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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奥利维尔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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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尔感到愤怒。
他们太熟悉了,以至于泰伦无比清楚,什么样的反应最能激怒他。
自十三岁继承爵位开始,在外人面前,泰伦永远是端端正正喊“大公”,只有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会像是小时候那样略带一些轻快和调侃地唤一声“少爷”。
他现在说这句话,无疑是最大的挑衅。
奥利维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壁炉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反倒让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显得又深又冷。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嘛,少爷。”泰伦缓缓站直身体,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那种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您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您真的想杀我。”
“你觉得我不会杀你?”奥利维尔反问。
泰伦挑眉,没有回答,但那种轻佻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许之前他还不怎么拿得准,但现在,在奥利维尔走进这个房间的一瞬,他就明白自己的这位小少爷还是心软了。
他太了解奥利维尔了。
了解他骨子里的偏激、对身外之事的冷漠、失怙后对身边人情感的执着。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芒在两个人之间炸开,又迅速暗了下去。
“你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奥利维尔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没有被泰伦的反应牵着走,开口的时候很平静,“怎么面对理查的时候,就变得蠢到相信了他的鬼话?”
泰伦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不惊讶,也没有要替自己盟友反驳的意思,于是奥利维尔便了然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他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信是伪造的,是吗?”
泰伦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情意。
但那情意底下,是二十年来从未示人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们也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小少爷。”他这次说话的声音有些轻,“我以为您会知道我是一个聪明人。”
奥利维尔站在那里,看着泰伦,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那你为什么……”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为什么要帮他?”
泰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麦穗胸针。
火光在银质的表面上跳动,将麦穗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每一颗麦粒都饱满圆润,粒粒分明,像真的一样。
阿德里安去世以后,为了能够掌控庄园,奥利维尔替换了所有庄园仆人的身份牌。
这个麦穗的样式还是泰伦和他一起商量制定的,代表了富足、未来,还有希望。
“可我母亲确实死了。”她说,“无论前因如何,她确实替人顶了罪,也确实是为了斯宾塞家而死的。”
“她是自愿的。”奥利维尔说。
“我知道。”泰伦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后又喃喃地补了一句,“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
“可那又怎么样呢?”泰伦打断了奥利维尔的话,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道裂痕很细很浅,出现在冰面上的时候根本不会让人发觉。
可一旦有人注意到它,就会发现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你看,你也是说一样的话,她是自愿的……”他抬起头,看着奥利维尔,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唇边的笑容中挤出浓厚的讥讽之意,“有人给过她选择吗?”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像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做错事的人是斯宾塞家的小儿子,他不能出事,不然整个家族都岌岌可危。哦,但是我的母亲——不过是个庄园的仆从,马夫的妻子——所以她就可以去死。”
让艾伦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领口那枚银质的麦穗胸针,将它狠狠拽了下来。
金属与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那枚胸针躺在他的掌心里,麦穗的纹路被火光映得格外清晰。
“你看,阿德里安公爵大人甚至为了报答,将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召进庄园,做自己儿子的小跟班。”泰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不是觉得,只要这样做,我母亲就算到了地狱里,也得对他感恩戴德,嗯?”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
橘红色的光芒在两个人之间炸开,将泰伦的脸照得通明,也将他眼底那种压抑了二十年也从未示人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奥利维尔,没有任何闪躲。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恢复了平静,像镜湖的水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见底。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少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你觉得阿德里安已经做得够好了,给我身份,给我教育,让我站在你身边。哪天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和别人这么说一句‘泰伦他是自愿的’吗?”
“所以你就帮理查?”奥利维尔站在那里,看着泰伦,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帮他侵吞洛伦斯维特,帮他杀我?”
“其实我也没有想杀你。”泰伦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腹部的刀伤根本不致命,毕竟他当时的任务只是拿到领主戒指。
斯宾塞家的血脉断绝的话,领主戒指就会失去作用,所以他不可能让奥利维尔死。
唯一出乎预料的大概就是奥利维尔毅然决然跳下了悬崖。
不过等泰伦站定在悬崖边上,看着底下黑洞洞的魔兽林的时候,他又有些释然。
这确实是奥利维尔会做出来的事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如果立场倒换。
泰伦有些嘲讽地想,如果奥利维尔才是那个母亲被顶罪的仆从之子,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
“我只是也想让你尝尝被背叛的滋味罢了,小少爷。”他这么说道,“毕竟是您先背叛了我。”
矜矜业业二十年的辅佐,耗尽心力。
泰伦一直觉得自己虽然身份上有所瑕疵,可同奥利维尔之间的友情是真实的。
现在想来,也不过只是因为莱恩去了圣城,所以奥利维尔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罢了。
要不然同气连枝的表兄弟,哪里轮得上他一个仆人来掺和。
奥利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也没有拿你当仆人。
他想说:这么多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不知道吗?
但最终,这些话奥利维尔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他明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很有遗憾。”他垂下眼,“至少我不会告诉你的父亲真相的,他会安稳地在庄园住到生命的尽头。”
“哈。”泰伦冷笑,“熟悉的斯宾塞家的施舍,嗯?”
他抬手一丢,掌心中握着的那枚胸针被抛出,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少爷。”泰伦的声音飘忽得像一个被风吹散的沙,“像我这么聪明,从马车停下的一瞬,就能看出庄园被清洗过了?”
奥利维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但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因为下一刻,泰伦背对着的那扇窗户碎裂开来,有人破窗而入,带着一身细碎的玻璃渣,稳稳落在会客厅的正中央。
银辉骑士缓缓站起身,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奥利维尔认出了他,正是那个在悬崖上,从背后将银色匕首捅进他腹部的骑士。
“莫雷。”泰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来了?”
莫雷没有看泰伦。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是落在了奥利维尔身上,像一头终于逮到猎物的狼,瞳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理查大人安全了。”他说。
泰伦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我们走。”他语气平静,假装这是一个普通的命令。
但莫雷却没有动。
“理查大人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您。”他说着,目光终于从奥利维尔身上移开,转向泰伦,“这次——希望可以永绝后患。”