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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奥利维尔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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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尔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自己关在客房里,对照着从书房里偷出来的旧档案一页一页地比对账簿中那些模糊的条目。
那些关于西境叛乱的历史记录、处刑名单、以及当年艾莉西亚三世下达的平叛敕令已经有许多年头了,但也许是因为阿德里安格外在意这个时间,所以全部的档案都完好地保存在书房的书柜里头。
“四月十五日,三箱,运费五十金币。”
“六月八日,五箱,运费八十金币。”
“九月二日,两箱,运费三十金币。”
这些数字孤立地看毫无意义,但当他将它们与叛乱的时间线放在一起时,就会发现每一次“运费”支出的时间点,都与当年西境一次小规模叛乱的发生时间高度吻合。
而那些“箱数”对应的数字,恰好等于那几次叛乱中缴获的武器数量的约数。
这不是一本贸易账本,而是一本加密的物资调度记录。
埃德蒙用商人的账目做掩护,记下了他为谋反组织筹集和运送军需的每一笔往来。
奥利维尔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他原本的打算是查清一切以后,动身前往首都银辉城,刚好能赶上艾莉西亚三世在水晶王座厅举行的“民意倾听会”。
这个会议每一年都会举办,是从艾莉西亚一世的时候就传下来的仁政习俗。
当天,水晶王座厅前面的广场会挤满民众,而莉西亚三世则会坐在水晶王座厅的露台上,身后站着王国的四位公爵,大家一起倾听民众的烦恼。
严格来说,其实只有艾莉西亚三世是露面的,公爵们都会隐藏在帷幕之后。
民众们看不清他们,但他们却可以知晓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奥利维尔在这个会议上露面,证明自己的身份,得到艾莉西亚三世的肯定,那无论是理查还是泰伦,再想对他下手就要另找理由。
奥利维尔有信心在他们找好理由之前,就把所有叛徒肃清出洛伦斯维特。
但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
如果说是理查伪造了信件,策反了泰伦,那他手上必定有玛丽安的原信件。
这是埃德蒙曾经参与过谋反组织的证据。
理查想要侵吞洛伦斯维特的时候,会帮忙遮掩这件事,毕竟事情败露后,艾莉西亚三世很有可能直接收回封地。
但如果奥利维尔以大公的身份回到了洛伦斯维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就很有可能来个鱼死网破,向艾莉西亚三世揭发此事。
奥利维尔不能让代代斯宾塞守护的荣誉,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拉拢泰伦,共同对付理查。
只是他现在还缺失一份确凿的证据,一份让泰伦明白自己被理查欺骗了的证据。
奥利维尔从衣袋里摸出那张破损的羊皮纸,在灯下展开。
“……罪……斯宾塞……保护……任何……誓言……”
他盯着那些单词看了很久,仍然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这是一份契约。”
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奥利维尔猛地回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窗台上。
她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自然下垂,悠闲地晃悠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映在了奥利维尔的身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桑的语气很随意,仿佛深夜突然出现在别人的房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张纸,是两个人之间的契约哦,由魔法束缚的那种。”
奥利维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这片大陆上,天生拥有魔法的生物本来就是少部分,对于人类来说,会魔法的存在十分稀有。
用魔法附魔的东西都很贵,包括这种施展了契约魔法的羊皮纸。
普通民众是根本接触不到的,只有一小部分贵族,和权利顶端的艾莉西亚三世,会使用附魔的羊皮纸签署某些协定。
阿德里安居然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足以证明玛丽安绝对不是被威胁的。
“你能看出具体内容吗?”
