。”李寒庭道,“瀚漠乡的街市不比其他乡城,开市总是晚些。”
他说着,指着旁边一家商铺道:“那里。”
莫夜寒走过去,向店家询问起花草生意,顺便将那串金色的链子露出来,询问街市上金店的所在,聊了足足半刻才离开。
“看来不是。”见那人对金链毫无反应,李寒庭拍了拍莫夜寒的肩膀。
莫夜寒便朝着他所指的另一间商铺走过去。足足一个时辰,将一条街市走遍,才在街边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树荫下,莫夜寒重又将那封信拿了出来,看了片刻,才收好。
“还有二十三家。”她道。
正从旁边泉眼中喝水的李寒庭抬起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个时辰才走了四家商铺,我看要将这些人家都走遍,怕要五、六日。”他并非怕耗时耗力,只是总觉得这瀚漠乡的日头比其他地方都要毒。
莫夜寒见他浑身挂满汗珠,始终蔫蔫的,便想将他送回客栈。
李寒庭急忙从泉水边站起来,使劲的摇头。见莫夜寒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索性跳上她肩头。
“走吧,今日怎么也要再走几家。”
莫夜寒于是将他挪进背篮之中,用自己的帽子盖在背篮上,为他遮住些日光。
一日下来,走了九家,终于在夜晚回到客栈。一天劳累,却一无所获。但这也在两人意料之中。
“还有十四家。还有两家商铺,等这两家走完了,便要去那些民宅了。”李寒庭看着信上的街巷名称,努力将它们记在心里,“若要去民宅总要想些理由拜访,若是直接敲开门询问这金链的事实在太过奇怪了。”
莫夜寒从背篮里取出一束鲜花,道:“用这个如何?”
“月银花?”李寒庭道。
“嗯。”莫夜寒道,“我看街上到处都有人捧着,这花在乡城中应很受欢迎。我敲门售卖,再借机将链子拿出来询问金店之事。”
李寒庭见莫夜寒背篮中满满一篮月银花,道:“原来你早就在想这事。这倒是个办法。”
月银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但只生长在瀚漠乡,因其能在夜晚发光而得名。白日采摘,夜幕降临之时,将其放在月光之下,白色的花朵便会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与天空中的皎月交映成辉,过夜后便会凋零。白潮乡乡民爱它静如明月,因而常买来放在屋中,算是白潮乡内最受欢迎的一种花。
莫夜寒将满篮月银花用布遮好,免得其受到月光照射。而后拿起地上一只,插在窗边砂砖的缝隙中。熄灭了烛火,月银花的花瓣渐渐变得透明,散射出微弱的银光。片刻之后,光芒越来越强,将整个窗户照的亮堂堂的。
不知怎的,李寒庭彷佛沐浴在月光之下,心也随着这光芒沉静下来。
“难怪这里的人爱月银花。”一点祥和之光,能让人身心舒缓,于这沙砾翠林之间十分相配。
他转过头,见莫夜寒坐在窗边泉水旁,借着月银花发出的亮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条金链,不时静静的望着绽放的花朵。
周遭的一切彷佛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歇了吧。”虽是令人沉醉的景致,但李寒庭记挂着今后数日还需劳累,便催促莫夜寒早些休息。
莫夜寒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双眼聚焦在月银花上。
李寒庭好奇之下走进了些,想看看那花朵有何不同寻常之处。看了半晌,也只见到几片半透的花瓣,和花瓣之间点点金色的花蕊。
“你看这里。”莫夜寒言道。
李寒庭凑近了些:“这花是好看。”远观之时只见其光,还不觉得,近看才发觉点点细蕊竟也发着金光,好似月夜中不输月亮光芒的繁星一般。
“不是花,是这链子。”
经莫夜寒一说,李寒庭才将视线从月银花处收了回来,移到莫夜寒手掌之中。
当初与莫夜寒一同想要找寻线索,他早已将这条链子细细看了无数次。金链上每一个坠子,或是宝石的、或是金质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除了那个刻着“庸”字的叶片,再没什么特别的了。
“链子?怎么了?”他探过头去,仔细看着。
莫夜寒轻轻翻动手掌。突然之间,链上闪过一束银光,金链上坠的那块绿色宝石中,模模糊糊映出一个字。
李寒庭的眼睛瞬间挣得老大:“等等,有字!”
“嗯。”莫夜寒显然早已看到了那字,她再次微微转动手掌,将那宝石对准月银花。
李寒庭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些:“这是个……忻,是个‘忻’字!”
