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22、第 222 章

　　日头极毒，照的人头晕目眩。

　　李寒庭第一次觉得这身皮毛成了负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情莫名烦躁，与头顶的空气一样焦灼。

　　“若是变回狸兽不知会不会好些？”他忍不住道，“半膝的皮毛太厚了些。莫夜寒，你说琳琅果能不能将我变成其他野兽，那种适合在砂石地生活的？”

　　“怎么，不舒服吗？”感到他不停的在自己肩上挪动爪子，莫夜寒问道。

　　李寒庭无奈的抬头望天：“太热了。”说完，才察觉到莫夜寒鬓边也有汗水垂下来，自己脚下也有些潮湿，莫夜寒肩头的汗水已浸湿了衣衫。

　　“找个地方歇一歇吧。”他道。话虽如此，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一处可以遮蔽日光的地方。
　　“不远了。”莫夜寒道，“按舆图上所绘，再有一刻便到乡城了。”

　　李寒庭挠挠头，下一刻转身跳到吻虎背上。本以为吻虎的皮毛同自己一样的火热，谁知踩在上面却是冰凉的。他有些纳闷：“吻虎的皮毛可以御热？”说着，又使力踩了踩，确认脚下的温度。

　　莫夜寒见他如此，便伸手在吻虎头顶摸了摸，而后皱紧了眉头。
　　“再忍耐一下。”她对吻虎言道，“很快便到乡城了。”

　　见莫夜寒的反应，李寒庭有些讶异，也伸出前爪碰了碰吻虎的头顶，在触到皮毛的一刻立刻缩了回来。

　　“好烫。”他甩了甩爪子。脚下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他急忙换了个位置立好，却觉得火烧一样。

　　莫不是自己方才出现了错觉？他直以为自己被这日头晒出了幻觉，想想也是，从未听说过吻虎的皮毛可以耐热生凉。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让头脑清醒几分。

　　“我倒真有些怀念临溪乡了。”李寒庭道，“不，是十分怀念临溪乡。若是我们此次真的去临溪乡就好了，就不必在这里干晒太阳。”

　　他说着，不由得回忆起临溪乡乡城外交错的河流溪水，直觉的下一刻就能扑进冰凉的水中，浇灭罩在自己身上的灼热阳光。可惜，他如今在前往瀚漠乡的路上，清凉的溪水成了奢望。

　　“快到了。”头顶，莫夜寒的声音明显亮了几分。

　　他急忙抬头，见前方一片绿色：“到了吗？”他顿时觉得有了精神。仔细向前方望去，却没有看见城墙，“想必这便是乡城之外的翠林了吧。”

　　瀚漠乡砂石枯地与树林绿水层层相接，景观十分奇特，然而只有林草所在之处才有人居住。一乡乡城所在，便是乡中最大一片绿洲——翠林，它横贯南北，将乡中居民聚敛起来，滋养万物。乡城依林而建，是北冥王朝之中唯一形状不规整的乡城。

　　“那便是乡城吧？”莫夜寒指了指前方。

　　李寒庭闻得莫夜寒如此说，本已被阳光晒得难以睁开的双眼撑得老大，将目光投射到密林之中。只见盈盈一片片绿影之中，镶嵌着些沙色的砖石，上面有些风蚀的痕迹。

　　“就是了。”他突然来了精神，“这下便好了。”然而看着近在眼前的乡城，也用了一刻才到达。

　　李寒庭因为兴奋而强撑的精神，在进入乡城的一刻重又垮了下来。乡城中的景象，与李寒庭记忆中相差无几，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此刻他只想赶紧找个蔽日的地方好生休息，再不想受烈日灼烧。

　　然而对于莫夜寒来说，眼前每一景都是十分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本来枯败、炽热的岩沙之间，竟然如此生机勃勃。虽比不上临溪乡这样山水环绕之地，然而乡城之中水源颇多，街边四处可见清澈的泉眼。许多人围在泉眼周围取水，偶尔掬一捧洒在头顶，驱散热气。

　　街道旁边尽是各类绿色树植，高大耸立、郁郁成荫，一时间目不暇接，让她无法分辨清楚。即便不走在树荫之下，也能感到一阵凉意，让人好不舒心。然而不远处，又是砂石累积的高墙，墙外一轮烈日当空，格外毒辣，与高墙之内反差极大。

　　一路燥热的心情渐渐褪去，莫夜寒觉得浑身清爽了不少。

　　“还没到吗？”李寒庭在吻虎背上恹恹问道。

　　莫夜寒瞧他的样子，像是热坏了，便加快了脚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待到了房间，李寒庭才感到放松了些。他跑到房间中那汪泉水旁，将整个脑袋埋进水中。泉水格外清凉，彷佛浸了冰一般。