“看不看内容有什么意义吗?”桑歪了歪头,“契约已经失效了,因为签订契约的双方都死了。”
都死了。
阿德里安死了,玛丽安也死了。
桑说得没错,纠结上头的内容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应该说不知道上头的内容才更好一些,奥利维尔更加能够自由发挥。
合上羊皮纸的一瞬,他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翌日,奥利维尔在房间里约见了莱奥纳多。
莱奥纳多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困惑:“我听说阁下想见我,不知道有什么……”
“莱奥纳多.阿斯克雷。”奥利维尔喊出了他的名字,“把门关上,随后走到我的跟前。”
莱奥纳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走廊上隐隐还能听见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小时后,双目通红的莱奥纳多从房间里出来。
他擦干眼角,整理好仪容,棱角分明的面孔重新坚毅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庄园。
当天夜里,银辉骑士内部就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鲜红的血液将镜湖前的草场都染成了红色,尸体被堆积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所有的仆人,包括老约翰在内,全都惶恐地站在一处,看见成堆的尸体燃烧的模样,吓得瘫软在地。
“真是奇怪。”桑和奥利维尔一起站在庄园顶端的露台,静静观看着这一场大屠杀。
“索菲娅喜欢莫名其妙地救人,而你……”夜风中,她微卷的黑发在身后飘动,看向奥利维尔的时候,漆黑的虹膜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色,“则喜欢杀人呢。”
奥利维尔已经卸去了伪装,深棕偏红的短发拢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骨,只有有几缕碎发从耳侧垂落。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灰里倒映着跃动的火焰。
“让你感到失望了吗?”他这么问。
身为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有时候必须要像这样残酷而冷血。
奥利维尔统治洛伦斯维特近二十年,十分习惯这么做。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胛骨微微向后收,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这是不一样的奥利维尔。
至少在这之前,漫长的路途中,桑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他。
“不。”桑咧开嘴笑起来,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我感到很满意。”
三天后,泰伦和理查回到了金辉庄园。
他们回来的消息是莱奥纳多带来的。
彼时奥利维尔正坐在书房里翻阅庄园的账簿,和泰伦与其他领主之间来往的信件,莱奥纳多就来到书房门口敲门,告知了泰伦和理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庄园门口。
得抓紧,不出半天他们就会发觉庄园里再也见不到自己人了。
奥利维尔放下信,站起身来:“理查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莱奥纳多说,“我跟他说马厩新来了一匹烈马,只有他才能驯服。他已经跟着马夫过去了。”
到底还年轻,容易被感兴趣的东西分神。
那匹马至少可以拖住他一个小时。
“泰伦呢?”
“还在前厅,我跟他说有个从卡斯特平原来的小领主在庄园里,可以前往会客厅见面。他起初有些犹豫,听说是大公生前写过邀请函的小领主,便还是打算去看看。”
奥利维尔点了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只要是关于自己的东西,泰伦一定会亲力亲为,格外谨慎对待。
莱奥纳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在了前面。
会客厅在庄园主楼的二层,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壁炉里燃着火,橘红色的光芒在墙壁上跃动。
奥利维尔走得很慢,等站定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难得也犹豫了一瞬。
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挚友,痛苦时刻相互支撑着走过的交情。
莱恩已经……如今泰伦又这样。
奥利维尔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大门。
泰伦就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遥遥眺望着镜湖的方向。
听见开门声,他缓缓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奥利维尔身上的一瞬,面上那种妥帖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奥利维尔此刻还是小领主的打扮。
除了莱奥纳多以外,庄园里还不知道洛伦斯维特大公死而复生,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们只以为是银辉骑士团的团长因为不满被边缘化,所以发起了一场清洗。
他以这个模样在庄园晃悠一周多了,除了老约翰,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有问题,包括莱奥纳多。
但是此刻,同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不过是目光交接了一瞬,奥利维尔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他们彼此都这样熟悉对方,哪怕是完全换了皮囊,也能在顷刻间认出。
“啊,是您啊。”泰伦向前走了一步,壁炉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他的皮肤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眼角多了一道细纹,但那双眼尾上挑的浅棕色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看谁都像多情。
“我一直在想,像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呢。”他说着重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
“泰伦。”奥利维尔开口喊了一句。
“是。”他单手抚在胸前,微微俯身,抬起眼来的时候,表情一如从前,“有什么吩咐吗,奥利维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