李寒庭惊看的真真切切,月银花光芒之下映出的,确实是个“忻”字。他抬头向莫夜寒求证。
只见莫夜寒点了点头:“我看也是个‘忻’字。”
李寒庭震惊不已:“怎么早没发觉?”
当初他们可是拿着这链子细细看了许久,但并未发现这个字。而这链子后来又被交到卢严礼手中,但卢严礼也没发觉吊坠上另刻有一个字。
他抬头看看月银花,突然想到什么,将链子从莫夜寒手中取走,跑到房间中稍暗处看了看。而后又返回窗边,对着月银花看了看。
“果然。”他恍然大悟:“偷光!”
“偷光?”莫夜寒这是头一遭听说,问道,“那是什么?”
“是一种雕刻技艺。”李寒庭解释道,“不过,与其说是技艺,不如说是取巧的办法。用石草的根雕磨宝石,外表并看不出雕刻的痕迹,但若是将水或是其他东西灌进雕刻的凹槽中,就会显出雕刻的图案,这法子叫隐字。有些雕刻工匠惯会用这种法子,在自己的雕件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旁人难以发现。这样便可不破坏雕件的美观,又能留下自己的署名。”
莫夜寒问道:“隐字与偷光有何关系?”
李寒庭接着道:“我猜雕刻这字的人一定先用了隐字的手法,然后在宝石之中灌入了特制的月银花花汁。花汁受到月光的照射,才会显现出字,这法子就叫偷光。我也只见过一次而已,有一年生辰时别人赠的小物件便是用了这样的技艺。若不是经人提醒,我都不知道物件上还刻了字。”
“原来如此。”莫夜寒又看看那宝石,道,“难怪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这宝石上原来还雕了字。”
“这下好办了。”李寒庭道,“若说隐字此法,各乡工匠都会用,但这偷光一法,却只有瀚漠乡的工匠惯用,只因月银花只在瀚漠乡才有,月花汁调配的方法不外传,因而偷光这门手艺只有瀚漠乡中的工匠才会。”
说着说着,他脸上布满惊喜:“做这宝石的人必是瀚漠乡中的工匠,我们之前所料的都没错。你说那收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当初用这偷光技艺雕刻‘忻’字的人?”
莫夜寒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李寒庭来了精神。这对他二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死者的信是寄到瀚漠乡的,死者身上的物件也是瀚漠乡中的人打造的。说不定收信人就是那会偷光技艺的工匠。
莫夜寒道:“明日起我们也打听一下乡城中是否有人懂得偷光的技艺,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李寒庭频频点头。
莫夜寒重又将那串链子拾起来,放在月银花光芒之下。
“庸、忻。”她念道。
绿色宝石与金色的叶片撞击在一起,偷光所刻的字在银光下若隐若现。
莫夜寒缓缓吐出两个字:“叶忻。”
李寒庭脑中灵光一闪:“对啊,叶忻!这听起来像一个人的名字。”
莫夜寒将链子放下,道:“不如让卢大人查一查这个人?”言罢思索片刻,问道,“文籍院中可有女官?”
“有。”李寒庭道,“文籍院是朝中少有的有女官的地方了。只是此刻尚无法与严礼联络,待我们在乡城中得到些消息回了栖林乡,再想办法将消息告诉他不迟。”
他说完,有看向莫夜寒手中那串金链:“不如再看看,还能找到什么其他线索?”
“好。”莫夜寒将链子摊在月银花光芒之下,两人细细端详起来。
隔日清晨,李寒庭睁开眼,窗外,一轮旭日当空。
莫夜寒站在窗边,拿着那条金链对着日光,彷佛在看什么。窗边,昨夜那株绽放的月银花已然枯萎,没了光彩。
他跳下椅子,走到窗边抬起头,朝那链子望了望:“发现了什么吗?”
莫夜寒这才发觉李寒庭醒来,对他摇摇头。
他们昨夜对着月银花的光,足足看了这链子一个时辰也没看出什么。今早莫夜寒见到日光,想起昨夜之事,才想到借着日光寻一寻可能被隐藏的痕迹,以免错过什么线索。但一个早晨,什么也没发现。
“没发现什么也是正常。”李寒庭道,“通常工匠善用一种技艺已经难得,何况还是如此费神的技艺,我看这链子上再没其他线索了。”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跳上窗台,享受了片刻晨风清爽。
“果然只一夜啊。”看着枯败的月银花花朵,李寒庭感叹道。
莫夜寒将窗口那株残花取下来。干枯的花瓣落在泉水之中,顺着水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