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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庄园的储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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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储藏室在主楼一层的最深处,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头房间,常年上锁,钥匙由泰伦亲自保管。
奥利维尔没想到储藏室的安全等级这么高,尝试了半天也弄不开锁,明明他记得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今晚桑不知道去了哪里,奥利维尔有些庆幸她没有看见自己这么窘迫,捏着蝙蝠胸针把喳喳叫出来,让它开门。
“哈?你是在命令我吗,人类!”小蝙蝠气鼓鼓地踹着奥利维尔的头发,“别以为母亲大人给你几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我最讨厌的就是……”
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奥利维尔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递到了它的面前。
“那这样呢?”
这片大陆上的大多数生物都会为了食物折腰,包括吸血蝙蝠。
它收拢翅膀,扒着奥利维尔的手指头吸了几口,缩小成针尖大小,从门缝里钻了进去,从内打开了门锁。
储藏室的门很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奥利维尔闪身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点燃了墙上的壁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室内。
这里比他想像中更乱,落了厚厚的灰尘的无数木箱和铁皮箱堆叠在一起,被虫蛀得七零八落,木板酥脆到奥利维尔只是手指一碰,就往下掉落碎屑碎。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小蝙蝠吊挂在储藏室的天花板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奥利维尔,威胁道,“我可是伟大的母亲大人的眷属,岂是人类可以收买的!”
奥利维尔并不惧怕喳喳的威胁,反而还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至于桑吸血的时候会不会窥探到今天的事情,可就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喳喳心满意足地化作蝙蝠胸针,奥利维尔把它塞进口袋后,撸起袖子开始在储藏室里翻找起来。
靠墙的位置立着几个一人高的木架,上面胡乱堆着各种杂物。
有落满灰的银器、碎裂的瓷器、成捆发霉的信件、生了锈的铠甲部件、几把断了弦的竖琴……这些东西看起来至少在这里堆了二十年。
工作量比奥利维尔想得还要大。
他偷偷来了三天,也只找到了几封埃德蒙年少时写给母亲的信。
阿德里安身为长子继承爵位,埃德蒙这个次子就比较轻松,年轻的时候经常到处游历玩耍,寄回来的书信内容不过是一些在外游学的琐事,没有任何价值。
反而是奥利维尔自己的手指在翻找中被碎木屑扎破了好几处,眼睛也因为灰尘和长时间的使用而干涩发红,白天在莱奥纳多面前差点掩饰不住疲惫。
“是休息的房间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吗?”莱奥纳多关切了一句。
“当然没有,庄园的房间比我领地内的豪华多了。”奥利维尔不得不微笑着敷衍,“只是我有些认床,在陌生的地方不太能睡得好。”
第四天夜里,他终于在角落架子的底层找到了一本不起眼的账簿。
账簿封面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模糊的墨迹:艾瑞恩西境羊毛贸易账目,1327-1329年。
洛伦斯维特盛产粮食和日曜金矿。
日曜金矿属于特殊物品,基本只会交易给圣城,极少量才会流落到其他地方。
粮食就不一样了,除了胃口特殊的几个种族(比如血族,亡灵族)之外,其他生物都需要粮食来维持生存,所以洛伦斯维特的生意几乎遍布整个大陆。
艾瑞恩的西境那头虽然也有大平原,但因为海拔过高,粮食无法很好地生长,产业多为畜牧,也经常会和洛伦斯维特进行贸易往来,用羊毛牛奶之类的产物交换粮食。
奥利维尔看了一眼,觉得很是寻常,本来都扔在一边了,又突然想起什么,翻出了前几天找到的埃德蒙的信,发现1327-1329年的时候,他正巧就在艾瑞恩的西境。
阿德里安这么在乎家族的荣誉兴衰,肯定不会把埃德蒙明显参与谋反的证据保留下来。
如果自己想找证据,就只能从细枝末节里找。
奥利维尔意识到这个账本兴许就是一个突破口,因为封面上的字迹和埃德蒙信里的一模一样。
他找了铁皮箱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翻开查看。
账目记载得很详细,每一笔羊毛的进出的日期、收购地点、商人、价格、税额都十分明确。
奥利维尔看了一会,感觉这都不像是埃德蒙会写出来的东西,但字迹确实又没错。
他耐着性子又继续往下翻了几页,突然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四月十五日,三箱,运费五十金币。
没有写明运的是什么,也没有写明运往何处。
奥利维尔立刻往前翻找,果然又找到了几笔类似的含糊记录。
所有的金额都是整数,没有零头,不像正常的商业往来,更像是某种暗号。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贸易账本,这是一本经过加密的记录。
埃德蒙用商人的账目做掩护,记下了关于谋反组织的某种信息。
按照奥利维尔的经验来说,有可能是物资,也有可能是人员调动。
怪不得阿德里安会说那句“父亲在的时候,就该把埃德蒙赶走了。”,因为埃德蒙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牵扯进这个谋反组织了。
他很清楚,即便是老斯宾塞公爵还在世,也不会容忍一个参与谋反的儿子留在家族里。
奥利维尔收起账簿,妥帖地藏进衣服内侧,打算之后再找当年叛乱的资料进行比对。
他继续在发现账簿的地方往下翻找,虽然没有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纸质资料,却在底部发现了一枚铜质的胸针。
胸针造型简朴,没有任何纹章或标识,是金辉庄园发给仆人的统一样式。
奥利维尔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胸针背面,发现上头刻着的是“玛丽安·卡特,1325年入职。”
奥利维尔的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他翻遍整个箱子,想要再找到一些玛丽安相关的物件,却只在两本庄园采购名单里头看见了一张被虫蛀出了无数细小空洞的羊皮纸。
羊皮纸破损严重,上头的内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几处字句勉强可辨。
“……罪……斯宾塞……保护……任何……誓言……”
从这些单词中看不出什么内容,但奥利维尔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父亲,阿德里安的字迹。
真相的碎片还未拼凑完全,但至少可以知道阿德里安并不像是泰伦看到的信和玛格丽特日记中的那样无情冷漠。
无论是赶走埃德蒙,还是玛丽安的失踪,或者说是死亡,都是事出有因。
奥利维尔将羊皮纸和胸针一起塞进内侧口袋,扶着墙壁起身准备离开储藏室,感觉太阳穴处的青筋因为缺乏睡眠而突突地跳着。
身体虽然疲惫,心里的担子却落了下去,一派轻松。
当他推开储藏室的门,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人影正在等他。
桑靠着墙壁,手中转着那把遮阳伞,黑色的衬裙在窗外斜入的丝丝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又来做无聊的事情了?”
奥利维尔怔在原地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对于桑来说,在充满灰尘的储藏室寻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证据,的确是一种极其无聊的事情。
她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所以如今一到夜里就自己出门,不知道去哪里找乐子去了。
对奥利维尔来说,桑这样的行为反而让他安心。
他没有压力,也未曾承担什么多余的人情,能够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其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因为埃莉诺啦身体的原因,没有办法再生育下一个后代,所以在他懂事以来,阿德里安就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有过分多的期待。
过分的期待是荣宠不错,但更多的是压力。
奥利维尔从记事以来,每日一睁眼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成为一位“合格的公爵”必须要进行的课程。
揠苗助长一般长到十三岁,又因为父母双亡要早早地接手洛伦斯维特。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以来他其实从来没有做过自己。
奥利维尔在这一瞬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桑吸引。
因为她一直都在做她自己,这正是他所向往而求之不得的东西。
如果阿德里安还在的话。
奥利维尔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为了家族奉献了一辈子的父亲还在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为了他这样丢人且懦弱的思想,而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