　　才凉快了些许，就被莫夜寒拽了出来。他顶着湿哒哒的毛发看着莫夜寒，十分不解。

　　“忽冷忽热，这样会伤到你。”莫夜寒道。

　　李寒庭歪过头看着她，忽而明白过来，人自然受不住这冷泉浸身的，但于狸兽而言，这并没什么。

　　“无事。”他道，“妖兽不惧冷泉。”言罢，再次将头伸了进去，直到感到头不再发昏，才抬了起来。

　　环视房间，泉眼在靠窗处，潺潺泉水顺着墙边的小洞流出去。屋内装饰着各种花草，十分美观。光看房间内的布置，一点也不觉得是在瀚漠乡之中。仍觉得身上皮毛黏腻，他跳进泉水中，好不惬意。

　　吻虎走了过来，在泉眼旁饮水。

　　莫夜寒则在一旁收拾行装。见她脸上布满细细的汗珠，李寒庭急忙爬了出来。

　　“快取些水吧，太热怕受不住。”

　　莫夜寒取了一条棉布走到泉眼边，将棉布浸在水中，柔软的泉水绕过手指，扫去炎热。她将棉布提了出来，在脸上擦了擦。

　　“没想到瀚漠乡中是这样，翠林与砂石共存。”她望着汩汩泉水感叹道。

　　对于她的惊讶，李寒庭感到些许不解：“你不是在《九乡志》中读了，瀚漠乡便是如此。”

　　“不如眼见。”莫夜寒道。

　　李寒庭立时明白过来，想起自己年少时初到瀚漠乡、见到翠林之时，也是如此惊讶的。

　　“说的也是。书上读的终究不如亲眼见的。”李寒庭感慨着，“哎，可惜，我们还有事要做，不然可以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待到天气转凉，说不定能见到冰泉奇景。”

　　李寒庭所说的这冰泉奇景，莫夜寒在书中读到过。

　　瀚漠乡中有一口泉，名为叶泉，因形如绿叶而得名。在瀚漠乡这砂石成堆的地方，有绿叶的地方便代表有植草，有植草的地方便有水源，人便能生存。因而，瀚漠乡的人们崇拜所有草植，还将所有和草植有关的东西视作吉祥之物。

　　叶泉本是水源，又形如绿叶，因其寄托了生命的美好寓意而成了瀚漠乡中人的崇拜对象，时常有人前往祭拜，祈求吉祥如意。每至冬季，此泉便会结冰。然而泉水不息，会形成冰层之下泉水喷涌的景象，瀚漠乡乡民称之为冰泉。

　　传说中，饮用冰泉之水可以使人健康长寿，所以前往叶泉取水的人常年不绝，就连许多外乡人听了这样的传言，也不远千里的来到瀚漠乡取水治病。

　　“讹传罢了。”李寒庭讲到此处，不由摇摇头。他年少之时也曾信过这传闻，还悄悄同人打听过，听他如此说的人无一不是扶额摇头，笑称此言不可信。他长大后，也从未听过如此奇闻，可见这只是传说而已。

　　于莫夜寒而言，比起这传说，还是双眼所见最为真实。虽比不上兰梦乡繁华，但瀚漠乡比她所想的要有生气。

　　“这是自然。”李寒庭道，“旁人未曾亲眼见到，多半以为瀚漠乡偏僻穷苦。其实他们不知，此处花草稀有，常有人来往做些生意，比起白潮乡和固泽乡，此地要富庶的多。”

　　说到这里，又有些无奈：“正因如此，我们此次要寻人，恐怕不易。”

　　离开白潮乡后，莫夜寒将与卢严礼分别时，卢严礼曾将自己在瀚漠乡中所做的调查尽数写在一封信上交给了莫夜寒。一同被包在信封中的，还有那条坠着“庸”字黄金叶片的链子。而莫夜寒此次来瀚漠乡的目的，便是想要找到兰梦乡命案中，那封寄往瀚漠乡中的信的收信人。

　　“若是那封信的主人，应识得这链子吧。”莫夜寒道。

　　“看这金链的样式，像是被人带在颈上显眼处的装饰。如此贴身的物件，他身旁熟悉之人必会记得。”李寒庭凑过来看了看，道，“只是，瀚漠乡中来往客商颇多，也不知这封信的收信人如今还在不在城中。”

　　莫夜寒道：“死者能将信寄到瀚漠乡，便是知道此人会在瀚漠乡长待，说不定收信人就是瀚漠乡人。”

　　“也不尽然。”李寒庭道，“来瀚漠乡的生意人有时会在乡城内待上数月。或许死者将这封信寄到瀚漠乡时人还在乡城之中，但眼下已过了两月有余，这人若是在这里做完了生意离开了也说不定。”说到此处，他心中期盼此人就是瀚漠乡乡民。否则，他们就只能重新再王朝九乡中去寻人，那简直难如登天。

　　他指着信上道：“严礼已经将乡民中名中带义的都列出来了，后面还有这些人的在乡城中位置，有些是商人开设的商铺，有些是民宅。这事本是兰梦乡中事，或许还牵涉文籍院，暂时不好让瀚漠乡府邸查证，只能我们自己去了。”

　　莫夜寒将信重新收起来，道：“明日我们便去这信上所写的街巷看一看，先走访商铺，然后再去民宅，看是否能找到收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